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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寿宴上,裴聿川当众让许南枝滚。许南枝摘下戴了三年的婚戒,撂下“我们不合适”转身离开。
三年协议婚姻里,她替他照顾父亲、挡婆婆刁难、深夜留灯熬汤,却始终比不过他心里那个出国归来的林薇。离婚协议签完,她分文未取,只带走了自己入围国际珠宝大赛的设计稿。
裴聿川醉酒坐在老宅门口攥着婚戒,胃病发作住院,林薇被他赶出病房。许南枝去医院送药,只说了一句——以后你的事,跟我没关系。裴聿川第一次说对不起,可她已经不站在原地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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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巴黎的雨
巴黎的冬天湿冷得不像话。
飞机落地戴高乐机场时,舷窗外灰蒙蒙一片,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像有人拿刷子一道一道往下划。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冷风灌进大衣领子,我缩了缩脖子。
陈柚给我发消息:“到了没?决赛加油,别想裴家那点破事。”
我回了一个“嗯”。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巴黎比北京冷。”
她秒回:“废话。多穿点,别冻死在外面,我还等你回来分红。”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
工作室去年接的单子不多,但每一笔我都存着。陈柚管账,说等攒够了钱就换个大点的地方,招两个设计师。我说好。
那时候我还在裴家做全职太太,白天在裴家老宅待着,晚上回公寓画稿。裴聿川偶尔回来吃饭,我就多做两个菜。他不回来,我就自己下碗面。
陈柚骂我活得窝囊。
我说,三年协议,熬过去就好了。
她问,熬过去之后呢?
我没回答。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之后会怎样。
出租车穿过巴黎市区,停在塞纳河左岸一家小酒店门口。酒店是陈柚订的,便宜,房间小,但干净。
我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响了,是老爷子。
“南枝,到了?”
“爸,到了。”
“巴黎冷,多穿点。”
“知道了,您按时吃药。”
老爷子顿了顿。
“聿川去巴黎了。”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去巴黎干什么?”
“说是出差。但我知道他是去找你。”
我没说话。
“南枝,你要是不想见他,就别见。爸不逼你。”
我鼻子一酸。
“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裴聿川来巴黎。
找我。
他以前出差从来不会告诉我去了哪,我也从来不问。
现在离婚了,他倒追过来了。
真讽刺。
展馆在塞纳河右岸,是一座旧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穹顶高阔,钢梁裸露,灯光从上面打下来,照在展柜上,像碎冰铺了一地。
我的作品《归枝》摆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戒圈是树枝形状,细细的,缠着一颗很小的钻。钻石不大,切面也不够完美,是我从旧货市场淘的裸石,自己打磨的。
设计说明放在旁边,中文写了一句:有些树,冬天才看得见骨头。
翻译翻得不算好,但意思到了。
我站在展柜前,手心全是汗。
这是《归枝》第一次公开亮相。以前只给陈柚看过,她说太素了,没人买。我说不是卖的,是参赛的。
她问,参赛干什么?
我说,想让人看见。
她没再问。
展馆里人来人往,有策展人,有买手,有媒体。我听见有人在说裴氏集团的名字。
“裴家少奶奶不是许南枝吗?怎么没来?”
“离婚了。听说裴聿川的白月光回来了。”
“那她还有心思参赛?”
我低头看脚尖,假装没听见。
这种话,我在裴家听了三年。
裴家亲戚聚会,有人问我,南枝啊,你什么时候给裴家添个孙子?
我笑着说,不急。
周芸在旁边冷着脸,说,她忙。
忙什么,她不说。
我也不知道我忙什么。
忙着等一个不回家的人。
展馆的玻璃门外,塞纳河灰蒙蒙的,雨丝斜织,河面被风吹皱,像揉碎的纸。
我收好手机,去看别人的作品。
走到第二排时,我停住。
裴聿川站在展柜前。
他穿一件黑色大衣,领口敞着,没系围巾,脸色不太好,比上次在医院见时瘦了一圈。
他正低头看我的《归枝》。
我没走过去。
他抬起头,隔着两个展柜看见我。
那一眼很长。
他朝我走过来,步子不快,像是怕我跑。
我没动。
他停在我面前,声音有点哑。
“许南枝。”
“裴总出差?”
