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咸宁五年汲郡盗墓贼不准夜掘魏襄王墓，数十车竹简意外暴露，汲冢书震惊天下

个人解读，理性分析。

公元279年，西晋咸宁五年，一桩盗墓案在汲郡发生。盗墓贼不准（音否）挖开了一座战国古墓，墓中不见金银，只有数十车竹简。这批竹简后来被称作“汲冢书”，其中《竹书纪年》记载的尧舜禅让、伊尹放太甲等事，与儒家经典全然不同。两千年来，人们读到的上古史，究竟是真相，还是被选择过的记忆？

01

咸宁五年十月，汲郡的夜风裹着枯叶，刮过太行山余脉的土坡。不准把麻绳在腰上缠了三圈，绳头系着墓道口的木桩。他嘴里叼着一截松明，火苗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照出墓道壁上残留的朱砂痕迹——那是一种比血还深的红，涂成云纹，蜿蜒如蛇。

同伙在洞口望风。不准一个人往下探。脚踩到第一级台阶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像有人在墓里敲鼓。台阶是整块青石凿成，边缘磨得发圆，那是下葬时千百人踩过的痕迹。往下走了四十七级，脚底触到平地。

墓室比他想的要小。没有棺椁，没有铜鼎，没有玉璧。地上散着几十卷竹简，用麻绳编连，绳子早已朽烂，竹片散成一堆。松明火光扫过去，竹简上的墨字一闪而灭，又亮起来。不准蹲下，手指拨开最上面一片。他不识字，但认得那墨色——渗进竹纹里，像老树皮上的虫蛀。竹片背面刻着两个小字，他看不懂。

他站起来，用脚踢了踢那堆竹简。底下露出一角铜器，他弯腰去拽，铜器锈得只剩半边，看不出形状。墓室四壁空空，连一块画像石都没有。不准骂了一声。他钻过三次墓，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墓主把一堆竹片当陪葬，连个铜爵都不舍得放。

他摸到后墙，指尖碰到一道裂缝。裂缝里塞着一块木牍，抽出来，上面有字，密密麻麻。他随手扔到地上。松明快烧到手指了，他甩了甩手，火苗落在竹简堆上，没有燃，只是冒出一缕青烟。竹片太湿了，墓里渗水，泡了不知多少年。

不准爬出墓道时，天边泛着蟹壳青。同伙问他：“有啥？”他把半块锈铜丢过去。“就这个。”同伙骂了句脏话。不准解开腰上的麻绳，绳结打得太死，他用牙咬了半天。风从坡上灌下来，他打了个寒噤，回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墓口。

他不知道，他脚下那堆竹简里，有一卷写着“今王终二十一年”。那是魏襄王的年数。他更不知道，其中一卷记载：尧将天下让给舜，舜把尧囚在平阳，不准尧的儿子丹朱与父亲相见。另一卷写着：伊尹放逐太甲，自立为王，七年后太甲潜出桐宫，杀伊尹复位。这些字，与他日后要跪拜的孔子所传《尚书》全然相反。

他把麻绳卷起来，搭在肩上，往山下走。走到半坡，听见背后有声音——是竹简在墓道里被风掀动，哗啦一声，像有人在翻书。他站住了。同伙已经走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墓口像一只张开的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继续下山。松明灭了。天还没亮。

02

不准盗墓的事，不到十天就传到了汲郡太守耳朵里。告发他的是同村一个叫李四的人，因为不准分赃时少给了他半块铜。太守派人去看，回来的人说，墓里没有金银，只有竹简，泡在水里，有些已经烂了。太守写了奏章，连同几片比较完整的竹简，快马送往洛阳。

奏章是十一月到的。晋武帝司马炎在太极殿西堂看罢，把竹简拿在手里翻了翻。竹片很轻，墨迹模糊。他问左右：“这是什么？”没有人认得上面的字。散骑常侍荀勖站出来说：“臣闻汲郡古墓，或是魏国冢墓，竹简当是先秦旧籍。”司马炎说：“那就运来。”

数十车竹简，从汲郡运往洛阳，走的是太行山南麓的官道。车是牛车，走得慢。每车装五六个竹筐，筐里垫着干草，竹简用麻布裹着。押运的士兵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竹片有一股霉味，混着泥腥气。走到河内郡时，下了一场雨，士兵们把油布盖在筐上，油布不够，有些竹简淋了雨，墨迹洇开，像一团团黑云。

