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的我和他搭伙三个月,他天天搂着我睡,直到他塞我一张存折》
第一章:搭伙
【本章概括】 四十岁的林婉清离异三年,经人介绍认识了丧偶的赵建国。两人约定"搭伙过日子",不领证、不绑定、各管各的钱。赵建国每天搂着她睡,日子过得平静得像一潭温水。林婉清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林婉清四十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吃了碗牛肉面。
面馆老板娘问她:"今天怎么就你自己?"她笑了笑说:"习惯了。"
不是没哭过。离婚那会儿,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半个月,窗帘拉着,手机静音,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四十岁,没房没存款,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女儿,前夫连抚养费都拖了半年没给。
后来是她妈把她从出租屋里拽出来的。老太太六十多岁了,还在小区门口摆早餐摊,凌晨三点起床磨豆浆。老太太说:"你哭能哭出钱来?你哭能哭出你闺女的学费?"
林婉清不哭了。
她开始跑外卖。
四十岁的女人跑外卖,比二十岁的小伙子多一样东西——脸皮。她不怕被差评,不怕爬楼梯,不怕下雨天电动车打滑。她怕的是晚上回到那个合租房,隔壁情侣吵架摔东西,她躺在床上听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妈说:"你得找个伴儿。"
她说:"找什么伴儿,四十岁的女人找伴儿,不是给人当免费保姆就是给人当泄欲工具。"
老太太沉默了半天,说:"那也不能就这么过一辈子。"
后来是楼下开小卖部的刘婶介绍的。
刘婶说:"有个男的,五十二了,老婆前年肺癌走了,一个人住。人老实,退休金四千多,有套两居室的房子。人家说了,不领证,就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林婉清听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刘婶又补了一句:"人家说了,你闺女要是周末回来,也能住。他闺女嫁到外地去了,家里空着一间房。"
林婉清想了三天,去了。
赵建国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爬上去的时候喘得厉害,敲门,一个瘦高的男人开的门。
第一印象:黑,瘦,背有点驼,眼睛倒是挺大,笑起来眼角皱纹能夹死蚊子。
"进来坐。"他侧身让开,屋里一股子烟草味,但收拾得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半瓶白酒。
"老赵,这是林姐。"刘婶在中间搭桥。
赵建国点点头,给她倒了杯茶。茶叶不好,碎末多,但水是烫的。
他们就在那张茶几旁边聊了半个多小时。赵建国话不多,问她闺女多大了,在哪个学校,她说十三了,在城西的实验中学。他点点头说:"那学校不错。"
又问她跑外卖累不累,她说习惯了。
他说:"我退休前在机械厂,干了三十年车工,手糙得很。"说着伸出手来,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渍。
林婉清看着那双手,突然觉得踏实。
不是什么浪漫的踏实,是那种——这双手不会打你、不会骗你、不会嫌你老的踏实。
刘婶问:"那你们看……"
赵建国说:"不着急,再处处。"
林婉清也说:"再处处。"
但那天走的时候,赵建国送她下楼,在单元门口说了一句:"你要是不嫌弃,随时可以过来住。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她没接话,走了。
后来他们又见了两次面,都是在刘婶的小卖部门口碰头,去旁边面馆吃碗面。赵建国每次都抢着付钱,一碗面十二块,他掏钱的时候从裤兜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有一张十块的,两张一块的,还有几个钢镚儿。
第三次见面,他直接说:"要不你就搬过来吧。你跑外卖也辛苦,我那有洗衣机有热水器,你不用去公共澡堂了。"
林婉清想了一晚上,搬了。
她没带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里面是她和女儿的衣服。女儿住校,周末才回来,她跟女儿说了,女儿沉默了很久,说:"妈,你别被人骗了。"
她说:"妈四十岁了,什么没见过。"
女儿没再说话。
搬过去那天,赵建国帮她把行李箱提上六楼,气喘吁吁的,满头汗。到了门口,他掏钥匙开门,手有点抖。
林婉清说:"你紧张什么?"
他嘿嘿笑了两声,说:"没紧张。"
进门之后,他指着主卧说:"你睡这屋。"
林婉清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睡小屋。"
她没推辞。
那天晚上,她躺在主卧的床上,闻着被褥上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听着窗外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突然觉得——这好像就是生活了。
头一个月,他们像合租室友。
赵建国每天早起,五点半准时起床,去楼下公园遛弯,六点半回来买早餐。他买的是小区门口的包子豆浆,每次都多买一份,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用碗扣着保温。
林婉清一般七点多出门跑单,回来拿包子的时候还是热的。
他做饭。一个退休的老车工,做饭居然还行。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红烧茄子,都是家常菜,油大盐重,但能吃。林婉清跑了一天外卖回来,能吃上口热饭,觉得这比什么都强。
他们很少聊天。吃完饭,赵建国看他的电视——永远是新闻频道或者抗战剧,林婉清刷她的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跑单任务,或者跟女儿视频。
偶尔赵建国会问一句:"今天跑了多少单?"