他抿了抿嘴。
“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离婚协议签了,戒指还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那枚戒指,我没扔。”
“随你。”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的手腕。
“南枝。”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松手。”
他没松。
“三年前,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不重要。”
我咬了咬牙。
“裴聿川,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有。”
他绕到我面前,看着我。
“那天在寿宴上,我让你滚,是因为林薇说你在背后推她。我信了她。”
我看着他。
“所以呢?”
“后来我调了监控。”
他声音低下去。
“她摔倒的时候,你离她两步远。”
我笑了。
“裴聿川,你跟我结婚三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是我的错。”
“你错的地方多了。”
我抽出手,退了一步。
“你错在结婚第一年,我发烧自己去医院,你来了却只坐了一夜就走了。你错在第二年,我替你挡你妈的刁难,你说我多事。你错在第三年,你从来没问过我在做什么,有没有自己的事。”
他脸色发白。
“你在做什么?”
我指了指展柜里的《归枝》。
“我在做设计。三年了,你连我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他看着那枚戒指,眼神愣住。
“这是你设计的?”
“嗯。”
“入围国际大赛?”
“嗯。”
他沉默了很久。
“南枝,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眼里只有林薇。”
展馆里人来人往,有人朝我们看。
裴聿川站在那里,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我转身走了。
走出展馆大门时,雨下大了。
我没带伞,站在檐下等了一会儿。
身后有脚步声。
我没回头。
一件大衣搭在我肩上。
是裴聿川的。
他站在我身后半步,没说话。
我把大衣扯下来,塞回他怀里。
“不用。”
“你冷。”
“我冷不冷,跟你没关系。”
我走进雨里。
雨点砸在脸上,冰凉。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南枝,我在巴黎待五天。我住你酒店对面。”
我没停。
回到酒店,我浑身湿透,洗了个热水澡,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
裴聿川发了短信。
“对不起。”
我删掉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展馆里他说的那句话。
“许南枝,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他不知道我入围了国际大赛。
他不知道我嫁给他,不是因为钱。
三年。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八章. 旧素描本
巴黎的雨下了三天。
我没再见裴聿川。
决赛结果要等一周,我窝在酒店里改设计稿,顺便接了两个小单子。陈柚给我打电话,说国内有人找我。
“谁?”
“裴聿川的助理。问你住哪。”
“你说了?”
“没有。我又不傻。”
我松了口气。
“不过南枝,裴聿川去巴黎找你的事,国内都传开了。”
“传什么?”
“说裴氏总裁追前妻追到国外,林薇在裴家哭了三天。”
我冷笑。
“她哭什么?”
“不知道。裴聿川把她的电话拉黑了。”
我没说话。
陈柚又说:“南枝,老爷子给我打电话,问你住哪,说裴聿川找不到你。”
“别告诉他。”
“我没说。不过南枝,你真不打算见他?”
我看着窗外的雨。
“见过了。他道了歉。”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错的地方多了。”
陈柚叹了口气。
“你心里还有他吗?”
我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不知道。但我不想再疼了。”
挂了电话,我翻开素描本。
那本素描本很旧了,封面磨白,边角卷起,是大学时用的。
第一页画着一个男生的背影。
白衬衫,肩很宽,跑起来风灌进袖口。
画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图书馆门口,他追了两条路还我稿子。我忘了问他名字。”
日期是十年前的秋天。
那天我蹲在图书馆门口捡散落的稿子,风把纸吹得到处都是。我急得快哭了,一个男生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攥着我最贵的那张效果图。
他额角出汗,白衬衫袖口沾了铅笔灰。
“同学,你的画。”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真好看。
后来我再没见过他。
直到裴家相亲那天,他坐在客厅里,神色冷淡。
我一眼认出他。
他不记得我。
翻到后面,是婚后画的。
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侧脸冷淡,眉头微微皱着。
旁边写:“他今天回来吃饭,我做了三个菜。他吃了半碗,说胃不舒服。我煲了汤,他没喝。”
日期是婚后第三个月。
再翻。
他喝汤时微微皱眉,因为烫。
旁边写:“今天汤煲得刚好,他喝了两碗。我假装没看他,其实看了。”
日期是婚后第一年冬天。
继续翻。
他睡着时手搭在额头上,领带歪了,嘴唇微微抿着。
旁边写:“他今天应酬回来,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他盖毯子,他动了一下,没醒。我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日期是婚后第二年春天。
每一张旁边都写着日期。
三年,一百多张。
他加班的样子,他吃饭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笑的样子。
他几乎不笑。
唯一一张笑的,是他在阳台上接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我画完,在旁边写:“他笑起来好看。可惜不是对我。”
最后一页,是寿宴那天。
空白的。
什么都没画。
只在页脚写了一行字,墨水洇开,像是被水滴过。
“不等了。”
我把素描本合上,放进包里。
第二天,我去展馆撤展。
《归枝》旁边围了几个人,我走过去,看见裴聿川站在展柜前。
他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
我的素描本。
我愣住。
“你翻我包?”
