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最讲义气歌妓：朱熹逼她诬陷太守，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认罪

南宋 淳熙 年间，台州的大牢里关着一个女人。

她被打得皮开肉绽，十根手指被夹得血肉模糊，受了两次杖刑，蹲了两个月大牢，审她的人是谁？是当朝大儒 朱熹 ，罪名是什么？跟太守通奸。

可这个女人死也不认。

她说了一句话，狱官听完，肃然起敬，后来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说了四个字，整个案子彻底翻盘。

这个女人叫 严蕊 ，是台州乐营里的头牌歌妓。

严蕊不是一般的歌妓，她琴棋书画、歌舞管弦，样样都通，还能写诗填词，四面八方的年轻人仰慕她的名声，不远千里赶来，只为见她一面。

台州 太守 唐仲友 ，年轻有为，风流倜傥，他平时宴请宾客，常叫严蕊来陪酒助兴。

宋朝当时官场有条规矩，官府设宴可以叫歌妓来，但只准站着唱歌倒酒，不许私下陪睡，唐仲友见严蕊样样出众，自然心生好感，每逢良辰佳节都要叫她来。

一次，红白桃花盛开，唐仲友让严蕊以桃花为题写一首词，严蕊张口就来，写成一首《如梦令》：

“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大意是： 说它是梨花，不对；说它是杏花，也不对。白的白，红的红，偏偏是东风里另一种风情。还记得吗，还记得吗，人在武陵微醉。

唐仲友看完非常高兴，赏了她两匹绸缎。

又有一次，赶上七夕宴，唐仲友有个朋友叫 谢元卿 ，早就听说过严蕊的大名，便要她以自己的姓为韵，当场写一首词，严蕊当场吟出一首《鹊桥仙》，词中“人间刚到隔年期，怕天上方才隔夜”一句，让谢元卿惊叹不已，后来谢元卿在严蕊家住了半年，花了不少钱，心里还觉得亏欠。

事情如果只到这里，不过是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坏就坏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陈亮 ，字同父，婺州永康当地有名的秀才，这人性格慷慨，行侠仗义，是个杀马不眨眼的狠角色，有一次他去拜访 辛弃疾 ，过一座小桥时，马不肯走，陈亮拔出剑，一刀把马头砍了，然后面不改色，继续慢慢往前走。

陈亮来到台州 拜访唐仲友，闲暇时也去乐营走动，一来二去，看上了当地另一个歌 妓 赵娟 ，两人互生情意，赵娟想嫁给他，陈亮也想娶她。

但按宋朝的规矩，歌妓要嫁人从良，必须先脱籍，陈亮就去找唐仲友帮忙。

唐仲友开玩笑说：“你是当今数一数二的人物，到了这里不跟严蕊来往，反倒跟赵娟来往，这是为什么？”

陈亮答道：“我们这种人，喜欢谁，谁就是最好的，何况严蕊是您中意的人，就算我跟她来往，您肯放她脱籍走吗？”

唐仲友笑着回了一句：“赵娟要脱籍，我一定照办，但不知她跟你走的心意已决没有？”

陈亮说应该没问题，唐仲友没再多说，这事就先搁下了。

第二天，府里设宴，唐仲友把赵娟叫来陪酒，喝到一半，他问赵娟：“昨天陈官人替你来说，要脱籍从良，有这回事吗？”

赵娟跪下磕头：“我厌倦了风尘日子，若能脱离，是您天大的恩情。”

唐仲友又问：“脱籍不难，脱了籍，你就跟陈官人走吗？”

赵娟说：“陈官人是名流贵客，只怕他嫌弃我出身微贱，不肯收我，他若真有心，我哪敢推辞？一脱籍就跟他走。”

唐仲友心里想：这姑娘不知轻重，轻易就答应了，她哪知道陈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花钱又大手大脚，家里早就空了，怎么养得起她一辈子？

也是一时替赵娟着想，他冷笑一声，当面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跟陈官人到他家去，得能忍饥受冻才行。”

赵娟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她想：我见他花钱那么大方，以为他家底厚实，才想嫁他；听太守这意思，分明是个穷汉子，哪能托付终身？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

而唐仲友只当是句玩笑话，没放在心上，谁知妓院里姐妹多，心思也杂，一句敏感的话，就能让人生出疑心，唐仲友虽然给赵娟办了脱籍文书，可赵娟出去见了陈亮，压根不提嫁他的事，连对他的态度也比从前冷淡了许多。

陈亮心里纳闷：“难道妓家这么薄情，哄我替她脱了籍，她就不认账了？”他再问赵娟之前答应的事，赵娟回道：“太守相公说了，到你家要忍冻挨饿，这算什么？”

陈亮一听，火冒三丈：“好你个唐仲友，这么耍无赖！你喜欢严蕊也就罢了，凭什么坏我的好事！”他是个直性子、好面子的人，从此再也不去找赵娟，也不去找唐仲友，直接跑去找朱熹了。