她说:"二十几单吧,一百多块钱。"
他点点头,不说话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第二个月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林婉清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赵建国坐在旁边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一部老电影,他看着看着,手就搭上了沙发靠背,然后慢慢滑下来,搭在了她肩膀上。
林婉清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动,手就那么搭着,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秋衣能感觉到他手指的粗糙。
她没躲。
后来他试探着把她往自己那边揽了揽,她没抗拒。他就开始搂着她看电视。
再后来,睡觉也搂着了。
赵建国有个习惯,睡觉的时候必须搂着点什么。他老婆在的时候搂他老婆,他老婆走了之后,他搂枕头。现在搂着林婉清。
每天晚上,他从背后抱着她,一只胳膊横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后脑勺上。他的呼吸打在她脖子上,热乎乎的。
林婉清一开始不习惯。她离异三年,已经习惯了独自睡在床的一侧,被子只盖半边,翻身不用担心碰到谁。现在突然有个人贴着她,她整宿整宿睡不踏实。
但赵建国睡得很香。他搂着她的时候,呼吸均匀,偶尔还会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有一次他半夜醒了,迷迷糊糊地在她后颈上亲了一下。
林婉清没吭声,假装睡着。
她心里其实有点酸。四十岁的女人,被一个五十二岁的男人搂着睡,亲一下后颈,居然会觉得……被需要。
她告诉自己:这就是搭伙。搭伙就是这样,有个伴儿,互相取暖,别想太多。
第三个月,出事了。
那天是周三,林婉清跑单跑到下午三点,突然下暴雨。她穿着雨衣在雨里骑了四十分钟,到地方的时候浑身湿透了,手机也进了水,屏幕花了。
她找了个屋檐底下躲雨,给赵建国打了个电话。
"我手机进水了,今天跑不了了,先回来。"
他说:"行,我给你熬了姜汤,回来喝。"
她骑着电动车往回走,雨太大,视线模糊,在一个路口差点被一辆右转的出租车撞了。司机摇下车窗骂她,她没还嘴,推着车走了两百多米,才找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回到家的时候,她浑身滴着水,嘴唇发紫。
赵建国赶紧拿毛巾给她擦头发,又端来姜汤。她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
"慢点喝。"他说。
她喝完姜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衣服,坐在床上发呆。
赵建国进来了,坐在床边,看着她。
"今天差点出事。"她说。
"以后下雨别跑了。"他说。
"不跑哪来的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张存折。
林婉清低头看了一眼,翻开,上面有一串数字。
她数了三遍。
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块。
她手一抖,存折差点掉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看他。
赵建国没看她,看着窗户。外面雨还在下,玻璃上全是水珠。
"我攒的。"他说,"我老婆走之前看病花光了积蓄,这是这两年攒的。退休金四千,花不了多少,省下来的都存着了。"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跑外卖,风里雨里的,我看着心疼。"他说,"这钱你拿着。你闺女上高中要用钱,你以后也得给自己留点。别一天到晚拼了命地跑。"
林婉清愣住了。
她手里攥着那张存折,薄薄的一张纸,却沉得像块砖头。
"赵建国,"她说,"咱们说好的,搭伙过日子,各管各的钱。"
"我知道。"他说,"我没想绑着你。这钱你拿着,是给你和闺女的。你不用还,也不用觉得欠我的。"
"那算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算我……想让你别那么累了。"
林婉清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存折,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上面,把纸面洇湿了一小块。
赵建国伸手把她揽过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小孩。
"别哭了。"他说,"钱就是用来花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
第二章:算计
【本章概括】 林婉清收下存折后,心里反而起了波澜。她开始审视这段关系——赵建国到底图什么?她找闺蜜倾诉,闺蜜一句话点醒了她:"他图的是你肯让他搂着睡。"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赵建国的亲戚找上门来了。
林婉清没动那张存折。
她把它夹在自己行李箱夹层里,和女儿的照片放在一起。
那之后的一周,她照常跑外卖,照常被赵建国搂着睡。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她心里变了。
她开始观察赵建国。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遛弯回来买包子豆浆。她注意到他买的总是最便宜的那种包子,六毛钱一个的白菜馅儿。他自己吃两个,给她买三个。豆浆一块五一袋,他买两袋。
他买菜也是,去早市收摊前去,那时候菜便宜,一把青菜两块钱,他跟摊主讨价还价能省五毛。
他抽烟,抽的是五块钱一包的"红河",一天最多抽半包。
他穿的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一件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白,他还穿着。
这样一个男人,省吃俭用攒了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块,然后塞给了她。
林婉清不是没想过他图什么。
四十岁的女人,离异,带个女儿,跑外卖,没房没存款。她有什么好图的?
她唯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那张脸还没完全垮,但四十岁的脸,能好看到哪儿去?
她想不通。
周末,女儿林小冉回来了。
小姑娘十五岁,上初三,个子蹿得很快,已经快赶上她了。她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什么,鼻子抽了抽,说:"妈,你哭过?"
"没有。"林婉清说,"切洋葱辣眼睛了。"
小冉没拆穿她,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吃饭的时候,赵建国做了四个菜,还特意给小冉蒸了个鸡蛋羹。小冉客气地叫了声"赵叔",低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林婉清注意到,赵建国给小冉夹菜的时候,手有点抖。
吃完饭,小冉回房间写作业了。林婉清在厨房洗碗,赵建国进来帮忙擦桌子。
"你闺女挺乖的。"他说。
"嗯。"
"像你。"
林婉清没接话。
晚上,小冉洗完澡出来,坐在她床边,小声说:"妈,那个赵叔……对你好吗?"