他抬头看我,眼睛很红。
“不是。昨天你落在展馆,工作人员收起来了。我来找,他们给我的。”
我走过去,伸手要拿。
他没给。
“许南枝,这上面画的人是我。”
“还给我。”
他翻开第一页。
“大学,图书馆。你画的是我。”
我别过脸。
“不是。”
“你写了日期。那天我捡到一本设计稿,追了两条路还给一个女生。原来是你。”
我咬了咬嘴唇。
“裴聿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嫁给我,是因为这个?”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声音有点抖。
“三年,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什么?我说裴聿川,你记不记得大学时还过一本稿子?你会当回事吗?”
他沉默了。
“你不会。你那时候心里只有林薇。我算什么。”
我把素描本拿回来,抱在怀里。
“裴聿川,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嫁给你,是因为那点念想。可你让我滚的时候,我才发现,那点念想早就被你磨没了。”
他站在那里,没动。
展馆外雨停了,光从玻璃顶照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忽然说:“南枝,我记起来了。”
我看着他。
“你那天穿一件蓝裙子,头发扎着,铅笔别在耳朵上。我追你的时候,你回头笑了一下。”
我眼眶一热。
“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那时候想,这个女生真好看。”
我抱着素描本,退了一步。
“裴聿川,你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
“不晚。”
“你说不晚就不晚?”
“许南枝,我用了十年才想起来。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把剩下的几十年都给你。”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裴聿川,你知不知道,我在裴家三年,最怕的不是你冷着脸,是你偶尔对我好一点。因为你一对我好,我就觉得还能再等等。”
他嘴唇动了动。
“可你让我滚的时候,我就知道,等不到了。”
我转身走了。
走出展馆,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把素描本抱紧。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没有追出来。
那天晚上,我回酒店收拾行李。
决赛结果明天公布,不管拿不拿奖,我都打算回国。
手机响了。
是老爷子。
“南枝,素描本的事,聿川跟我说了。”
我没说话。
“他小时候就这样,认死理。认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可感情上,他糊涂。他以为林薇是他想要的,其实不是。”
“爸,您别说了。”
“南枝,爸只问你一句。”
“您问。”
“你还喜欢他吗?”
我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
“爸,我不知道。”
老爷子叹了口气。
“那就别急着回答。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巴黎。
雨停了,天上露出一点蓝。
我把素描本放在枕头旁边。
最后一页的“不等了”三个字,被眼泪洇得模糊。
可我心里清楚。
不等了,和不喜欢了,是两回事。
第九章. 林薇的底牌
决赛前三天,林薇来了巴黎。
她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展馆做最后的布展调整。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巴黎区号。
我接了。
“许南枝。”
是林薇的声音。
我没说话。
“我在巴黎。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你知道裴聿川为什么娶你吗?”
我握着手机,手指紧了紧。
“我没兴趣。”
“我有兴趣告诉你。”
她报了一个地址,是左岸一家咖啡馆。
“下午三点,我等你。”
她挂了。
我站在展柜前,看着《归枝》发呆。
陈柚给我发消息问布展情况,我回了个“还行”。
她又问:“你脸色是不是不好?”
