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新干大洋洲的商代王陵,论出土青铜器数量,甚至超过殷墟妇好墓,是长江以南等级最高,出土青铜器物最丰富的商代墓葬,可普通大众听过它名字的,并不算多。
这座墓墓室面积不算大,只有四十平方米上下,但是墓内的随葬器物密密麻麻挤在椁室之中。最后清点下来,青铜器四百七十五件,玉器七百五十四件,再加上陶器和骨器,出土文物总数超过一千三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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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钉纹虎耳青铜大方鼎
在这座墓被发掘之前,史学界长久认为,商代的发达文明只存在于黄河流域,长江以南属于蛮荒之地,商文化过不了长江。
新干大墓面世,直接推翻这个认知,证明三千多年前赣鄱大地,存在一个实力雄厚的江南方国,它和中原商王朝互通往来,同时保留着独属于江南的风俗与信仰。
墓里随便拿一件文物出来,都称得上国宝。伏鸟双尾青铜虎,是现存最大的先秦青铜虎。老虎身躯布满繁复纹饰,最特别的是它生了两条尾巴,脊背之上趴着一只小鸟。在这个方国的文化里,老虎是守护王国的图腾,小鸟代表沟通天地,是江南青铜艺术独一无二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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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鸟双尾青铜虎
双面神人青铜头像前后各有一张人脸,一面神情肃穆,一面带着淡淡的笑意,头顶伸出一对卷曲的长角,中空的底座可以安上木柄,是上古祭祀用来连通人神的礼器,这种造型,不禁让人联想,和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青铜器是否有某种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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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神人青铜头像
立鹿耳四足青铜甗,圈内人称甗王。这件青铜蒸锅通高一米有余,重量接近八十公斤,甑和鬲连为一体,上面双耳各立着一头小鹿回首相望。中原出土的青铜甗大多是三足,这件是商代唯一的四足连体甗,体量和工艺都同类器物之最,是当年方国举行盛大祭祀使用的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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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鹿耳四足青铜甗
乳钉纹虎耳青铜大方鼎,气势厚重,鼎的双耳上各趴伏一只猛虎,鼎身布满整齐乳钉纹。鼎是商代最重要的礼器,代表王权,中原虽出土大量青铜大鼎,但这种虎耳装饰,是赣江方国自己的创意,足以证明这个江南古国,完全掌握了铸造大型礼鼎的全套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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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羽人玉佩饰
还有侧身羽人玉佩饰,一件巴掌大小的玉件,却是商代玉器的巅峰之作。整块玉石一体雕琢,羽人屈膝蹲坐,身上刻着羽翼,头顶鸟冠,身后连着活环玉链,没有拼接粘合。三千年前的工匠,能在一小块玉石上,雕刻出可以活动的连环,这种工艺水平,放到今天依旧让人惊叹。羽人形象,寄托着古人羽化通天的想象,也是国内现存最早的羽人形象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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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面纹青铜胄
除此之外,墓里还出土了兽面纹青铜胄,也就是商代士兵的头盔,表面雕琢兽面纹样,坚硬厚重,能看出这个方国拥有装备精良的军队。还有国内罕见的商代青铜犁铧,这一点很关键,它直接证明,商代的江南已经使用青铜农具耕作,不再是过去印象里刀耕火种的蛮荒地带。戈、矛、箭镞等成套兵器大量出土,不少兵器是下葬前人为折断,属于安葬国王的仪式。
这么多重量级国宝汇聚一墓,为什么新干大洋洲大墓名气一直不高?
第一,发掘时间早,1989年完成发掘,当年大众考古科普还没有普及,没有短视频、媒体直播传播。不像后来三星堆新一轮发掘,全程直播,迅速传遍全国。当年新干大墓的发现,震动的主要是考古学界,普通百姓很少知晓。
第二,墓葬没有出土文字铭文,妇好墓,有甲骨文可以相互印证,我们清楚墓主人是谁。三星堆器物造型夸张怪异,自带强烈视觉冲击力。大洋洲出土的器物工艺精巧,但风格相对内敛,缺少直接的文字记载,墓主人到底是哪一位方国君主,至今只能推测,很难快速吸引大众目光。
第三,发掘地点只是一座单独的墓葬,没有配套大片的城垣和宫殿遗址。殷墟是庞大都城遗址,三星堆拥有巨大古城,而新干只有这一座王陵,遗址原址也没有大规模现场展馆。
三千年前,赣江水边,岁月掩埋了这座古国的故事,这一墓绝世珍宝,长久被世人低估。直到走进江西省博物馆展厅,亲眼看见伏鸟铜虎、双面神人头像静静陈列在眼前,我们才能真切体会,长江以南,三千年前,就拥有可以和中原比肩的灿烂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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