"还行。"
"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
小冉咬了咬嘴唇,说:"我听同学说,有些老头找伴儿就是为了找人伺候他,或者骗钱。"
林婉清放下手机,看着女儿。
"你赵叔不骗钱。"她说,"他倒是给我钱了。"
小冉瞪大了眼睛。
林婉清把存折的事说了。小冉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妈,你别收。收了就甩不掉了。"
"什么甩不掉?"
"就是……"小冉说不清楚,摆了摆手,"反正别收。"
林婉清没说话。
周一,林婉清跑单的时候,在商场门口碰到了她闺蜜周敏。
周敏比她小两岁,也是离异,不过周敏没孩子,在一家美容院做前台。两人以前是同事,后来都离了,就成了互相倾诉的对象。
"哟,跑单呢?"周敏穿着美容院的粉色制服,刚下班。
"嗯,今天单子少。"林婉清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
周敏上下打量她,说:"你气色不错啊,比以前红润了。"
"有吗?"
"有。以前你那脸白得跟纸似的,现在有点血色了。"周敏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是不是有情况?"
林婉清犹豫了一下,把赵建国的事说了。从搭伙开始,到天天搂着睡,再到那张存折,一五一十。
周敏听完,眼睛都直了。
"二十三万?"她重复了一遍,"一个退休车工,攒了二十三万给你?"
"嗯。"
周敏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婉清愣住的话。
"他图什么?图你肯让他搂着睡呗。"
"你说什么呢!"
"你想啊,"周敏掰着手指头分析,"他五十二了,老婆走了两年,一个老男人,晚上搂着个女人睡,那感觉能一样吗?他给你钱,就是买个心安。他觉得他占了你便宜,所以拿钱补。就这么简单。"
林婉清被她说得心里一咯噔。
"不是,"她辩解,"他对我真挺好的,每天给我买早餐,给我做饭……"
"那不就是搭伙过日子的标配吗?"周敏说,"你给他洗衣做饭收拾屋子,他给你买早餐做饭,这叫公平交易。那二十三万是额外加的,为什么加?因为他心里有鬼。"
"有什么鬼?"
"他怕你哪天走了,所以提前把你拴住。钱是最管用的绳子。"
林婉清不说话了。
周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说他对你不好。我是说,你得想清楚。这种事,男人给钱,要么图人,要么图心安。你四十了,他五十二了,图你人?图你哪?图你跑外卖跑出来的腱鞘炎?"
这话糙,但林婉清没法反驳。
"那你说我怎么办?"她问。
"先把钱还了。"周敏说,"搭伙就是搭伙,钱归钱,情归情。他要是真对你好,不差那二十三万。他要是图别的,你更不能收。"
林婉清点了点头。
但她没还。
不是不想还,是不知道怎么还。那张存折在她行李箱里躺着,像一块烧红的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变故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周四下午,她跑完单回来,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单元楼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四十来岁,穿得都不差。男的夹着个皮包,女的烫着卷发,两人正仰着头往楼上看。
林婉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停好电动车,走过去。那女的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问:"你找谁?"
"我住这儿。你们是?"
男的开口了:"我们找赵建国。你是他什么人?"
林婉清没回答,反问:"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弟,赵建民。"男的说,"这是我媳妇,王秀兰。"
林婉清心里一沉。
赵建国跟她提过,他有个弟弟,在市里做建材生意,混得不错,但两兄弟关系一般。赵建国老婆生病的时候,这个弟弟出了两千块钱,之后再没露过面。
"他不在家。"林婉清说,"我上去看看,你们等一下。"
她上楼,敲门。赵建国开的门,一脸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你弟弟和弟妹来了,在楼下。"
赵建国脸色变了。
"他们来干什么?"他嘟囔了一句,穿上鞋就往外走。
林婉清跟在后面。
楼下,赵建民看见他哥,脸上挤出个笑:"哥,好久不见。"
"嗯。"赵建国站在台阶上,没下来,"有事?"
赵建民看了看林婉清,又看了看他哥,说:"哥,咱上去说?"
"就在这儿说。"
气氛有点僵。
王秀兰开口了:"大哥,听说你找了个伴儿?"她笑眯眯地看着林婉清,眼神里带着打量,"挺年轻啊。"
"不年轻了。"林婉清说,"四十了。"
"四十也不大。"王秀兰说,"保养得好。"
赵建国站在中间,闷声说:"有话直说。"
赵建民清了清嗓子:"哥,是这样的。咱爸那套老房子要拆迁了,补偿款大概六十万。咱爸走了以后,那房子一直空着,产权是咱俩的名字。我寻思着,这钱咱俩分了得了。"
赵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倒是消息灵通。"他说,"我前天才知道拆迁的事,你今天就上门了。"
赵建民讪笑:"我有个朋友在拆迁办。"
"分钱可以。"赵建国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爸走之前说过,那房子留给我。他跟你妈过不去,你知道的。他最后那几年,是我伺候的,端屎端尿,你来看过几次?"
赵建民脸色不好看:"哥,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爸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房子给我。后来因为产权问题没过户,但我答应了他。现在你要分钱,行,我给你一半。但那张存折你得还我。"
"什么存折?"
"爸留给我的一张定期存折,三万块。你拿走了,忘了?"
赵建民脸红了。
王秀兰赶紧打圆场:"大哥,那都是小事,咱不说那个。拆迁款的事,你看怎么分?"