我没回。
下午三点,我去了那家咖啡馆。
林薇坐在窗边,面前一杯冷掉的咖啡,奶泡塌了,她没动。
她瘦了很多,妆也没化全,眼下发青,头发随便扎着。
看见我,她笑了一下。
“你来了。”
“你说。”
她看着我,手指绕着咖啡杯沿。
“裴聿川娶你,不是因为他爸逼他。”
我皱眉。
“是他自己选的。”
我愣住。
“什么意思?”
“三年前,裴家要和许家联姻,裴老爷子选了你。裴聿川本来可以拒绝,但他没有。”
“为什么?”
林薇端起咖啡,手有点抖。
“因为那时候我出国了。他给我打电话,说裴家需要联姻,问我愿不愿意回来。我说不回来。”
她看着我。
“他等了我一个月,我没回来。然后他签了你的协议。”
我坐在那里,手指发凉。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在他心里就是个备胎。”
她笑得很勉强。
“可我现在发现,我错了。”
我没说话。
“他拉黑我了。我爸的公司被裴氏断了合作。他给我打电话,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薇,你差点毁了我最重要的人。”
我握着杯子,指尖发白。
“所以你来找我,是来认输的?”
林薇摇头。
“不是认输。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她放下咖啡。
“寿宴那天,我洒酒,是我故意的。你推我,也是我编的。监控的事,是我先跟裴聿川说的。”
我看着她。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猜到了。但我懒得解释。”
林薇愣住。
“你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裴聿川信你,不信我。解释有什么用。”
她低下头。
“许南枝,你比我狠。”
“不是我狠。是你们俩太脏。”
我站起来。
“林薇,你回去吧。裴聿川要不要你,是他的事。我不要了。”
我走出咖啡馆。
街上风很大,我裹紧大衣,走了两条街才停下来。
蹲在路边,我把脸埋进膝盖。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冷。
手机响了。
是裴聿川。
我没接。
他又发来一条短信。
“南枝,林薇去找你了?她说什么你都别信。”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
“裴聿川,你的白月光,你自己收拾。”
发完,我关了机。
那天晚上,我回到酒店,前台叫住我。
“许小姐,有人给您留了东西。”
是一个纸袋。
我打开,里面是一件大衣。
裴聿川那件黑色大衣。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
“巴黎冷。你不穿我的,就穿这件。新的。”
我把大衣放在前台。
“麻烦帮我还回去。”
前台为难地看着我。
“那位先生说,您要是不收,他就一直放在这。”
“那就一直放着。”
我上了楼。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林薇的话在脑子里转。
“他等了我一个月,我没回来。然后他签了你的协议。”
所以裴聿川娶我,是因为林薇不要他。
我只是那个正好出现的人。
正好有许家需要帮忙,正好我爷爷和裴老爷子是旧交,正好我对他有那点念想。
正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心里那点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第十章. 枯枝开花
决赛那天,巴黎放晴了。
展馆里坐满了人,我坐在第三排,手心全是汗。
陈柚给我发消息:“别紧张,你那个破树枝肯定行。”
我回:“闭嘴。”
她发了一串哈哈哈。
主持人上台,念入围名单。
一个一个名字过去,法语念得很快,我听得半懂不懂。
最后是金奖。
“许南枝,《归枝》。”
我愣住。
陈柚在旁边推我:“上去啊!”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上台,接过奖杯,灯光太亮,我眯了眯眼。
台下有人鼓掌。
我看见裴聿川坐在最后一排。
他没穿大衣,只一件灰毛衣,坐在角落里,像怕被人看见。
我移开目光,看向评委。
“谢谢。”
我顿了顿。
“这件作品,画的是我自己。三年前我嫁给一个人,我以为我能焐热一块石头。后来发现,石头就是石头。”
台下有人笑了。
“但我要谢谢那块石头。他让我明白,树枝枯了,不是等鸟回来。是自己开花。”
掌声响起来。
我下台时,裴聿川站起来了。
他没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移开目光,去找陈柚。
颁奖结束,我回酒店收拾东西。
门铃响了。
我开门,裴聿川站在外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恭喜你。”
“谢谢。”
“能让我进去吗?”
我想了想,侧身让他进来。
他坐在沙发上,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婚戒。
戒圈是树枝形状,缠着一颗很小的钻。
和我设计的《归枝》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
“你做的?”
