沈南意扯唇笑了笑,像他以往敷衍她那样:“没什么。”
不等周砚川转身,她先离开了。
她还要去医院复查。
处罚决定是在调查会后的第三天宣布的。
全队大会。乌压压坐了上百号人。
沈南意坐在最后一排,左耳戴着新配的米粒大小的助听器,滋滋地响着微弱的电流声。
陈组长站在台上念处分文件。
“沈南意在719救援任务中未严格执行地面指令,操作不当导致坠机,负主要责任……”
“……给予停飞一年处分,降为地勤岗,即日起执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早就听说她靠周指挥的关系才当上机长的,这下翻车了吧。”
“难怪上次晋升名单里有她,原来是这样。”
散会后,人流涌出。
沈南意捏着温热的调令走到门口,周砚川正靠在门框上等她。
他摊开掌心,递过来那枚被她扔在指挥台上的钻戒,戒圈的血被他擦掉了,泛着光。
“拿着。”他的语气轻松随意,“正好你这段时间禁飞,那就安心备婚。”
左耳的助听器滋滋响着,把“安心备婚”那四个字扭曲成刺耳的杂音。
沈南意看着他说:“周砚川,我不结了。”
周砚川愣了一下,然后眼里浮现出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把戒指塞进她手心,顺手拍了拍她手背,像哄孩子。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受伤怕自己不好看?那咱们推迟也行。”
“而且你又不是永久禁飞,等事情过去,我再把你调回来。”
沈南意左耳的助听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她按了一下耳廓,强行按停了那阵刺痛。
他果然连诊断书的最后一行都没看。
“南意?”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沈南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静音频道。
“嗯。”她说,“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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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川明显松了口气:“戒指收好。我还有事,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家。”
他甚至连她搬出来了都没发现。
沈南意看着手里的戒指,自嘲一笑,将它塞进兜里转身去了更衣室。
地勤换岗通知要求今天清空飞行员储物柜。
沈南意撕下柜门上贴了七年的“风铃号”贴纸,把备用手套、墨镜和飞行手册装进纸箱。
柜子底部,压着一张几年前她和周砚川在停机坪的合影。
她把照片倒扣过去。
“沈机长?”苏念端着水杯走过来,“听说你调地勤了,我来帮你收拾。”
“其实地勤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冒险。”
沈南意没理她,继续装箱。
苏念站在旁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去拿沈南意放在柜子下层的一个金属盒子。
里面装满了她这七年攒下的安全飞行纪念章。
“哎呀,这些徽章好漂亮。”
话音未落,她手一滑。
盒子翻了,七枚徽章叮叮当当散落一地,还有的滚进了柜子底。
“对不起……”苏念慌慌张张蹲下来帮她捡,高跟鞋一崴跌坐在地。
沈南意身上的伤口还没好,眉心跳了跳:“苏小姐,您能别添乱了吗?”
下一秒,周砚川的声音响起。
“苏念,你怎么坐在地上?
苏念的语气瞬间染上委屈:“砚川哥,我想帮南意姐收拾,不小心弄掉了她的徽章。”
“她好像生气了,我正给她捡呢。”
周砚川快步走过来将苏念扶起来,看沈南意的眼神发沉,透着冷意。
“沈南意,苏念好心帮你,你至于吗?”
沈南意看着他,忽然觉得左耳的蜂鸣都安静了。
“我至于什么?又不是我推倒她的。”
他顿了顿:“她本来就不舒服还帮你捡东西,你摆脸色给谁看?”
苏念躲在他身后,小声说:“南意姐可能心情不好……毕竟禁飞了。”
周砚川冷笑一声:“那是她自己的问题,没谁欠她的。”
他说完扶着苏念就走。
苏念娇滴滴开口:“砚川哥,沈机长她箱子里好像还有东西没拿完……”
他头也没回:“不管她。不识好人心。”
沈南意低着头弯腰,忍着肋骨疼痛,将徽章一枚枚捡起来,将灰擦干净。
站起身后,她看着空荡荡,只剩那张合照的储物柜。
她将口袋里的戒指拿出,放在合照上。
关上,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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