"一人一半。"赵建国说,"三十万。但我有个要求——这钱到手之前,你别再来找我。咱俩的事,到这儿就清了。"
赵建民没想到他哥这么干脆,愣了一下,说:"行,那就这么定了。"
"还有,"赵建国指了指林婉清,"这是林婉清,我搭伙的伴儿。以后你要是再来,提前打电话。别搞突然袭击。"
赵建民看了林婉清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
赵建国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弟来要钱,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林婉清说。
"我说什么?说我家里的丑事?"他苦笑了一下,"我弟那人,从小就会算计。我爸在世的时候,他隔三差五来要钱,说我爸偏心。我爸走了以后,他连清明都不来上坟。"
"那拆迁款……"
"给他就给他。"赵建国说,"钱能买到的东西,不值钱。买不到的东西,给多少钱都买不来。"
林婉清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复杂。
他不是那种傻乎乎的老实人。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第三章:裂痕
【本章概括】 赵建民走后,林婉清发现赵建国其实背着不少压力——他弟要拆迁款,他自己的退休金要养活两个人,加上林婉清偶尔的跑单收入不够稳定。两人第一次因为钱吵架。林婉清提出搬走,赵建国急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搂着睡。
不是不想,是气氛不对。
赵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林婉清背对着他,也在想事情。
"你弟要拆迁款,你真给?"她终于开口了。
"给。"他说,"三十万,他拿得走,我留得住。"
"你那二十三万——"
"那不一样。"他打断她,"那是我攒的,我想给谁给谁。"
林婉清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建国从背后贴上来,胳膊环住她的腰。她没躲,但也没转身。
"婉清。"他叫她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嗯?"
"你别走。"
"我没说要走。"
"你心里在想。"他说,"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是不是觉得我给你那张存折,把你绑住了?"
林婉清身体一僵。
"我没那么想。"她说。
"你有。"他收紧了胳膊,"你怕了。你觉得我给你钱,就是想拴着你。你怕哪天我翻脸,你欠我的。"
林婉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是。"她承认了,"我怕。四十岁的女人,被人给了一张存折,我能不怕吗?我拿什么还?我跑外卖一个月挣三千多,还你二十三万得还六年。六年之后我四十六了,还能跑得动吗?"
赵建国沉默了。
"我不是要你还。"他说。
"那你要什么?"
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要你别把我当外人。"
林婉清哭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矛盾爆发了。
起因是林小冉的学校要交一笔资料费,八百块。林婉清手机坏了还没修,微信里的钱不够,她想从存折里取点出来。
她跟赵建国说了。
赵建国说:"取吧,密码是我老婆生日,六位数,你自己试试。"
"你老婆生日?"林婉清愣了一下。
"嗯,我一直用这个密码。改不掉。"
林婉清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她去银行取了一千块。八百给女儿交资料费,剩下两百她想给赵建国买条烟。
回来路过烟酒店,她进去问了问。赵建国抽的红河五块钱一包,她想给他买条好点的。柜台上有个牌子,写着"中华",一条四百五。
她看了看价格,默默走了。
回家的时候,赵建国正在做饭。她把两百块钱递给他,说:"给你买烟的。"
他看了看钱,没接。
"我抽红河挺好的,你留着。"
"拿着。"
"真不用。"
"我说拿着!"她声音大了一点。
赵建国接过钱,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你今天去银行了?"
"嗯,取了一千。"
"密码对吗?"
"对了。"
他点点头,低头扒饭。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张存折,你别全取了。"
"我没全取。"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放下筷子,"我是说,那钱你留着,别花。万一哪天我弟那边出什么幺蛾子,咱得留个底。"
"什么幺蛾子?"
"他要是知道我有存款,肯定又要来闹。拆迁款的事还没定下来,他要是反悔,说要分更多,我拿什么跟他争?"
林婉清明白了。
他给她那张存折,不只是心疼她。还有一层意思——把财产转移出去,防着他弟。
"你拿我当挡箭牌?"她放下筷子。
"不是。"赵建国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钱放在你那儿,我放心。"
"放你弟那儿你不放心的,放我这儿你就放心?"林婉清冷笑,"赵建国,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当伴儿!"他声音也大了,"当一起过日子的人!我要是不拿你当自己人,我会把存折给你?我弟来要钱,我第一反应是把钱藏你这儿,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林婉清愣住了。
她看着赵建国涨红的脸,看着他因为着急而颤抖的手,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在算计她。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可她还是难受。
"赵建国,"她慢慢说,"我四十岁了,我经不起被人当挡箭牌。你弟要钱,你跟他去争,别把我扯进来。我一个跑外卖的,我扛不住这些。"
"我没让你扛。"
"但你心里已经把我算进去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他们背对背睡的。
第三天,林婉清跟周敏说了这事。
周敏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
"哪儿?"
"出在他没给你名分。"
林婉清一愣。
"你们搭伙,不领证,不绑定,各管各的钱。但他现在做的事,是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把存款给你,让你帮他挡他弟,把你当自己人。可你们不是夫妻。他没有给你任何保障,却要求你承担夫妻的责任。这叫什么?这叫既要又要。"
林婉清被她说得心里发堵。
"那我怎么办?"
