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北方一所著名学府的教授陈山,也许是出于体验深圳特区经济生活的愿望,也许是出于别的,他接受了深圳蛇口一家公司的聘请,在不放弃教职的同时,兼任该公司的副董事长。由于教学的本职,他不可能长期待在深圳,只能经常在南北两地飞来飞去。一般他在深圳一次只住上三五天。
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一日,陈山因公司的有关业务事宜专程赴深,住在公司特地为他准备的一套两居室暂住屋里。
当天下午,他与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开了个碰头会。傍晚的时候他还高高兴兴地与同事们共进晚餐。他们商定,为了公司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十三日跑一趟番禺。
陈山的暂住屋位于和地王大厦相邻的蔡屋围,离公司约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如果陈山需要去公司,公司会派司机专程来接他。
时间很快到了十三日早上,司机来到蔡屋围陈山居所的门前。可是他无论怎么敲都没有应声,只得空返。这使董事长十分纳闷,又打了陈山的电话、传呼和手机,均是泥牛入海,无奈只好自己上路。由于到了十四日仍未能与陈山联系上,而番禺的事又需要他,公司的一位副总经理急了,叫了个车火速赶到蔡屋围。他和司机登上四楼敲门,依然没有人应。副总觉得不太对劲儿,掏出居室的另一套钥匙打开了门。
惨不忍睹。
那场面把他和司机都吓呆了:陈山,北京来的教授,他们的副董事长,浑身一丝不挂,手和脚都被捆绑着,早已死在血泊之中……
十四日上午十时十四分,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罗湖派出所接到报案电话。所长王亚平迅速组织警力赶赴现场。
经检验,已死去多时的陈山手臂等处均有抵抗伤,头上有多处被钝器打击的痕迹,头骨有三处粉碎性骨折,乃颅骨破碎失血过多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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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捆绑陈山的是从电话机上扯下来的电话线和他自己的领带;陈山的手机、传呼机均不翼而飞。但是他不久前在香港购买的价值三四万港币的劳力士手表和有几万元款项的存折却安然无恙。
室内最显眼的是死者的床上竟有一条女式内裤,床头有不少避孕套,而卫生间的垃圾篓里有十几个使用过的。
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陈山遇害前不久与至少一个以上的异性有过性关系,而此案极有可能与女性有关。
法医检验的结果也出来了:陈山死于十二日的晚上。
由于是公司的副董事长和顾问,陈山这两年没少为公司的事奔波。由他处理的公司和外地某人的官司,牵涉到上千万元的资金,以他的才能已稳操胜券。会不会是对方因为忌恨而花钱买凶?然而经过认真调查,这个猜想得到了否定。
据蔡屋围的住户反映,在十月十二日发案的当天,陈山曾偕同一个小巧的女孩进出,当晚十一时左右,曾听到吵闹打斗和隐隐呼救的声音。种种迹象表明,陈山惨死似乎与这位小巧的女孩有关。
有了这个线索,警方的侦办行动展开了。
事隔多年,警方复杂艰难的破案过程已经不必再说。到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五日,警方根据千方百计获得的线索,终于在江西南昌抓住了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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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叫张海仙。张海仙对自己的杀人事实供认不讳,但她供出的一段隐情却让人吃惊。她是这样说的:
我叫张海仙,家住江西省宁冈县的一个山村。在老家我度过了我的童年和少年,直到初中毕业。毕业后我种了半年地,但种地的生活实在太苦了,何况我身体瘦小,那时我常常想如果像这样过一辈子该怎么办啊,加上我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好,一九九四年,我来到深圳打工。我是带着小小的愿望来的,我知道打工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我的生活,但至少可以挣些钱吧。那一年我只有十七岁。
那是我第一次离家,也是我第一次到南方。我第一次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后来我常常想为什么我的家乡就不能这么好呢,这样我也不至于到处流浪。
到了深圳以后,我先在龙岗的一家手袋厂打工,不久失业,我又找到了八卦岭的一家服装厂,但也没有做太长时间,因为激烈的竞争我又失业了。失业后有很长一段日子我都没有事做,但我又不想回老家种地。这种痛苦不知你们能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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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忽然看见了一家理发店的招工广告,就进去做了名洗头工。在店里,我认识了经常来洗头剪发的阿运。他是公司的白领,谈吐不俗,我慢慢地喜欢上了他。他对我也不错。然而,由于我的身份,阿运始终不明确我们的恋爱关系。不久,阿运终于有了一个能给他体面的女朋友。当他告诉我时,我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但还是伤心地哭了。
我恨自己的出身,恨自己没文化,恨自己已经爱上了一个人却没能力抓住。哭完恨完,我渐渐地平静下来。这件事给了我一个人生经验,就是永远也不要渴望不属于你的东西。同时我也开始厌倦洗头工的职业,我在努力地积聚自信。我相信只要我用心去做,生活一定会好起来。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叫陈山的男人而破灭了。
我认识陈山是在我放弃做洗头工之后。经人介绍,我又进了一家服装公司,但很快公司又要搬到俗称“二线”的特区管理线外经营。说实话我不想离开市区,我爱这个地方。但这意味着我又要失业了。来深圳的时间不长,又换了这么多工作,深爱的人又离开我了,心里实在很不好受。为了摆脱郁闷,傍晚下班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在公司女工宿舍附近的黄木岗人行道上散步。
一九九四年九月的一个晚上,我在路上走着,迎面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他可能把我当成那种人了,主动上前和我搭讪。他这样的年龄,比我的父亲还大,我又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毫无防备,就和他聊了起来,反正是无聊。得知了我的情况后,他显得很关心,说一定要给我介绍个工作。
