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拉小圈子，美国在故伎重施还是加码围堵？

近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布公告，声称召集了14个其他经济体高级官员开会，签署了一份应对所谓“结构性产能和生产过剩”问题的部长级声明。这是继二十国集团（G20）贸易部长会议未就“产能过剩”达成共识后，美方又转到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贸易委员会签署相关声明。声明没点名中国，却处处针对中国。

01.

“被调查者”签署声明

路透社报道称，与美国共同签署联合声明的经济体包括阿根廷、澳大利亚、加拿大、欧盟、法国、德国、印度、意大利、日本、韩国、墨西哥、波兰、土耳其和英国。中国、俄罗斯、巴西、印度尼西亚、沙特等重要经济体并没有加入。

有意思的是，美方今年3月发起的针对“结构性产能过剩”的301调查覆盖了16个经济体，欧盟、日本、韩国、墨西哥和印度均在其中，而这些经济体几乎悉数出现在此次签署方名单上。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际合作中心处长鲍淑君指出，美方一边用301调查和关税威胁施压，一边以“共同应对产能过剩”为名拉拢，这些被调查方面临的现实选择是，要么被美国当作问题方，要么站到美国一边共同指向第三方。签署声明，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策略性、防御性的表态，是用政治姿态换取与美方的谈判空间。

事实上，签署方也各有各的算盘。以墨西哥为例，它对美国市场高度依赖，正面临《美墨加协定》（USMCA）的联合审议，而美方今年7月已放话不会按现有形式续约。欧盟、印度等同样有保护本土产业的考虑。

2025年4月2日，在墨西哥索诺拉州诺加莱斯市，一辆装载多辆汽车的运输车（下左）行驶在墨美边境附近的公路上（无人机拍摄）。新华社记者 李梦馨 摄

签署联合声明能否缓解这些被调查方面临的现实压力？鲍淑君认为作用有限，难以换来实质性豁免。“美国优先”的逻辑不会因一纸声明而改变。后续美方很可能进一步要求签署方在对华投资审查、供应链来源、原产地规则等方面配合，压力未必减轻，反而可能被要求付出更多。

据美媒CNBC报道，印度智库全球贸易研究所（GTRI）创始人Ajay Srivastava表示，这些经济体作为签署方的存在“将有助于形成集体应对措施，但同时它们自身的产业政策也将受到美国的审查”。

02.

协商机制建立或带来短期压力

美媒CNBC报道，15个签署方承诺建立专门的行业平台，分析产能过剩的规模及其对市场的影响，并探讨具体的应对措施。首先从汽车和电动汽车、电池、化学品、基础半导体和太阳能电池板五个主要领域入手。

韩国中央媒体报道，联合声明中虽然没有点名任何国家，但美国和欧洲长期以来一直指责中国企业利用巨额国家补贴过度生产电动汽车、电池和太阳能电池板，并以低价销往世界各地。因此，该联合声明被视为一项实际上针对中国的多边行动。

这是8月27日在重庆市丰都县拍摄的谭洵沟渔光互补光伏发电项目（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黄伟 摄

鲍淑君认为，协商机制一旦运转，市场准入压力将上升。各方可能在“问题产能”的认定上相互参照，进而以反倾销、反补贴、保障措施、提高关税等方式采取同向或联合的贸易救济行动，压缩中国产品在发达经济体市场的空间。

此次联合声明还提出，签署方之间共享涉及产能过剩问题、及其对相关产业影响方面的非机密信息和数据，并借助OECD等机构资料明确彼此的信息缺口。这意味着各方可能对中国相关产业的补贴、产能价格等形成共同的证据库，降低其他国家发起贸易调查的门槛，使中国企业面临更多、更密集的调查和应诉负担。

供应链“去中国化”压力也将随之增加。特别是在基础半导体领域，此次声明将其纳入多边协商框架，可能推动下游企业减少对中国芯片的采购，在汽车、工业等领域形成“非中国供应链”的要求。光伏、电池领域也可能叠加碳足迹、电池护照、劳工标准等非关税门槛。

但也应客观看待，这些压力是可以应对的。短期来看，该声明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国相关产业的竞争力短期内难以被替代、全球绿色低碳转型对新能源产品的需求巨大，签署方之外仍有广阔市场。从中长期看，外部压力也会倒逼相关产业加快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效益、技术和品牌竞争转型。

03.