"要么让他给你名分,要么你把存折还了,各过各的。"周敏说,"你不能又拿人家的钱,又不想担人家的责。也不能既担了责,又没名没分。你得选一边。"
林婉清选不出来。
她跑外卖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电动车骑到红绿灯路口,她停下来,看着对面车流,脑子里全是赵建国的脸。
他那双粗糙的手,他每天五点半起床遛弯的背影,他买六毛钱一个的白菜馅包子,他搂着她睡觉时的呼吸声。
还有那张存折。
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块。
一个退休车工,两年,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她想起他塞给她存折时说的那句话——"算我……想让你别那么累了。"
她信了。
可周敏说得也对。没有名分,这些算什么?算施舍?算交易?算一个老男人的怜悯?
她想不通。
晚上回去,赵建国做了她爱吃的红烧茄子。她坐在桌前,看着那盘茄子,突然说:"赵建国,咱俩领证吧。"
赵建国筷子掉了。
"你说什么?"
"我说,咱俩领证吧。"林婉清看着他,"搭伙搭了三个月了,你天天搂着我睡,给我存折,把我当你弟的挡箭牌。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早就把我当你媳妇了。那为什么不去领个证?"
赵建国捡起筷子,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你后悔。"他看着她,"你才四十,我五十二了。再过十年我六十二,你五十。你还能跑能跳,我可能都走不动了。到时候你伺候我,你亏不亏?"
"那现在呢?现在你不亏吗?你五十二,我四十,你退休金四千,我跑外卖一个月三千。你图什么?"
"我图你肯让我搂着睡。"他居然笑了。
林婉清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眼圈红了。
"赵建国,你个老东西。"她说,"你搂着我睡了三个月,现在跟我说怕我后悔?你早干嘛去了?"
他嘿嘿笑着,伸手去拉她的手。
她没躲。
第四章:风波
【本章概括】 两人决定领证,但赵建民听说后再次上门,这次带了丈母娘来闹。老太太当着邻居的面说林婉清是"图钱的",林婉清受辱,赵建国站出来护她。但领证的事还是搁置了,因为赵建国突然查出身体有问题。
领证的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赵建国去民政局问了,需要户口本、身份证,还得去体检。他回去翻户口本,发现户口本在他弟那儿——当年他爸走的时候,户口本一直没分户,他弟拿着。
"让你弟送过来呗。"林婉清说。
赵建国摇头:"他要是知道我要领证,肯定又要闹。"
"他闹他的,咱领咱的。"
"不行。"赵建国说,"他要是闹到拆迁办去,说我有婚姻变动,影响分户,那钱就麻烦了。"
林婉清心里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她开始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身边,永远排在"他弟"和"拆迁款"后面。
一周后,赵建民还是知道了。
不知道谁嘴碎,在小区里传开了,说六楼的老赵要结婚了,对象是个月子嫂——不对,是跑外卖的。
赵建民带着他丈母娘杀上门来。
那天是周六,林小冉在家。林婉清刚洗完衣服晾在阳台上,门被砸得砰砰响。
赵建国去开门,赵建民和他丈母娘站在门口。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全白,拄着拐杖,嗓门比谁都大。
"建国啊,听说你要结婚?"老太太一进门就开腔,"这事儿你跟家里人商量过没有?"
"不用商量。"赵建国挡在门口,"这是我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老太太冷笑,"你爸刚走几年,你就急着找后老伴?你对的起你爸吗?对得起你死去的媳妇吗?"
林婉清从阳台进来,手上还滴着水。
老太太看见她,上下一打量,鼻子哼了一声。
"就这?"她说,"跑外卖的?"
"阿姨,您说话注意点。"林婉清说。
"我说话怎么了?"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杵,"我儿子跟我说了,你要跟我大儿子领证。我问你,你图什么?图他退休金?图他那套破房子?还是图他那点存款?"
"妈!"赵建国急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老太太指着林婉清,"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离异带个闺女,跑外卖的,凭什么看上你一个五十二的老头?不是图钱是什么?"
林婉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
她看着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看着她刻薄的脸,看着她嘴角的唾沫星子,突然觉得特别荒谬。
她四十岁了,跑外卖,离异,带个女儿。这些在她自己看来是生活的重担,在这个老太太嘴里,成了她"图钱"的证据。
"阿姨,"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跑外卖一个月挣三千多。赵建国退休金四千。我图他什么?图他一个月多我一千块?我四十岁,长得不丑,我要是图钱,我去找个老板,轮得到他?"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
"你——"
"还有,"林婉清继续说,"赵建国给我一张存折,二十三万。我没要,他硬塞的。我要是图钱,我早拿着跑了,还在这儿跟你扯什么?"
赵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林婉清,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赵建民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别吵了。"
"谁跟她一家人!"老太太又杵了一下拐杖,"我告诉你赵建国,你要是敢领这个证,以后你病了老了,别来找我!"
说完,老太太转身就走,赵建民跟在后面。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林小冉从房间里出来,脸色发白,走到林婉清身边,拉住她的手。
"妈,咱走吧。"小冉说。
林婉清没动。
赵建国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头。
"你弟和他丈母娘,"林婉清说,"以后别让他们进门了。"
"嗯。"他声音哑了。
"领证的事,缓缓吧。"
"婉清——"
"缓缓。"她重复了一遍,"我今天不想再谈这个了。"
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小冉跟进去,坐在她旁边。
"妈,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老太太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嗯。"
林婉清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外面天阴着,要下雨了。
她想起自己四十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吃牛肉面的场景。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后来遇到赵建国,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避风港。
可今天老太太那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四十岁的离异女人,想要重新开始,比登天还难。不是找不到人,是找不到认可。
赵建国的弟弟不认可,他弟的丈母娘不认可,将来还会有更多人不认可。
她能扛得住吗?
