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初,人民解放军已经解放重庆,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只剩下成都这最后一处落脚点。就在整座城市陷入混乱、各路溃兵四处乱窜的时候,一名刚在川东丢光了部队的兵团司令战战兢兢走进了北较场军校。
他本以为蒋介石会当场追究战败责任,甚至把自己拉出去枪毙,然而推开会客厅的大门,眼前的奢华排场却让他大吃一惊。这间屋子里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算计?这场短短半小时的面谈又为何让他彻底下定决心走向起义?
1937年全民族抗战爆发,陈克非走上抗日前线。从淞沪会战、徐州会战到武汉会战、昆仑关战役,再到两次长沙会战,陈克非打满了正面战场的多场硬仗。在台儿庄战役期间,他率部在邳县和郯城阻击日本侵略军,策应台儿庄主力部队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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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随后的昆仑关战役中,部队伤亡惨重,他沉着指挥突围,立下战功升任副师长。1944年滇西反攻,他出任远征军第九师师长,带领官兵强渡怒江,攻克芒友,打通了中印公路,获得国民党军委会嘉奖。
解放战争时期,陈克非历任旅长、第二军军长。1949年9月,蒋介石在湖北宜昌组建第二十兵团,任命陈克非为中将司令官,部队归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宋希濂统一指挥,驻防川鄂交界一带。
大溃败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1949年11月,刘伯承、邓小平指挥第二野战军发起西南战役,迅速突破了国民党军的川东防线。11月30日,重庆宣告解放。宋希濂集团的十几万人被分割包围,后方退路全被切断。陈克非带领第二十兵团在黄草坝苦战,电台被敌火炸毁,后勤补给彻底中断,几万人的大军几天之内就散落溃败。
12月3日傍晚,陈克非带着几百名突围出来的残兵,满身泥水逃进了成都东门。当时的成都街头一片混乱,大批溃兵没有口粮,在街上砸门抢夺店铺,整座城市秩序全无。陈克非住进城内一处破旧营房,心里沉重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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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军中对打了大败仗的将领处罚极重,此前不少军长战败后都被直接枪决。宋希濂现在下落不明,自己丢失了整个兵团的主力和防区,一旦上面追究战败责任,自己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12月5日上午九点,一辆黑色美制小汽车开到了陈克非的营房门口。侍卫长俞济时派副官传令:蒋介石在北较场中央军校黄埔楼召见陈克非,命令他即刻前往。
听到这个命令,陈克非的心猛烈跳动。他站在木桌前,擦掉军靴上的泥块,换上一件洗干净的黄呢子军服。临上车前,他向身边的随从交代了后事,做好了被当场扣押送进监狱的准备。
汽车一路开到成都北较场。这里是国民党中央军校的大本营,也是蒋介石在大陆逗留的最后落脚点。
校门外早已经布满了铁丝网和沙袋,两个连的警卫团士兵头戴美式钢盔,手里的冲锋枪全部子弹上膛,刺刀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白光。每一辆进出的汽车都要停下来接受反复检查,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克非迈着步子走上黄埔楼的台阶。刚进大门,身穿笔挺军服的侍卫长俞济时迎了上来。
俞济时说完转身进了内室,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大厅里只剩下陈克非一个人。他原本做好了挨训斥的准备,但当他抬起头打量这间会客室时,眼前的陈设却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外面寒风刺骨,气温已经接近零度,街上的老百姓买不起煤炭,难民缩在墙根冻得发抖。但在这间宽敞的大厅里,暖气烧得很足,室温保持在二十度以上,热气扑面而来。
陈克非低头看了看地面,整间屋子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厚羊毛地毯,踩在上面非常柔软,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天花板上悬挂着从国外运来的多层水晶玻璃吊灯,四周的窗户全挂着厚重的暗红色丝绒窗帘,严实地阻挡了外界的寒气和杂音。大厅正中央摆着红木茶几,上面放着景德镇细瓷茶杯,旁边整齐摆放着高级皮沙发。
陈克非看了看自己磨损发白的衣袖,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前方几十万军队已经溃不成军,整个西南马上就要全部丢掉,蒋介石逃到成都,居然还要讲究这么大的排场,整间屋子里哪里有一点兵败逃难的样子?