十二月，竹简到了洛阳。司马炎命人把竹简存放在秘府，让荀勖、和峤等人整理。荀勖是中书监，学问好，但没见过这么多散乱的竹简。他打开第一筐，竹片长短不一，长的二尺四寸，短的一尺，编绳全断了，次序乱成一团。他试着把几片排在一起，读出一句：“……王即位，居亳。”亳是商朝旧都。他翻到下一片：“……汤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这是商朝的事。

荀勖把竹简按内容分成几堆。一堆是编年史，记夏商周三代之事，一直记到魏襄王。一堆是杂书，有《穆天子传》，讲周穆王西游见西王母的事。还有一堆是占卜、葬仪之类的残篇。他把编年史那堆叫《纪年》，后来人叫它《竹书纪年》。

和峤是秘书监，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竹简上的字，笔画方硬，与当时通行的隶书不同。那是战国时魏国的写法。他找来几个老儒生辨认，有人认出几个字，但整句读不通。和峤说：“这不是孔壁里的书。”孔壁书是汉武帝时从孔子旧宅墙壁里发现的，用古文写，儒生们奉为经典。和峤的意思是，汲冢竹简与孔壁书不是一回事。

荀勖把整理的结果写成《穆天子传序》，又给《竹书纪年》作了初步编次。但他没有整理完。太康年间，他升了官，事务繁忙，竹简的事交给了一个叫束皙的人。

03

束皙是阳平元城人，官拜著作郎。他接到这批竹简时，秘府里已经积了灰。竹简被重新分过，但还是乱。束皙把竹简摊在长案上，按编年顺序排。排了三个月，排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果。

《竹书纪年》记夏的事，与《尚书》不同。记商的事，与《史记》不同。最让他坐不住的，是尧舜那一段。竹简上写着：“昔尧德衰，为舜所囚。舜囚尧，复偃塞丹朱，使不与父相见。”又说：“舜篡尧位，立丹朱城，俄又夺之。”

束皙读过《尚书·尧典》，上面写的是尧将帝位禅让给舜，舜谦让再三，最后在文祖庙接受禅让。他读过《孟子》，孟子说“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讲的是天命所归。他读过《史记·五帝本纪》，司马迁写尧崩，舜服丧三年，然后让位给丹朱，诸侯不朝丹朱而朝舜，舜才即位。

竹简上的字，把这些全推翻了。

束皙把竹简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刮削的痕迹，那是魏国史官修改过的。有些字是重新刻上去的，墨色比旁边的深。他认出其中一句：“舜囚尧于平阳，取之帝位。”平阳是尧的都城，在今天的山西临汾。

他放下竹简，走到窗前。洛阳的冬天，天灰得像铅。他想起一件事：魏国史官写这些的时候，距尧舜之世已经一千多年。他们凭什么知道？或许是传闻，或许是夏商档案里就这么写的。但孔子的《尚书》也是从夏商档案里编的，为什么孔子不写这些？

他坐回去，继续排竹简。又排出一段：“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七年，太甲潜出桐，杀伊尹。”他见过《尚书·太甲》三篇，写的是伊尹放太甲，太甲悔过，伊尹迎太甲复位。司马迁在《殷本纪》里也这么写。竹简上却是另一种结局：太甲杀了伊尹。

束皙把这一片竹简单独放在一边。他数了数，这批竹简一共七十五篇，其中《纪年》十三篇。他写了一份奏章，把整理结果报上去。奏章里，他把尧舜那段原文抄了，没有加评语。

司马炎看了奏章，没有说话。他把奏章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去。

04

汲冢书的消息，在洛阳士人圈里传开了。最先议论的是杜预。杜预是镇南大将军，正在襄阳准备伐吴。他听说了汲冢书的事，写信给束皙，问《竹书纪年》里有没有关于春秋的记载。束皙回信说，有，记晋国的事很详细，与《春秋》有同有异。

杜预在信里说了一句话：“古书之出，有可证今者，有可正今者。”他当时正在注《左传》，遇到几处历法问题，用《竹书纪年》一对，发现《春秋》记日食有误。杜预把这条写进了《春秋释例》。

