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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念把侧房钥匙放到喜被上:“今晚你睡那边。”陆川伸手去拿,她先按住了手机。屏幕亮着,顾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明早六点到站。
红色的被面是下午才铺好的。陆川看了眼钥匙,拿起来,问:“我的工具包呢?”
沈清念朝衣柜旁抬了抬下巴。黑色工具包被一摞换洗衣物压着,最上面还有一件熨平的浅灰衬衫。
陆川托住衣服,将包抽出来。沈清念立即走近:“轻点,那是给顾延准备的,别弄皱了。”
他把滑下来的衣袖重新搭好,拎起包。手柄上的旧胶带磨得发白,里面装着绝缘钳、测电笔,还有他自己改过的一套小扳手。
沈清念见他没有争辩,声音缓了些:“他刚回来,住处还没收拾好。我得先帮他安顿下来,过两天我们再好好说。”
“知道了。”陆川拿着侧房钥匙出门,走廊里还飘着婚宴带回的酒气。
侧房的灯泡接触不良,按下开关,光闪了两次才稳住。陆川把工具包放在桌上,先拔掉灯座旁松动的插线板,再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箱子里有两件换洗衣服、一双工鞋和一本舞台线路图。他把身份证、工作证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放进包的内层。
今晚以前,他还以为自己会在这间房里过一夜,然后等沈清念来解释。直到手碰到那本线路图,他才想起,自己其实等过她很多年。
前世的婚礼也是这样结束的。起初是顾延刚返乡,需要帮忙;后来是顾延的演出遇到难处,沈清念总会先赶过去。
陆川每次都有话想说,最后都先去解决眼前的事。
七年里,他修过剧团漏雨的灯架,也陪沈清念熬过一次次排练。她偶尔会在散场后替他留一碗热汤,接着便习惯了他无论多累都在。
病房里最后那晚,他胸口疼得说不出整句,还是试着叫了一声“清念”。手机放在枕边,通话没有接通;护士进来替他调整氧气管时,屏幕已经暗了。
他记得自己在那张床上闭过眼。再睁开时,窗上贴着今天婚礼用的喜字,沈清念正把侧房钥匙放到喜被上。
陆川坐了片刻,把空行李箱竖起来。未来究竟会不会照旧发生,他不敢断言;这一次他能决定的,至少是自己的行李放在哪里。
主卧传来沈清念的声音。她在电话里核对车次,又问接站的车能不能提前十分钟到,顾延怕冷,车里最好备一件外套。
她停了一会儿,放轻声音:“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会下来。”
陆川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只新的男士腕表,是她婚前买的。他把表放回原处,只拿走自己常用的旧表,表带扣上时,隔壁的通话还没结束。
箱子太显眼,他索性把衣服卷紧塞进旅行包。工具包单独留着,明早回剧团要用,不能压在最底下。
他找到婚房钥匙,放在侧房桌面中央。金属碰到木板,发出很轻的一声。
不多时,沈清念敲了两下门:“你睡了吗?”
“还没有。”陆川停下拉链,等她开口。
门外安静了一瞬。她说:“明早我要去接顾延,早饭你自己吃吧。厨房有昨天剩的面包。”
“好。”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脚步却退开了。陆川听见主卧门关上,才把旅行包最后一层拉链拉严。
半夜他醒过一次,门缝下还透着走廊的光。沈清念经过侧房,手机提示音接连响了两声,她边走边回语音,问顾延有没有带药。
陆川没有出声。他坐起来,将漏风的窗扣压紧,免得清晨的寒气灌进来,然后重新躺下。
天将亮时,他洗漱完,换上干净的深蓝工装。旅行包挂在肩上,工具包提在手里,侧房的床被他整理得和昨晚进来时一样。
门外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沈清念一边下楼一边接电话:“我已经出来了,你在门口等我。”
陆川的手停在包口,指节还压着那截没收好的背带。他听着脚步越过侧房,没有敲门,便将背带系紧,关灯走了出去。
楼梯尽头的窗户已经发白。陆川顺着台阶往下走,到了门厅,沈清念正背对着他,替门外的人打开院门。
院门一开,顾延拖着行李箱进来。他穿一件薄外套,脸色被晨风吹得发白,看见陆川的旅行包,先笑了笑:“这么早去剧团?”