“我找人做的。你画的那张稿子,我看了很多遍。”
“裴聿川,你做这个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
“南枝,我知道我不配。但我想告诉你,我看懂了。”
“看懂什么?”
“看懂你画的那棵树。鸟飞走了,树枝还在。你不是等我回头,你是等自己死心。”
我低下头。
“你现在说这些……”
“我知道晚了。”
他站起来。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记住了。大学那天,你穿蓝裙子。寿宴那天,你端了三次茶。离婚那天,你什么都没要。”
他停了一下。
“我记住了。”
我握着那枚戒指,手指在抖。
“裴聿川,你回去吧。”
他没动。
“南枝,那个协议,我想重新签。”
“什么协议?”
“结婚协议。”
我抬头看他。
“你疯了。”
“我没疯。我想娶你。不是裴家需要联姻,不是三年期限。是我裴聿川想娶许南枝。”
我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裴聿川,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站起来,把戒指盒放在他手里。
“你回去吧。我需要时间。”
他握着盒子,站了一会儿。
“好。我等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南枝,巴黎冷,多穿点。”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枚戒指。
窗外,枯枝在风里晃。
可我知道,春天快来了。
那天晚上,我给老爷子打电话。
“爸,我拿奖了。”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我儿媳妇是国际金奖设计师!”
“爸,我还没答应他。”
老爷子顿了顿。
“南枝,爸不催你。你自己想清楚。”
“嗯。”
“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聿川把林薇父亲的公司从合作名单里删了。林薇来找他,在裴氏大楼门口等了三天。他没见。”
我没说话。
“还有,他把你的素描本要走了。放在书房,天天翻。”
我握着手机,鼻子一酸。
“爸,您别说了。”
“好,不说了。你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巴黎的夜很亮,塞纳河两岸灯火通明。
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可我没觉得冷。
第十一章. 不跪
裴聿川回国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把林薇父亲的公司从合作名单里删了。
林薇来找他,在裴氏大楼门口等了三天。
他没见。
第四天,林薇堵住了我。
我从工作室出来,她站在路边,眼睛肿着。
“许南枝,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
“裴聿川把我爸的公司踢了。我爸住院了。”
我看着她。
“林薇,那是裴聿川做的决定,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就是因为你!”
我没说话。
她忽然哭了。
“我陪了他那么多年,他一封信都没给我写过。你嫁给他三年,他连你做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最后是你赢了?”
我看着她。
“我没赢。我也没跟你抢。林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裴聿川不是一件东西,谁陪他久就是谁的。”
她愣住。
“你走吧。你爸的事,你去找裴聿川。别找我。”
我走了。
回到公寓,我看见门口放着一个箱子。
打开,里面是我在裴家老宅留下的东西。
围巾,日记,还有一个旧信封。
信封上写着:许南枝收。
我打开,里面是三年前我签的那份结婚协议。
协议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许南枝,协议作废。这一次,我追你。”
字迹是裴聿川的,笔画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我看着那行字,手有点抖。
手机响了。
是老爷子。
“南枝,聿川把协议烧了。”
“爸,我知道。”
“他跪在我面前,说他错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南枝,爸不逼你。你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裴家永远是你的娘家。”
我眼眶热了。
“爸,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淡。
我想起三年前嫁给裴聿川那天,也是这样的天。
他站在我旁边,面无表情。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没关系,我可以等。
现在我不想等了。
可裴聿川说,他追。
我笑了笑,把信封收好。
第二天,裴聿川的助理来了工作室。
他站在门口,很客气。
“许小姐,裴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是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里面是裴氏集团的法务文件。
林薇父亲公司的合作终止协议,裴聿川签了字。
还有一份声明,裴氏集团今后不再与林家有任何业务往来。
最后一张纸,是裴聿川手写的。
“许南枝,我欠你的,不止这些。”
我把文件袋合上。
“替我谢谢裴总。”
助理走了。
陈柚凑过来。
“裴聿川这是动真格的了?”
“不知道。”
“你还不理他?”
