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涯的秋,来得猝不及防。雨丝斜斜地织着,落在凤凰木上,沙沙的,像谁在远处低语。
忽然就想起故乡的秋了。
故乡的秋是慢的。慢到一片梧桐叶飘落,能在风里打三个旋儿;慢到檐下的燕子告别,叫声里能听出眷恋。母亲在这样的季节晒萝卜干,红辣椒串挂在门楣上,像一串串烧着的火。父亲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去,沉闷有力,能穿过整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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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不懂什么叫乡愁。以为只是秋风凉了,母亲往书包里塞件外套;以为只是秋雨密了,父亲撑伞在校门口等我。那时的秋是甜的,有烤红薯的香,有奶奶藏在米缸里的柿子,捂得软软的,剥开是一汪蜜。
后来长大了,天涯成了家,故乡成了远方。
秋雨落时,不再有人往我包里塞外套。我站在落地窗前,看雨把霓虹晕成模糊的光斑,忽然想起故乡的屋檐。雨从瓦当滴落,一滴,两滴,三滴,像古老的更漏,丈量着归期。
乡愁是什么?是落叶飘进阳台时心里忽然的空落;是街上飘来烤红薯香气时鼻子的酸;是电话里母亲说“天凉加衣裳”时,喉咙里堵着的那句“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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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辈子,总要等一场秋雨寒了山河,才懂什么叫身是客。总要等深秋霜降,白了草木,也白了少年头,才知乡愁是要命的疼。它不撕心裂肺,却细细密密,像南方的秋雨,渗进骨头缝里,不致命,却一直疼着。
今夜又落雨。我把思念叠成纸船,漂不过海。可我知道,故乡的秋也在落雨,母亲也许正站在窗前,想着天涯的孩子,有没有加衣裳。
秋染天涯,雨寄乡愁。乡愁比深秋的霜还薄,却比一生还长。长到要用一辈子的漂泊,去丈量从天涯到故乡的距离。
而故乡的秋,永远在那儿。梧桐年年飘叶,柿子岁岁红透。只是那个在秋雨里等你的人,腰弯了,发白了,还在等。等游子在霜落时推开那扇木门,轻轻说——
“妈,我回来了。”
只这一声,整个天涯的秋,就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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