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唐 峰
中央民族乐团“国乐正青春”音乐会上，一批从未与观众谋面的作品第一次被奏响，音符真正从纸上站了起来。许多作曲者就坐在台下，演奏员大多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从征集、评审到舞台，旅程在这一夜抵达终点。
民族管弦乐走过百年，作品始终是立身之本。今年，乐团开启历史上首个音乐季——丙午马年音乐季，以岁时节序排布全年演出。乐季可以有自己的时间形态，但支撑乐季走远走深的，归根结底是一部部立得住的作品。为此，我们把“作品”确立为乐季的核心主题。随之而来的问题必须回答：好作品从哪里来？写民族音乐的人在哪里？
答案，先向内部寻找。除了委约创作，我希望再开一片试验田。中央民族乐团已举办两届“国乐正青春”创意活动，一届线上，一届线下，面向的都是团里的青年人。初衷是让年轻人敢想、敢写、敢试。两届下来，一批青年创作者崭露头角，乐团也摸索出从征集、评审到舞台检验的机制。第三届，我们把门打开，面向全社会征集作品。作为国家级艺术院团，引领示范是职责所在；但引领之外，还要向下沉潜，把散在全国各地的作曲人才和好作品找出来。
这些年，一个深刻的变化正在发生：劳动者写诗，农人拍短视频，普通人用音符记录生活与时代，新大众文艺蓬勃兴起。人民不只是文艺的欣赏者，也是文艺的创作者。民族音乐本就来自人民——民歌是人民唱的，民间乐种是人民传下来的；今天能写好民族音乐的人，同样在人民中间。面向全社会征集，正是对这股潮流的回应：把创作的舞台搭到人民中间去。
160人报名，90名创作者交卷，收到作品117首；投稿者有持台胞证报名的台湾同胞，也有身在俄罗斯、西班牙、泰国、马来西亚的创作者；年龄最小的10岁，最大的68岁，主力军是80后、90后；有专业院校师生、获奖作曲家、网络平台人气创作者，也有未曾留名的初学之辈、退休后以民乐为乐的资深玩家。资历不分深浅，热爱不论早晚——这样的跨度，正是全社会对民族音乐热爱的明证。征集，不只是“选作品”，更在于“聚人心”。
从创作、演出等维度连审三轮。谱面评审只是第一关，真正的检验在舞台上：入围作品必须由乐团现场视奏，在真实音响中检验。纸面设计再精巧，落不了地，就不是舞台作品。作曲技术完备是底线，呈现效果、观众反应、舞台生命力才是关键。作品要青春，理念更要青春：音符不仅要唤起演奏员的表达欲，更要在现场触发观众的激情。纸上的音符，最终要落进观众心里。
音乐会的评判权交给更多人：演奏员从排练演出的体验出发，选出自己最喜爱的作品；线上投票同步开启，由观众选出最具人气的作品。专业评审、舞台视奏、演奏员、观众都是评委，我们相信，一部作品评审的维度越多，站得越稳。作曲家们的反馈令人动容：“征集像催化剂，不仅让更多作曲同行开始关注和尝试民乐创作，也为民乐作品的积累注入新的活力。”媒体同样给予高度评价：“交织着‘初生牛犊’与‘隐姓埋名’的投稿生态，彰显国乐创作生态的活力与厚度。”
难忘演出结束，掌声久久不息。弥漫在音乐厅中那种被热血、被青春感染的热情，让我动容，更让我欣慰。经典不是评出来的，是演出来、听出来的。为这些从人民中间走来的作品搭一座舞台，就是为明天的经典埋下一粒种子。这一夜之后，我相信，会有更多人提笔写下自己的第一个音符，第一个属于国乐的音符。
(作者为中央民族乐团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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