陆川点头,侧身要走。顾延却伸手来接他的包:“我帮你拎到车上吧。”
“不用。”陆川避开那只手,把门口的路让了出来。
顾延的手悬了一下,低声说:“清念只是心软。你别因为我跟她置气,她昨天忙了一整天。”
陆川看向他身后的路。剧团第一班公交很快就到,他不想错过。“车要来了,你们聊。”
沈清念这才看清他肩上的旅行包。她眉头一皱:“你带这么多东西去哪儿?”
“剧团宿舍。”陆川说,“我的东西收好了,钥匙放在侧房桌上。”
沈清念往前迈了一步,顾延恰好咳起来。他扶住门框,似乎想把声音压下去,咳得肩膀发颤。
她从陆川身旁快步过去,抱住顾延,手掌紧紧贴着他的背:“这一次换我来照顾你!”
顾延没再咳,手慢慢落在她肩上。陆川站在敞开的门边,听见院外公交车减速的声音。
沈清念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这才想起他方才的话:“宿舍不是只有值夜班才能住吗?你先别走,等我安顿好他。”
陆川握稳工具包:“我和团长说。”他走出沈家,门在身后仍开着。
公交车上坐着几名拎菜篮的老人。陆川把包放在脚边,随着车身晃动,手里那张剧团工作证撞到拉链,发出细小的响声。
前世也是婚礼后的第二天,顾延负责的返乡演出开始筹备。那场事故发生在晚间,起因始终说得含糊:有人说灯架老化,有人说临时加了负荷。
陆川记得最清楚的是浓烟。那时他进去找被困在侧台的演员,出来后吸入性肺伤一直没好。顾延在门口接应,后来众人却都说,是顾延一个人冲进去救了人。
他当时发不出声,也没有力气挨个纠正。等能说话时,沈清念已经把那份救命之恩记在顾延身上。
车经过老剧场的砖墙,陆川按铃下车。他记忆里那场火离现在还有些时候,今天若能找到隐患,就有机会让人都离开那间侧台。
门卫认得他,见他拎着两个包,问是不是搬过来住。陆川说想借宿舍床位,先去找团长,又问今天谁负责开配电间。
“小满已经在里头了。”门卫指了指走廊,“顾延请的音响师九点才来。”
小满正蹲在配电间门口整理线盘。她抬头看见旅行包,叫了声师父,随即盯住他的脸:“你没睡好?”
“睡够了。先别送线去舞台。”陆川把旅行包靠墙放下,“钥匙给我,我查一下箱子。”
小满跟着进门,伸手想合上总闸。陆川看了一眼负载指示,先让她把正在用的两路工作灯通知后台关掉。灯灭后,他才断开相应分路。
箱门打开时,一股淡淡的焦味扑过来。小满吸了吸鼻子:“昨天我来拿线,没闻见这个。”
陆川没有凭记忆去指某个位置。他拿手电从上往下照,在舞台左侧供电的接线端附近停住。绝缘皮有一圈发褐,金属螺钉旁粘着细小的黑屑。
“看这里。”他把手电递给小满,让她站到安全距离外,“颜色和旁边不一样。”
小满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昨晚试灯时,这路还亮着。”
“能亮也要查。”陆川合上箱门,挂好断电牌,“把领料单找来,今天这一路不要接设备。我去请团长看。”
他们沿走廊往办公室去。舞台上有人正搬景片,木板落地的声音一阵接一阵,顾延的返乡演出已经排了宣传,下午还有预演观众。
团长听完,立刻放下茶杯,跟陆川回配电间。随行的还有负责场务的老周,他看了烧蚀处,问更换接线端能不能赶上预演。
“先拆开,才能看里面烧到哪儿。”陆川说,“这一段继续带灯,我不能保证它不发热。”
团长让老周去通知舞台暂停通电。小满把正在搬的线盘收回来,几名演员从暗下来的台口探头,问是不是又要改走位。
沈清念也在其中。她从台阶下来,看见陆川的工装和脚边的旅行包,脚步慢了一下。顾延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今日流程表。
“早上的事回头再说。”沈清念走到陆川面前,“现在是哪里坏了?下午来的观众已经有人出发。”
陆川把检查结果告诉她:“左侧供电接点烧了,正准备拆检。舞台暂时不能通电。”
顾延把流程表折起来:“昨天试灯都好好的,今天突然说不能用?支持返乡演出的人专门从外镇赶来,临时停演,叫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陆川没有替他回答,只请团长一同看拆开的接线端。护盖卸下后,里面的绝缘套已经脆裂,一碰就掉了碎屑,铜芯有一截露在外面。
老周拿起手电,照见铜芯旁的焦痕,收回了刚才赶工更换的提议。团长站在箱前,问陆川:“别的分路呢?”