朱熹当时正在浙东主管常平仓，陈亮跑来告诉他：“唐仲友说您不识字，怎么能当监司？”

这话正戳到朱熹的痛处。

朱熹早年入朝，著书立说流传天下，最怕别人说他没学问，唐仲友又是个少年高才，朱熹本来就怀疑他轻薄自己，现在听陈亮这么一说，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是我下属，敢这么无礼！”

朱熹连夜赶到台州，唐仲友根本没料到他会来，迎接得迟了些，朱熹一看这态度，更信了陈亮的话——果然没把我放在眼里，当天，他就收缴了唐太守的印信，连严蕊也抓来收监。

朱熹的想法很简单：唐仲友风流成性，肯定跟她有私情；女人身子弱，经不起拷打，不管有没有这回事，一打自然就招了。

但他低估了严蕊。

严蕊看着苗条柔弱，性子却硬得像铁石，白天打，晚上骂，挨了数不清的板子，她只有一句话：“陪酒唱歌、吟诗助兴，那是我的本分，别的，绝没有。”

狱官觉得她可怜，劝她说：“上头给你上刑，无非就是要你认罪，女人犯通奸，最重也就是打板子，何况你已经挨过板子了，不会再加重，你何必拿自己的身子硬扛，受这份罪呢？”

严蕊答道：“我不过是个低贱的妓女，就算真跟太守有私情，也罪不至死，可天下事，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怎么能为了顾惜自己这条命，就信口胡说，去玷污唐太守？今天你就是把我打死，要我诬陷别人，我也绝不肯！”

朱熹审来审去，严蕊死活不认罪，他没办法，只好随便定了个“蛊惑上官”的罪名，狠狠打了她一顿板子，把她押去 绍兴 ，交给当地太守接着审。

绍兴太守也是个道学先生，他见严蕊长得标致，就说：“从来长得好看的，必定没有德行。”下令把她的手指夹起来，又要上夹棍，严蕊跟之前一样，还是不招。

台州、绍兴两处大牢，她白白蹲了两个月，最后被硬安了个罪名，挨了两回板子。

案子闹到 孝宗皇帝 面前，宰相 王淮 （ huái ） 对皇帝说：“依我看，这就是两个读书人争闲气罢了，一个说对方讥讽他不识字，一个说对方迎接来迟，其余的话多半是添油加醋，哪有什么正事？”

孝宗听完，说了四个字：“你说得对。”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上下级不和，地方上不好办，把两人平级调开，这事就算了。”

王淮领了旨意，下去照办，唐 仲友一点事没有，官照做，朱熹被调走了。

严蕊被放出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好几次差点没挺过来。

可故事到这里才真正精彩。

严蕊出狱后，门前车马比从前还多，就因为她死也不肯招认唐仲友那件事，四方之人都敬重她讲义气，风月场里的人本来就与道学先生不对付，来看严蕊的，没一个不骂朱熹两句，严蕊的名声越传越大，一直传到孝宗皇帝耳朵里。

孝宗听说后，说了一句话：“幸好前几天把两人都平调了，要是听了一面之词，把唐仲友贬了，岂不是委屈了这个讲义气的女子，让她没处申诉？”

后来接替朱熹的 岳霖 （ 岳飞儿子 ） 到任，他见严蕊举止跟旁人不一样，像鸡群里站着一只野鹤，可脸上却满是憔悴，便说：“听说你擅长写词，你把自己的心事写成一首词告诉我，我自有安排。”

严蕊几乎不用想，张口就念出一首《卜算子》：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大意是： 我并不是贪恋这风尘日子，倒像是被前世的缘分耽误了，花开花落自有一定的时候，全靠司春的东君做主。要走终究是要走的，留下又怎么留得住？若是能摘下山花插满头，就别问我归向何处了。

岳霖听完连连称赞，马上让人取来乐籍名册，把她的名字划掉，判她脱籍从良。

严蕊磕头谢过，走出门去，这事一传开，来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有人出千斤聘礼争着要娶她，她一个都没答应。

有个宗室子弟，是皇室的近亲，妻子去世后悲伤过度，什么事都不管了，朋友们拉他到严蕊家散心。

严蕊见他满脸哀伤，知道他是个重情的人，便记在了心里，两人真心来往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宗室便纳她为妾。自从娶了严蕊，那宗室十分得意，竟不再续娶，严蕊有了正式名分，两人从一而终，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白头偕老。

故事到这就结束了。

严蕊用满身伤痕证明了一件事——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这几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多少人为了自保，信口胡说，污人清白？多少人在权势面前，膝盖一软，什么原则都丢了？

可她一个风尘女子，偏偏就守住了。

所以千年之后，我们还记得严蕊，而那些道学先生们，除了在旧书堆里被人翻出来骂两句，还剩下什么呢？

正所谓：世间是非总凭心，成见深处道不明。不因朱公一怒起，何来侠女万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