我就这样和他认识了,他就是陈山。
过了一天,他又来找我,并带我去银湖的一家卡拉OK玩。当时我实在是开心极了,我一个人孤单在外,能稍微得到一点关心,我都会特别感动,何况他还答应帮我找工作,我想以他这样的身份,肯定没问题。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又来约我出去,说工作的事差不多了。我欢天喜地地和他又去了那家卡拉OK餐厅。他要了一个包房。我们吃饭唱歌。
这是一个我终生都不能忘记的日子。也许是我年少无知,也许是难得的一点温情太让我感动,我经不住他一个劲地劝,生平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醉了。我醉得那样厉害,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下身很痛,我一看,下面的衣服都没有了,有血,沙发上也有。而我看陈山,他下面的衣服也没有了,样子很丑陋。我一下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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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显得很平静,他掏出一叠钱,说这是二千元,给你的。这时我什么都明白了,他的所谓关心,所谓找工作都不过是蓄谋已久的骗局,他是要我的身子,一个只有十七岁涉世未深的女孩的身子。我最宝贵的东西就这样糊涂地失去了。我还要钱干什么呢?我无以表达我的绝望和羞辱,愤怒地把钱扔在这个年龄比我父亲还大的男人的脸上,夺门而去。
过了不久,公司终于按计划搬迁了。不愿离开市区的我又一次失去了工作,连身体也被人糟蹋过,已变得一无所有,万念俱灰。
家是不能回的,这不仅因为没挣到钱,主要是我知道在我的家乡,我的这种遭遇意味着什么。一个绝望的人是没有什么顾忌的,我干脆破罐子破摔,真的做了一个三陪小姐。陈山,这个在人们看来有修养有地位的教授,这个我误认为是好人的长者,我一辈子都恨他。
也许常言说对了,不是冤家不聚头。有些人你想见见不着,有些人却想躲躲不开。事情都过去了两年,消失了的陈山居然又在我的视野中出现了。拜他所赐,我已经做了两年的三陪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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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一日晚上九点多钟,我在深圳大剧院路上转悠,迎面走来一个矮胖的男人。竟然是陈山!
陈山向前走着,时而会东张西望,朝走过的女孩子身上瞟,像以前一样。但他已经认不出我了。也许我只是他经历的女孩子们中的一个。我本来想避开他,但忽然产生了想让他看一看的冲动,我想让他看看,就是因为他我才成了今天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陈山!”我叫了一声。
他茫然地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说你不记得吗?我就是那个在黄木岗陪你喝酒唱歌的张海仙啊。他慢慢地笑了,也许他想到了那令我羞耻的一幕,从而认出了我。他说:“哦,是张小姐,有两年没见,还怪想你的。”他说着话,不安分的眼睛在我的身上瞟。
而对于我来说,有了这两年的经历,已经变得麻木了。当他提出要我和他去他的住所时,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丝毫也没有拒绝。
我跟他到了他的寓所。让我奇怪的是他都五十多岁了身体依然那么好。在他的一阵疯狂之后,我得到了两张一百元的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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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陈山又Call我过去。我仍旧没有拒绝。在短短的三个小时之内,他极其粗鲁地撕扯着我做了两次。完事后,他带我上街吃饭、洗头、买衣服,直到傍晚七点多钟才返回住处。可是这时候他又把我拉上了床。终于折腾完了。我已疲惫不堪。这时陈山说话了:“张小姐,这事以前叫你干,你都不干,现在干上了。说起来我的功劳可不小啊。”说完他睡去了。
他满意地睡去了。可是,我这两年来一直回避一直不敢多想的往事又一次涌上心头。从前,我虽然没有钱,没有什么文化,也不是什么美女,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打工妹,可是我是纯洁的,我有我的欢乐,至少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可以摊在阳光下面。但是这一切都被这个矮胖的男人毁了。我现在是什么?是他眼中一钱不值的发泄工具。以后我将怎么办?
我不敢想了,只觉得怒气上涌。我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喝了些酒。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教训他一下!
刚好阳台上有一根木棍,我抄了起来。走到床边,我朝陈山的背砸了一下。他醒了,看见使他疼痛的是我,愤怒地说:“你敢打我,我要你的命!”说完他呼地坐了起来,样子十分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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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在必发,一发不收。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控制不住自己了,疯狂地朝这个害了我的男人猛打。他瘫软了。我怕他复仇,为了在他醒过来之前逃脱,就用他的领带捆住了他的手,然后割断了一截电话线捆住了他的双脚:为防止他和外界联系,我还拿走了他的手机和Call机。我怎么也想不到他就这样死了。
好了,这就是我的经历和我所犯下的罪孽,而等待我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我的交代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因为陈山已死什么都无法对证。杀人偿命,天公地道。事到如今我真的好懊悔,懊悔自己不该轻信他人言,懊悔不该破罐子破摔当了三陪,懊悔不该一时冲动致人死亡……可是,一切都晚了。
一九九七年,张海仙被依法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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