“还要逐路检查。先把这路隔离,舞台全停,才能让人上去查。”陆川看向团长,“下午不能按原计划预演。”
顾延张了张嘴,目光仍落在那截铜线上。团长先开口:“听电工的。老周,去把台上的人叫下来。”
沈清念望着顾延,像是想说两句安慰的话。陆川收起拆下的护盖,带小满去取检测用具,没有等她开口。
舞台的工作灯熄了,演员陆续沿台阶下来。顾延站在台口,仍不肯收起流程表:“全部停掉,外头那些专程来的人会觉得我们在敷衍。”
团长让他到配电间,再看一次裸露的接点。顾延走近后,陆川用手电照着那截铜芯:“你怕观众白跑,我怕台上的人下不来。灯一亮,这里就在发热,不能拿他们试。”
顾延问:“只把左侧灯关了,其他灯呢?”
“其他分路还没查完。”陆川合上手电,“演员和布景都挨着这套线路。要恢复,得先确认整套供电安全。”
团长当场定了停机:“预演取消,今天这座舞台不再送电。有人已经到了,就由我去说明。”
老周去门口联系观众,小满带两名场务搬走侧台堆着的布景。陆川把拆下的接线端放进零件盒,记下对应的线路号,免得下一班人误接。
小满抱起一卷线,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师父,我先去通知演员吧。有人还在化妆间等开场,别让他们往台上跑。”
“去吧,告诉他们走廊也别堆东西。”陆川接过她手里的线盘。小满应了一声,沿后台挨个敲门,声音很快传到走廊另一头。
沈清念还穿着排练服。她向团长确认停演决定后,转身去化妆间取自己的外套,出来时看见小满正在劝几位演员绕开侧台。
“我来跟他们说。”沈清念把人带到大厅,说明预演取消。有人问票怎么办,她请团长过去答复,自己陪着几位从外镇来的老人坐下。
顾延追出来,听见其中一人说车票买得不容易,脸上更难看了。他把沈清念叫到门边:“我答应他们今天一定能看到你的戏。”
“台上的电不能开。”沈清念说。
“我知道。”顾延朝院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总能见面吧?不演戏,只说说这出戏怎么排的,让他们别白跑。”
团长过来时,顾延又把提议说了一遍。团长看了看院子,问老周通道和出口能否留出来,也请陆川确认院里不用舞台线路。
“院里不接灯、不接音响,只用白天的自然光,可以。”陆川说,“人别再进室内舞台,院门留给进出。”
团长同意把见面会安排在院内,老周去引导愿意留下的观众,其余人的退票由票务窗口办理。原本堵在大厅的人渐渐散开。
小满回来报信,演员都知道不能上台了。她看到陆川的旅行包还靠在墙边,问:“你真要住剧团宿舍?”
“今晚先住。”陆川把检测用具交给她,“等这里收完,我去领钥匙。”
小满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问:“明天还查吗?”