晚上,赵建国敲门,端了一碗面条进来。
"吃点东西。"他说。
林婉清没动。
他放下碗,坐在床尾,低着头。
"今天的事,对不住。"他说。
"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处理好。"他说,"我弟那个人,从小就这样。我爸在的时候他就闹,我爸走了他闹得更凶。我习惯了,但你不该跟着受这个气。"
"赵建国,我问你一句实话。"林婉清看着他,"你到底想不想跟我领证?"
他抬头看她。
"想。"他说,"做梦都想。"
"那你为什么一直拖?"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领了证,你成了我名下的人,我弟他们就更有理由来找你麻烦。我怕你跟着我受委屈。我怕你哪天受不了了,走了。我怕我留不住你。"
林婉清鼻子一酸。
"你个老东西,"她说,"你怕这怕那,怎么不怕我跑了?"
"我天天都怕。"他苦笑,"你跑外卖,认识那么多人,年轻小伙子也有。哪天你碰上个条件好的,看上你了,我拿什么跟你争?我五十二了,退休金四千,一套老房子,一张存折。我拿什么留住你?"
"你拿你那张存折啊。"林婉清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是真的。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按剧本走。
第二天,赵建国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医生看了他的体检报告,说:"你这肝功能有点问题,去大医院查查吧。"
他去了市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那天,他没告诉林婉清。
他自己拿着报告单,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了三遍。
肝硬化,早期。
医生跟他说:"问题不大,但要注意保养,不能喝酒,不能累着,定期复查。要是控制得好,不影响寿命。"
他点点头,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兜里。
回家的时候,林婉清正在做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对不起她。
她才四十岁。
他五十二,现在又查出了这个病。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跟着自己?
那天晚上,他没搂她。
他背对着她,假装睡着了。
林婉清察觉到了,但没问。
她以为他还在为白天的事难受。
第五章:抉择
【本章概括】 赵建国查出肝硬化后,开始暗中疏远林婉清,想让她离开。林婉清发现端倪,逼他坦白。得知真相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赵建国开始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坏,是变"远"了。
以前他每天搂着她睡,现在他背对着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以前他给她买早餐,现在他说"你自己买吧,我想吃清淡的"。以前他做饭会特意多做一个她爱吃的菜,现在他只做自己的,说"你跑外卖回来随便吃点就行"。
林婉清不是傻子。
她感觉到了。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赵建国,你什么意思?"
他背对着她,没吭声。
"你从医院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她翻过身,面对着他宽阔的后背。
"没事。"他说。
"没事你会突然不搂我了?没事你会不给我买早餐了?赵建国,你当我看不出来?"
他还是没动。
林婉清伸手推了他一下。
"说话!"
他转过身来,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我去医院复查了。"他说。
"复查什么?"
"肝。"
林婉清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怎么了?"
"肝硬化。"他说,"早期的,不严重。但以后不能喝酒,不能累着,得养着。"
林婉清愣了好几秒。
"就这?"她说。
"就这?"他苦笑,"婉清,我五十二了,现在又得了这个病。我拿什么跟你搭伙?我以后要是严重了,谁伺候我?你吗?你才四十,你凭什么要伺候一个快死的——"
"赵建国!"林婉清打断他,"你闭嘴!"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赵建国的眼睛红了。
这个五十二岁的男人,这个每天五点半起床遛弯、买六毛钱一个的白菜包子、抽五块钱一包红河烟的男人,眼眶里蓄满了眼泪。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疏远我?"林婉清声音在抖,"你想让我走。你觉得你得了病,配不上我了。你觉得你是个累赘了。"
他没说话,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
"赵建国,你听好了。"林婉清一字一顿地说,"我四十岁了。我跑外卖,我离异,我带个女儿。我什么苦没吃过?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得个早期肝硬化就跑了?"
"你不该留在这儿。"他说,"你还年轻——"
"年轻个屁!"林婉清骂了一句,"四十岁叫年轻?我脸上都有皱纹了!我手上全是冻疮!我跑外卖跑出了腱鞘炎,阴天下雨手指头都伸不直!我年轻什么了?"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
灯光下,她的手粗糙、干裂,指关节肿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
"你看看,"她说,"这是年轻的手吗?这是跑了一年外卖的手。我四十岁了,赵建国。我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得病就吓跑。我也不是图你钱的人。我要是图钱,我早走了。"
赵建国看着她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
"婉清……"
"闭嘴。"她又骂了一句,然后俯下身,抱住了他。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双手环住她的腰,收紧,再收紧。
"你个傻老东西。"她在他耳边说,"你以为你推开我,我就会走吗?"
他没说话,只是搂着她,搂得死紧。
第二天,林婉清去了一趟银行。
她把那张存折里的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块取了出来。
然后她去了医院旁边的药店,买了一大堆保肝护肝的药,又买了个体重秤、一个血压计,还有一本关于肝病食疗的书。
回家之后,她把药和书放在赵建国的床头柜上。
"以后你别抽烟了。"她说。
"我抽了三十年了……"
"戒。"
他看着她,没敢还嘴。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在他手里。
"这是你的钱。"她说,"我没动过。密码我试出来了,但我没取。现在取了,花了。"
"你取出来干什么?"