旧调重弹基础上的升级围堵

“产能过剩”早已不是新鲜话题，这套说辞的核心逻辑多年未变，即把别国的产业竞争力说成是政府扶持造成的产能过剩。调子是旧的，手法是新的，本质上还是在旧调重弹基础上的升级围堵。

但此次15国声明并非简单的重复。从“升级”角度看，鲍淑君表示至少有四点新变化值得高度关注。

• 一是机制化。声明提出建立“新的专门行业平台”，意在把口头关切变成常态化的协调机制。
  

• 二是范围扩大。从钢铁、铝扩展到汽车与电动汽车、电池、化学品、基础半导体、太阳能电池板五大领域，并明确表示关切“不限于”这五个领域。
  

• 三是试图统一认定标准。声明把“持续超出全球需求、在市场条件下无法存在、由政府政策造成或维持”的产能界定为问题产能。这一标准完全贴合美国贸易救济的判定逻辑，本质是将美国的国内规则多边化，为后续联合采取贸易措施预设了概念和法律接口。
  

• 四是绕开多边共识另起炉灶。

10月10日在南京港拍摄的等待装船的国产汽车（无人机照片）。新华社发（费伯俊摄）

美方反复以“产能过剩”发难，不过是以此为名压缩中国产品的国际市场空间，实质是为本国产业争取时间和市场。拉上一批经济体共同发声，可以为正在进行的301调查和后续关税措施寻找国际合法性，把单边措施包装成国际共识。

鲍淑君分析，通过行业平台和信息共享，美方希望把各方对华政策协调起来，使关税压力转化为盟友间的联合行动，形成排他性的产业链供应链安排，进一步转移其国内矛盾、积累谈判筹码。

04.

不必过度放大，也不能掉以轻心

声明的“围堵”意图是明确的，但声明实际能带来的凝聚力和签署声明的各经济体的执行力都有待观察。

美方在OECD场合拉小圈子签署声明，表明在更具代表性的多边平台上，美方主张并不被普遍接受。它没有法律约束力，没有设定关税、配额等具体措施，真正落地还需要各方在本国法律程序下推进。

根据目前公开的信息，各方计划在2026年12月前召开技术层面会议，推动形成行业平台的工作方案和信息共享安排。这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是机制成形的关键窗口期。

一列中欧班列在二连浩特铁路口岸整装待发。图源：中国铁路呼和浩特局集团有限公司供图

鲍淑君强调，中国急需讲清楚“产能”问题的真相，在国际场合主动设置议程，区分“竞争力”与“过剩”，避免“产能过剩”叙事被进一步固化；依托世贸组织、G20、APEC、金砖等平台，主张补贴、产能等问题应在多边框架内平等讨论，反对小圈子制定排他性规则；有针对性地加强与欧盟、日本、韩国、墨西哥、印度等的经贸对话，用市场、投资和产业合作的利益纽带化解对立；继续推进中日韩自贸协定谈判、积极推进加入CPTPP和DEPA，深化RCEP合作；加强与巴西、印尼、沙特等未签署声明的新兴经济体及“全球南方”国家合作，拓展多元化市场；对美方，保持经贸磋商渠道畅通，防止摩擦升级。

面对这份15国联合声明，既要重视其机制化、扩大化的趋势，也不必过度放大其影响。关键是我国需要在坚持多边主义、扩大开放的同时，把自身产业升级和国内大循环做实做强。真正的竞争力，从来不是靠保护得来的，而是在开放竞争中锤炼出来的。

作者 | 刘雪云

审定 | 张利娟

微信编审 | 胡俊峰 刘倩

微信排版 | 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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