“查。今天先把人和东西撤下来。”陆川指了指侧台,“那两箱布景漆放得太近,你跟老周搬到院里通风处。”
她立刻叫上场务去搬。木箱从暗下来的台口一只只递出来,院里的演员接手,把路让给来参加见面会的观众。
顾延在院中摆好几排椅子,向观众解释剧场临时检修。说到原定预演不能进行时,他顿了一下,随即邀请沈清念聊聊这出戏的排练。
沈清念站在椅子前,讲起他们第一次排这段戏时忘词的事。几个老人笑了,先前急着退票的人也留下来听了片刻。
陆川从侧门经过,听见她的声音,没有停步。他和小满把最后一箱布景漆搬出后台,回头确认侧台已经没人,才将通往舞台的门关上。
院里的谈话散场后,顾延把椅子叠好,告诉团长会按停演通知改宣传。他说得很平静,目光却越过团长,落在室内那座已经搭好的舞台上。
团长叫他一起去核对明日的安排,顾延应了声“好”,收起流程表跟了过去。
陆川从门卫那里领到宿舍钥匙,把旅行包提上楼。窗外的院子正恢复空旷,剧场里面也没有再亮灯;明天要查的线路,他已经记在了工作本上。
宿舍的床板一坐就响。陆川把旅行包塞进柜子,刚翻开工作本,楼下便传来敲门声。门卫隔着窗喊他:“沈清念找你,在院门口。”
他把记录烧蚀位置的那页折好,下楼时天色已经暗了。院里收拾得差不多,只剩几张椅子靠着墙,沈清念站在椅子旁,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明天的事,团长怎么说?”她问。
“等线路查完再定。”陆川停在台阶下,“你找我有别的事?”
沈清念点头:“顾延联系到一台发电机。它不用剧场的电,我们能不能把灯接上?只要把明天的见面会补成正式演出,就不用让那些人再跑一趟。”
陆川看着她:“接上哪一段?”
“舞台原来的灯线。他说发电机接在外面就行,不经过配电箱里坏掉的接点。”她把顾延画的草图递过来。
纸上只有一个方框和几根箭头,标着发电机、舞台、灯。舞台下方那条旧线路被轻轻划过,像是换个电源,藏在墙里的线也会跟着变新。
陆川将纸还给她:“发电机接在外面,电还是要走舞台的线路。今天露出的铜芯没修,别的分路也没查完,不能送电。”
“那只接几盏灯呢?”沈清念追问,“演到中途发现不对,马上关掉。”
“人站在幕布下面,等闻到焦味再关,已经晚了。”陆川指向关着的侧门,“你今天见过里面的接点,不能把演出交给运气。”
沈清念垂眼抚平那张草图。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会一直陪着顾延。这次他要是慌了,我拉住他,不会让他的右手再烧伤。”
院里只剩风吹椅背的轻响。陆川问:“你怎么知道是右手?”
沈清念猛地抬头,纸被她捏出一道深折痕。她看了一眼剧场,才低声说:“我刚才说错了。”
“我还没告诉过你有人会受伤。”陆川没有移开目光,“更没说过伤在哪只手。”
她的嘴唇动了动。陆川记得前世顾延手背上那块烫伤,沈清念替他换药时,总提醒陆川别让顾延碰热水。如今那场火尚未发生,她却说出了位置。
沈清念终于开口:“你也记得?”
陆川没有回答过去的每一件事,只问她:“既然记得那场火,你为什么还想让灯亮?”