我坐回桌前,继续画图。
“再说吧。”
第十二章. 追妻
裴聿川的追,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没送花,没送包,没堵门。
他每天给我发一条短信。
第一天:“今天胃疼,想起你煲的汤。”
我没回。
第二天:“路过你工作室,看见灯亮着。没上去。”
我没回。
第三天:“老爷子说你爱吃城南那家糖炒栗子。我去买了,放在你门口。凉了就扔了吧。”
我开门,门口真有一袋栗子。
还是热的。
第四天,他发:“大学那本设计稿,我留着。你要不要看?”
我回了一个字:“不用。”
第五天,他没发。
第六天也没发。
我有点不习惯,但没问。
第七天,陈柚冲进工作室。
“南枝,裴聿川住院了。”
“又胃病?”
“不是。他替你挡了一个客户闹事,被人砸了。”
我愣住。
“什么客户?”
“你之前拒的那个单子,对方找上门。裴聿川正好来送栗子,挡在你前面。”
我放下笔,去了医院。
裴聿川靠在床上,额头包着纱布,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陈柚说的。”
“我没事。”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裴聿川,你挡什么?”
“他手里有东西,我怕砸到你。”
我抿了抿嘴。
“你傻不傻。”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许南枝,你担心我。”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我别过脸。
“你出院吧。别在这躺着。”
他拉住我的手。
“南枝,我追了你一个月。你一条短信都没回。”
“我回了。不用。”
“那是回我,不是理我。”
我抽出手。
“裴聿川,你听好。”
他看着我。
“我不需要你挡东西。不需要你买栗子。不需要你烧协议。”
他眼神暗下去。
“我需要你想清楚。你是觉得对不起我,还是真的想娶我。”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我想娶你。”
“为什么?”
“因为我在巴黎展馆看见《归枝》的时候,心里疼了一下。因为我翻你素描本的时候,发现你画了我三年。因为你摘下戒指那天,我坐在老宅,觉得房子空了。”
他停了一下。
“因为许南枝,我想起大学那天你回头笑的样子,我想了十年。”
我站在床边,眼泪掉下来。
“裴聿川,你早干嘛去了?”
“我蠢。”
我笑了,又哭了。
“你是蠢。”
他伸手擦我的眼泪。
“南枝,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额头的纱布上。
我低下头,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攥着东西。
是那枚树枝戒指。
“你一直带着?”
“嗯。”
“裴聿川,你真是……”
我没说完。
他把戒指放在我手心。
“不跪。你不喜欢。”
我握着戒指,笑了笑。
“谁说不喜欢。”
他愣住。
“你跪一个试试。”
他看着我,忽然从床上下来,单膝跪在地上。
额头纱布渗了点血,他也不管。
“许南枝,嫁给我。”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裴聿川,三年协议,我签了。三年婚姻,我忍了。现在你跪在这,我告诉你——”
他屏住呼吸。
“我考虑考虑。”
他笑了,笑得很无奈。
“行。我等。”
我站起来,把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先戴着。不合适再退。”
他也站起来,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不合适就改。改到你合适为止。”
我没推开他。
窗外的天很蓝,风很轻。
树枝上,冒了一点绿。
第十二章尾声
后来,裴聿川把裴氏大楼的顶楼改成了设计工作室。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这样你加班的时候,我能看见你。
我说,你烦不烦。
他说,烦也得看。
老爷子身体好了,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逢人就说,我儿媳妇是国际金奖设计师。
周芸对我客气了很多,偶尔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吃饭。
林薇去了南方,听说开了一家小花店。
裴聿川把婚戒重新打了一对。
内圈刻的不是他的名字。
是“归枝”两个字。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鸟飞走了,树枝还在。我回来了,就不走了。
我看着他,笑了。
“裴聿川,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你画素描本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翻开那本旧素描本。
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多了一幅画。
画的是我。
穿蓝裙子,铅笔别在耳朵上,回头笑。
旁边写着一行字:
“许南枝,我记了你十年。”
我把素描本合上,放在床头。
窗外,巴黎的雨停了。
北京的天,晴了。
裴聿川从背后抱住我。
“南枝。”
“嗯。”
“谢谢你等我。”
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我没等他。
我是等我自己死心。
可死心之前,他追上来了。
那就再信一次。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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