"给你治病。"她说,"你那个退休金,留着买菜吃饭。药的钱我来出。"
"不行!"他急了,"那钱是你跑外卖——"
"我跑外卖一个月三千多,够花。"她打断他,"你那点退休金,以后买药复查都不够。存折还你,但里面的钱,是给你保命的。"
赵建国拿着存折,手在抖。
"婉清,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坐在床边,看着他,"赵建国,我四十岁了。我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嫁人,离婚,跑外卖,养女儿。我一直在为别人活。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过。"她说,"不是搭伙,是过日子。领不领证无所谓,但我得在你身边。你得了这个病,没人管你不行。你弟不会管你,你弟的丈母娘更不会。你只有我。"
赵建国眼泪又下来了。
"你别哭。"她说,"我还没说完。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戒烟。第二,按时吃药,定期复查。第三,以后你弟再来闹,你别自己扛,跟我说。第四——"
她顿了顿。
"第四,你每天晚上还得搂着我睡。少一天都不行。"
赵建国破涕为笑。
"行。"他说,"都依你。"
第六章:烟火
【本章概括】 日子继续过着。赵建国戒了烟,按时吃药,身体慢慢稳定。林婉清减少了跑单量,开始在家附近找了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两人的生活平淡而真实,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赵建民那边拆迁款的事终于定了,但赵建国没要那三十万——他让给了弟弟,条件是他弟以后别再来烦他们。
戒烟比想象中难。
赵建国戒到第三天,整个人烦躁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坐不住,看电视换台换了二十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了一个卖药的广告上。
林婉清给他买了瓜子,让他嘴里有东西嚼。他嗑瓜子嗑得满地都是壳,她也不嫌,拿扫帚扫了。
第七天,他半夜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婉清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想抽烟。"他老实说。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黑暗中,他的脸颊凹下去了些,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忍着。"她说。
他"嗯"了一声,把她搂紧了一点。
后来他真的戒了。不是一下子戒掉的,是慢慢减的。从一天半包减到三五根,再减到一两根,最后彻底不抽了。他把那包红河放在抽屉里,没扔,说留个纪念。
林婉清减少了跑单量。她跑了一年外卖,膝盖受了寒,一变天就疼。她在离家两条街的超市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八,比跑外卖少,但不用风吹日晒。
赵建国不高兴。
"你别去了。"他说,"我退休金够花。"
"两千八够买菜了。"她说,"你那退休金留着买药。"
"我药没多少钱——"
"你那保肝药一个月四百多,复查一次两百,加上平时的营养费,一个月怎么也得一千。你那四千退休金,扣掉房租水电,剩不了多少。"
"房租不用交——"
"那是我住你房子,我得出点钱。"她瞪他一眼,"别跟我争。"
他不敢争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赵建国每天五点半起床遛弯,六点半回来买早餐。不买包子了,买豆浆和油条,因为林婉清说包子太油。他买完早餐回来,先把豆浆倒进碗里晾着,油条装在袋子里,然后去厨房熬药。
药味苦,整个屋子都是。林婉清闻着那味道,心里踏实。
她去上班,他一个人在家。他收拾屋子,洗衣服,偶尔看看电视。下午她回来,他已经在做饭了。
他们的菜谱变了。以前是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红烧茄子,油大盐重。现在变成了清蒸鱼、白灼虾、凉拌木耳、清炒时蔬。赵建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本《肝病饮食指南》,照着上面的菜谱做。
"这鱼蒸老了。"她尝了一口说。
"下次少蒸两分钟。"他记下了。
"木耳泡太久,有点软了。"
"知道了。"
他学得很认真,像个学徒。
林婉清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有时候会突然走神。
她想起自己四十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吃牛肉面的场景。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呢?
