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癌基本治不好我一个同事肝癌发现的早,做了手术后来恢复的挺好老周的体检单
老周是在单位组织的体检里查出问题的。
那年他四十七岁,在单位干了二十三年,从科员干到副处,不高不低,不咸不淡。每年体检都去,每年报告都差不多——脂肪肝、血压偏高、尿酸略高,医生总说“注意饮食,少喝酒”。他嘴上答应,转头该吃吃该喝喝,应酬的酒一杯没少过。
但那年不一样。B超做完,医生在他肝部扫了很久,探头按了又按,说:“周老师,您先别走,我请主任来看看。”老周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心里咯噔了一下。
主任来了,看了半天,说了句“建议进一步检查”。老周问啥问题,主任说“有个结节,性质待定”。老周不懂“性质待定”是啥意思,但看医生的表情,他大概猜到了。
后面的事像按了快进键。增强CT、核磁、甲胎蛋白检测、穿刺活检,半个月跑了四家医院。最后一张诊断书上写着:肝细胞癌,早期,单发,直径2.3厘米。老周拿着那张纸坐在医院走廊里,旁边人来人往,有人哭有人笑,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老婆。老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在哪儿?我过去。”第二个电话打给单位领导,请了长假。第三个电话打给他弟,他弟是外科医生,在省城。他弟听完,说:“哥,你来我这儿,尽快手术。”
手术那天,老周记得很清楚。早上七点被推进手术室,他弟站在门口,穿着手术服,说:“哥,别怕,我给你做。”主刀的是他弟的老师,全省最好的肝胆外科专家。麻醉面罩扣下来之前,老周看了最后一眼手术室的灯,心里想的是:我还没看着闺女结婚呢。
手术很顺利。肿瘤切得干净,切缘阴性,周围肝组织没有浸润。术后病理出来,高分化,没有脉管癌栓,没有卫星灶。他弟拿着报告对他说:“哥,你运气好,这是最早期的那种,切了基本就等于治愈。”
老周不信。他在网上查了一晚上,越查越害怕。什么“肝癌复发率百分之七十”,什么“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十五”,什么“肝癌是癌中之王”。他越看越觉得那些字在屏幕上跳,像判决书。
他问他弟:“网上说肝癌基本治不好,是不是真的?”
他弟看了他一眼,说:“哥,网上说的没错,肝癌确实难治。但那是针对中晚期的。你这个不一样,你是早期,肿瘤小,没有转移,肝功能好,手术切得干净。你这种情况,五年生存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而且——你听好了——你如果再活二十年,那叫治愈;再活三十年,那叫正常寿命。你现在四十七,你再活三十年,七十七,亏吗?”
老周没说话。但他听进去了。
术后恢复的那段时间,是老周这辈子最难受的日子。伤口疼,插着引流管,吃不下东西,人瘦了十五斤。他老婆天天熬粥,鱼汤、骨头汤、鸽子汤换着来,他喝一口就反胃。有天晚上他疼得睡不着,看着天花板想:要是真治不好,我折腾这一趟干啥?
但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上——老婆、闺女、他,三个人在海边笑得像个傻子。他闺女那年刚考上大学,学的是临床医学。他忽然觉得,得活着。
出院那天,他弟给他列了一张清单:戒酒,绝对戒;少吃油腻,多吃蔬菜;每天走路一小时;每三个月复查一次,前两年不能断;抗病毒药坚持吃,不能停。老周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钱包里,到现在还在。
第一年,他每三个月去一次医院。抽血、做B超、查甲胎蛋白。每次等结果的时候,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拿到报告,看到“未见复发征象”几个字,他就在医院门口买一根冰棍吃——以前他从不吃甜食,但复查通过的那天,他想吃点甜的。
第二年,复查改成半年一次。他开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走圈。走完回家吃早饭,然后去单位——他回去上班了,但不再加班,不再应酬,到点就走。领导理解,同事也照顾。有人背后说他“命都差点没了,还那么认真干啥”,他听见了,笑笑,没接话。
第三年,他闺女放暑假回来,陪他去医院复查。在候诊室,闺女忽然说:“爸,我以后想干肝胆外科。”老周愣了一下:“为啥?”闺女说:“因为你。”老周没说话,转过头去,眼眶红了。
第五年,复查结果出来,所有指标正常。他弟打电话来,说:“哥,五年了,临床治愈。你安全了。”老周握着电话,站在医院门口,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弟又说:“但还得复查,一年一次,不能断。”老周说:“知道。”
挂了电话,他蹲在医院门口,哭了。五年来第一次哭。哭完了站起来,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根冰棍,一边吃一边往家走。
今年是老周术后的第八年。他五十五岁,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很好。每天早上还是去公园走圈,每天走够一万步。酒彻底戒了,饭局能推就推。单位新来的年轻人不知道他的事,只觉得这个周处长得挺随和,从来不骂人,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吃青菜,偶尔还带饭。
上个月单位体检,老周又去了。做B超的时候,医生在他肝部扫了半天,他躺在那里,心跳得厉害。医生终于开口:“挺好的,没什么事。肝切面光整,未见异常回声。”老周长长地吐了口气,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
走出B超室,他碰见了老李。老李比他大两岁,去年查出肝癌,中期,做了介入,恢复得不太好。老李坐在走廊椅子上,看见他,苦笑了一下:“老周,你又过关了?”
老周坐到他旁边:“你怎么样?”
“不太好。甲胎蛋白又上来了,大夫说可能得再做一次介入。”老李低着头,“我运气不好,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起八年前自己坐在同样的椅子上,拿着诊断书浑身发抖的样子。他想告诉老李,肝癌不是绝症,早期发现真的能治好。但他知道老李不是早期。他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沉默了一会儿,老周说:“老李,你信我一件事。”
老李抬头看他。
“该治治,该查查,别在网上瞎看。我当年差点被网上那些东西吓死。但你得记住,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你把你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交给大夫,交给老天爷。”
老李看着他,点了点头。
老周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下周三我复查,你要是也在,咱俩一起吃午饭。我带你吃那家素面,挺好吃的。”
老李笑了笑:“行。”
老周走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很好,路边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掏出手机给老婆发消息:“过关了,没事。”老婆秒回:“晚上吃啥?我给你做鱼。”他回了句:“不吃鱼了,吃面吧。清淡点。”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慢慢往家走。路过公园的时候,看见一群老头在下棋,他站旁边看了一会儿,支了两招,赢了一盘。老头们不服,要再来,他摆摆手:“明天,明天我还来。”
往家走的路上,他想起他弟八年前说的那句话:“你再活三十年,七十七,亏吗?”
不亏。他想。一点都不亏。
八年了。每一天都是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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