正想着,里间的房门打开了,蒋介石缓步走了出来。
蒋介石当天没有穿特级上将军服,而是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马褂,手里握着一串黑色念珠。他身形消瘦,两颊凹陷,虽然竭力维持着平稳的神态,但眼神里带着遮掩不住的愁苦。
陈克非立刻挺直身体,立正敬礼大声说道:学生陈克非,见过校长。
蒋介石抬起右手向下按了按,开口说道:克非,坐下说话。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蒋介石的目光紧紧盯在陈克非脸上,直接发问:川东打成这个局面,宋希濂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陈克非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回答:报告校长,黄草坝战斗后,电台被炸毁,学生已经十多天联系不上宋主任了。突围出来的只有少数残部,大部分部队已经被打散了。
说完这些话,陈克非坐在沙发边缘,等待着蒋介石的雷霆之怒。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蒋介石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长长叹了一口气。
蒋介石用浙江奉化口音慢慢说道:黄草坝这一仗,你们第二十兵团第九师打得很顽强。要是每个军、每个师都能有你们第九师这种拼死作战的劲头,战局断然不会败坏到今天这种地步。
听到这句话,陈克非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了一大半。
蒋介石接着说道:宋希濂既然下落不明,他留在川东的部队全部交给你来负责指挥。财政部马上会拨给你五万块现大洋作为军饷,你抓紧时间把散兵收拢起来,在成都外围构筑防御工事,准备进行川西决战,死守成都。
陈克非连忙站起来表态:学生一定照办。
谈话进行到这里,蒋介石忽然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俞济时,吩咐道:俞侍卫长,克非的家眷目前都在四川吧?你今天马上去安排专机,明天上午把克非的夫人和孩子接到机场,送去台湾台北妥善安置,好让克非在前方安心作战。
听到这句话,陈克非心里猛然一震,手心里全是冷汗。
蒋介石这番话表面上是对下属家庭的体贴照顾,但陈克非在旧军队经历了多年人事,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分明就是把自己的妻子儿女弄到台湾充当人质,逼着自己带着残兵留在四川打到底。
面对蒋介石的当面安排,陈克非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只能低下头回答:感谢校长体恤。
走出北较场黄埔楼的大门,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陈克非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回望身后那栋被士兵严密看守的小楼,陈克非心里再明白不过了。屋子里的奢华与温暖,纯粹是为了维持虚假的体面。蒋介石嘴上喊着死守成都决一死战,实际上连后路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准备坐飞机逃往台湾。所谓的五万块现大洋军饷和收拢部队的委任,不过是用家眷当人质的手段,用来哄骗前线军官卖命。
离开军校后,局势的发展比陈克非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得知彭县起义的消息后,蒋介石彻底乱了方寸。
12月10日下午两点,蒋介石带着儿子蒋经国,在成都凤凰山机场登上一架中美号运输机,在一片慌乱中起飞离开大陆,从此再也没有踏上大陆一步。蒋介石在登机逃跑前,根本没有通知陈克非这些在前线驻防的将领,直接把两万多名官兵丢在原地自生自灭。
蒋介石逃走后,陈克非带着第二十兵团转移到了成都西边的郫县驻扎。此时,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的主力部队已经推进到了郫县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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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陈克非手里虽然名义上还有两个军、两万多名官兵,但部队早已丧失了继续打仗的意志。士兵们不想打内战,军官们也在私下寻找活路。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的联络员穿过前线送来了劝降信。信中明确指出,国民党政权的覆灭已经不可逆转,只要陈克非率部起义,放下武器,人民军队将保证全体官兵的生命安全和个人财产,既往不咎,一视同仁。
陈克非把信件反复读了好几遍。他想起蒋介石在黄埔楼里那间奢华的会客厅,想起被强行送往台湾当人质的妻儿,心里做出了最终的决断。他不愿意再让手下两万多名年轻战士白白送死,更不愿意站在人民的对立面继续顽抗。
12月23日晚,陈克非在郫县司令部召集了第二十兵团副司令官和各师师长开紧急会议。陈克非把地图摊在桌上,直接对部下挑明了态度:蒋介石已经乘飞机逃去了台湾,把我们丢在四川挨打。如今解放军大军压境,如果继续顽抗,这两万多兄弟几天之内就会全军覆没。弃暗投明,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在场的军官早就厌烦了内战,听到陈克非的话,全部举手表示赞同。
1949年12月24日,陈克非在四川郫县正式发出起义通电,宣布国民党第二十兵团全军脱离国民党阵营,接受中国人民解放军改编。两万多名官兵放下武器,整编加入人民军队,成都和平解放的大局至此完全确立。
起义之后,党和人民政府对陈克非给予了信任和优待。他先后担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参事、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参谋等职务。新中国成立后,陈克非积极投身建设事业,晚年还担任了全国政协委员、湖北省参事室参事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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