“我想让事情变得不一样。”沈清念声音发紧,“我知道他会受伤,今天也看见了坏线。我以为只要换个电源,我又陪在他身边,就能避开。”
“坏线不会认人。”陆川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草图,没有再争那几盏灯。片刻后,她问:“那你回来帮我,好不好?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不能眼看着他再出事。”
陆川想起昨夜那把放在桌上的钥匙。让他独睡侧房的是她,现在拿“我们已经结婚了”求他回来的也是她,可她不能眼看着出事的人,仍是顾延。
她目光里有恳求,也有熟悉的笃定:只要事情够难,他总会留下来收拾。
“需要疏散人,我会帮。”他说,“需要查线,也算我的工作。但你要我给舞台送电,我不会做。”
沈清念急道:“我不是要你担责任,只是请你想办法。”
“办法已经有了,停用舞台,等修好再开。”陆川说,“今后你替谁答应了什么,不能算成我也答应了。”
她握着草图的手慢慢垂下去。院门外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声,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顾延站在车边,正和司机说话。
车上装着一台小型发电机,旁边捆着电缆。沈清念愣了一下:“他原本说先问过你们,再把机器运来。”
陆川走向货车,问司机要把设备卸在哪里。司机指了指剧场后面的库房,说顾延已经让他停在卸货口,等钥匙开门。
“这机器不能往里搬。”陆川说,“团长没有批准接电,你先在车上等。”司机看了顾延一眼,没有动货绳。
顾延从车尾走过来,笑意很浅:“我租都租了,先放库房总可以吧?你们明天查完线,用不用再定。”
“库房不是你租的。”陆川看向沈清念手里的钥匙,“今天台上停机,团长还没安排设备入场。”
顾延的神色一沉:“我只是怕明天来不及。清念,这台机器押着我的钱,你让我把它放哪儿?”
沈清念看了看他,又看向陆川:“只存放,明早听团长的安排。这样行吗?”
“搬设备也要按剧场安排。”陆川说,“钥匙先交团长,由他决定。”
顾延别开脸,去和司机商量等候费用。沈清念站了一会儿,最终走向他。该交给团长的库房钥匙,被她放进了顾延手心。她叮嘱他今晚只卸货,别碰任何线路。
陆川看见了,却没有上前抢钥匙。他拿出手机给团长打电话,把发电机已到场、顾延拿到库房钥匙的事说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团长让他先盯住后门,自己马上过去,随后又问:“是我办公室那把备用钥匙?”
“应该是。”陆川看着沈清念和顾延跟在货车旁往后院走,“我现在过去确认。”
他收起手机,沿外墙赶往卸货口。剧场的窗户一扇扇黑着,货车倒车灯却把后院照得发白。
沈清念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川没有再劝她把钥匙收回,径直走到车尾,叫住正要解开货绳的司机:“先别卸,团长马上到。”
司机停下手,顾延却从车厢里拿出两只设备箱:“发电机不动,我先把直播用的东西搬进去。箱子放车上过夜,淋了雨谁负责?”
后院的地面干着,檐下也没有雨。陆川挡在库房门前:“团长没到,设备先留车上。”
顾延看向沈清念:“钥匙是你给我的。连放两个箱子都要等,他明天是不是连我进门也不准?”
沈清念刚要说话,团长从通道口赶来。他接过陆川的话:“今晚谁都不接电。库房要存设备,由老周清点后开门。”
顾延把箱子放回车里,伸手把钥匙递给沈清念:“行,你们按规矩办。”
沈清念却没接:“团长来了,你直接给他吧。”
顾延握着钥匙,没有再往前送。他说车上的电缆太沉,先让司机把发电机挪到檐下,免得堵住卸货通道。
团长转身叫老周来帮忙,他便趁众人去看车尾,提着一只箱子往库房侧门走。
小满从侧廊跑过来:“师父,刚才有人把室内通往卸货口的门打开了。老周说那边已经锁好,我还以为是你。”
陆川看向侧门,顾延的身影已从门缝里闪进去。他立即喊团长,三人绕过车尾追过去。
侧门虚掩着,里面却听不到顾延的脚步。陆川按住门框,先闻到发电机的油味,接着听见库房深处有人拖动电缆。
“顾延,出来!”团长提高声音,“钥匙给我,今晚不许接线。”
里面传来顾延的回答:“我没接,先把东西搬好。你们别总当我是来捣乱的。”
陆川走到库房门口,发现靠舞台那面墙上的检修板被取下,备用电缆已经穿过墙洞。舞台的旧线路还没修好。
他叫小满去配电间外守着,谁来都别让人碰闸,自己转身去找外侧的发电机。
货车司机正与老周说机器该怎么落地。团长当即让他们停手,随后拿起手机,要求顾延从库房出来。
顾延没有接电话。剧场里响起两声短促的试机声,紧接着,原本黑着的高窗闪出一片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