现在有人给她熬药,有人给她做饭,有人每天晚上搂着她睡。她四十岁了,居然过上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的日子。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就是——有人惦记你。
赵建民那边,拆迁款的事终于定了。
六十万,一人三十万。
赵建国没要。
他把那三十万让给了赵建民,条件是签个协议——以后不再以任何理由来要钱,不来打扰他的生活。
赵建民签了。
他弟拿到钱那天,在小区门口碰见林婉清,居然叫了她一声"嫂子"。
林婉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哥有福气。"赵建民说,"找了个好人。"
林婉清没接话。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她只是觉得,人活一辈子,到了四十岁这个年纪,能遇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的人,不容易。
赵建国不是什么完美的男人。他黑,他瘦,他背有点驼,他省吃俭用,他连买包烟都要算计。但他会在下雨天给她熬姜汤,会把存折塞给她让她别那么累,会在查出病之后第一反应是推开她——因为怕拖累她。
她见过太多男人,在她年轻漂亮的时候围上来,在她四十岁离异带娃的时候躲得远远的。
赵建国不一样。
他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的。
那时候她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手机进水,电动车差点被撞。他给她熬姜汤,拿毛巾给她擦头发,说"以后下雨别跑了"。
她当时就想,这个男人,值得。
第七章:岁月
【本章概括】 半年后,赵建国的身体稳定了。林婉清的超市工作转正,工资涨到了三千二。林小冉考上了重点高中。生活继续,平淡中透着暖意。赵建国终于在一天晚上,正式向林婉清求了一次婚——不是求领证,是求她嫁给他,正儿八经地嫁。
半年后的复查结果出来了。
赵建国坐在医生对面,手心出汗。
医生看了片子,说:"控制得不错。纤维化没进展,肝功能指标正常。继续保持。"
他走出医院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不是吓的,是松了一口气。
他给林婉清打了个电话。
"结果怎么样?"她那边背景音嘈杂,应该在上班。
"没事了。"他说,"医生说控制得挺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好……好就行。"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下班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别做太油腻的——"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五十二岁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老婆走了,一个人住,等死。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婉清。
四十岁的女人,跑外卖的,离异带个闺女。
他当初看见她爬六楼爬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心里就动了一下。
不是什么一见钟情。就是觉得——这女人不容易。
现在半年过去了,她还在。
他戒烟了,她减了跑单量,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面对他弟的闹腾,一起扛过他查出肝硬化的那段日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林小冉考上了市重点高中。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小姑娘抱着信封在客厅里哭。赵建国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是他攒的零花钱,一百、五十、二十的,皱巴巴的,数了数,一千二。
"拿着,"他塞给小冉,"买个好点的书包。"
小冉没接,看向林婉清。
林婉清点了点头。
小冉接过钱,叫了一声:"赵叔。"
赵建国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林婉清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一瓶红酒。赵建国不能喝酒,她自己喝了一杯。
"小冉考上了,你也复查没事了。"她举杯,"值得庆祝。"
赵建国看着她,突然说:"婉清。"
"嗯?"
"咱领证吧。"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不是怕我后悔吗?"她问。
"不怕了。"他说,"你没走。我弟闹了,你没走。我得病了,你没走。你没走,我就不怕了。"
林婉清鼻子一酸。
"赵建国,你个老东西。"她说,"你求个婚能不能正式点?就这么坐在饭桌前说一句'咱领证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不是什么浪漫的姿势。他膝盖不好,跪下去的时候龇了一下牙,差点没跪稳。
"林婉清同志,"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赵建国,五十二岁,退休车工,有房一套,存款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块——哦,现在没那么多了,花了点。我抽烟戒了,酒也不喝了,身体也控制住了。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会做饭,会买早餐,会搂着你睡。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搭伙,是嫁。正儿八经地嫁。"
林婉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起来。"她说,"膝盖不好还跪。"
"你还没答应。"
"我答应。"她说,"我答应。"
他站起来,膝盖咔咔响,把她搂进怀里。
小冉在房间里,透过门缝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偷偷笑了。
领证那天,天气特别好。
他们没有大操大办,就两个人去了民政局。赵建国穿了一件新衬衫,是林婉清给他买的,白色,四十块钱。他系了一颗扣子,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背心。
林婉清穿了一条裙子。她平时都穿运动裤,因为跑外卖方便。那天她翻出一条压箱底的碎花裙,穿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好看吗?"她问。
赵建国看了她一眼,说:"好看。"
就两个字,但眼睛都直了。
工作人员问他们:"想好了吗?"
赵建国说:"想好了。"
林婉清说:"想好了。"
他们拿着红本本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
赵建国伸手去牵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粗糙的,指关节还是肿大的,虎口还是有茧的。
但他握得紧紧的。
"走,"他说,"回家。"
"回家。"她说。
尾声
【本章概括】 一年后。赵建国的身体稳定,林婉清的超市工作顺心,林小冉上了高中,成绩不错。他们还是住在那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日子没什么大波澜,但每一天都踏实。
一年后。
赵建国五十三,林婉清四十一。
他们还是住在城东那个老小区六楼。没换房,没搬家。
赵建国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遛弯,买早餐。现在买的是豆浆和油条,偶尔加个茶叶蛋。他戒烟一年了,体重涨了五斤,脸圆了点,看着精神多了。
林婉清在超市做理货员,后来转了收银,一个月三千五。她膝盖还是不好,但比跑外卖那会儿强多了。
林小冉上了高中,住校,周末回来。每次回来,赵建国都提前一天买好菜,蒸鸡蛋羹,炖排骨汤。小冉叫他"爸"了,虽然叫得还有点别扭,但他每次听了都乐半天。
那张存折,还剩十几万。林婉清没花,存着,说留着给小冉以后上大学用。
赵建国说:"那是我给你们的,你们自己安排。"
日子没什么大波澜。
偶尔吵架,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盐放多了,她嫌他做饭咸;她周末睡懒觉不起床,他掀被子;他看电视声音太大,她扔遥控器。
吵完就完了。晚上还是搂着睡。
赵建国还是那个习惯,睡觉必须搂着点什么。现在搂着林婉清,手搭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后脑勺上。
她还是偶尔睡不着,但不再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他搂得太紧,她翻不了身。
她有时候会想,四十岁遇到他,算不算晚?
然后她会摸摸他粗糙的手,听听他均匀的呼吸,闻闻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不晚。
四十岁才遇到,说明前面的路都是铺垫。
铺垫完了,正戏才开场。
【全文完】
后记:这是一个关于普通人、普通爱情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生离死别,只有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和一个五十二岁的男人,在生活的泥泞里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他们的爱情不浪漫,但真实。真实到你能闻到那股药味,能看见那张皱巴巴的存折,能摸到那双粗糙的手。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爱情。这就是四十岁才开始的,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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