但多数士人不这么看。一个叫王接的儒生，写了篇文章，说汲冢书是“战国纵横之徒”伪托的，不可信。理由是：尧舜禅让，是儒家大义，竹简上却说是篡位，这是“诬圣”。王接的文章传开后，洛阳的太学生们议论纷纷。有人跑到秘府去看竹简，回来摇头说：“字都认不全，谁知是真是假。”

荀勖这时已经病重。他躺在家里，听人念王接的文章，笑了一声。他对儿子说：“王接没见过竹简，怎么知道是伪托？我见过。那竹片是魏国的，编绳是魏国的，字也是魏国的。伪托的人，能造出七十五篇来？”他顿了顿，又说：“就是真的，又怎样？孔子删《书》，删掉的不止这一件。”

太康元年，西晋灭吴。洛阳庆贺，汲冢书的事被搁在一边。束皙继续整理竹简，把《穆天子传》校订完，又把《竹书纪年》按年编好。他发现《纪年》记到魏襄王二十年，后面还有“今王”字样。“今王”是魏襄王。墓主人就是魏襄王。那些竹简，是魏国的官方档案，随葬入墓。

束皙在秘府里找到一片木牍，上面写着“二十一年”。那是魏襄王二十一年，即公元前298年。魏襄王死后，这些竹简被放进墓里。他算了一下：从魏襄王二十一年到咸宁五年，中间隔了五百七十七年。

他把木牍放回筐里。竹简堆满三间屋子，霉味刺鼻。他走出去，关上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廊里回荡了很久。

05

不准在太康年间被抓住了。他逃到外地，改名换姓，给人打短工。抓他的是汲郡的捕吏，因为他在酒馆里喝醉了，说自己挖过魏王墓。捕吏把他押回汲郡，审问时，他供出了同伙，供出了墓里的情形。他说：“里面只有竹片，我拿了几片出来，当柴烧了。”

主审官问：“烧了几片？”不准说：“记不清，有几十片吧。”主审官又问：“还有谁拿过？”不准说：“李四拿了几片，当引火用了。”主审官把李四也抓来，李四说：“我拿了三片，烧了两片，剩下一片垫了桌脚。”

那片垫桌脚的竹简被找出来，送到洛阳。束皙一看，是《竹书纪年》的一页，记的是周厉王出奔的事。竹片边缘被虫蛀了，桌脚压出一道凹痕，墨字还在。束皙把它放进筐里。

不准被判了死刑，秋后处决。临刑前，他问狱吏：“那些竹片，很值钱吗？”狱吏说：“不值钱。是古书。”不准说：“古书有什么用？”狱吏没有回答。

不准被押到刑场时，汲郡的街上有不少人看。他跪在地上，脖子伸进绳套。行刑的人问他：“还有什么话说？”不准想了想，说：“那墓里真没金子。”绳子拉紧了。

他死后，汲郡的人把这件事编成歌谣，唱的是“不准盗墓，竹简出土，不值一钱，搭上头颅”。歌谣传了一阵，就没人唱了。

06

束皙在元康年间完成了《竹书纪年》的整理。他写了《汲冢书抄》，把七十五篇的篇目、内容、残损情况都记下来。其中《纪年》十三篇，他按年编次，从夏到魏，每一王记其年数、大事。他遇到残缺处，留空不补。遇到异体字，注上今字。

有一个叫卫恒的书法家，看了竹简上的字，写了一篇《四体书势》，说汲冢书的字是“古文”的一种，与孔壁书相似。卫恒把竹简上的字摹写下来，传给弟子。后来王羲之的叔父王导南渡，带走了几卷摹本。摹本传到唐代，被收入《法书要录》。

束皙没有活太久。元康年间，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洛阳大乱。束皙死在乱中，年四十。他的《汲冢书抄》散失了大部分，只有《竹书纪年》的编次本传下来。传到南朝，有人把它和另一种编年史混在一起，称作《今本竹书纪年》。真本在唐代还能见到，刘知几写《史通》时引用过。到宋代，真本失传。明代人编《竹书纪年》，是从类书里辑出来的，已非原貌。

清代朱右曾辑录《汲冢纪年存真》，王国维作《古本竹书纪年辑校》，从古书引文里恢复了一部分。他们发现，古本《纪年》里确实有“舜囚尧”的记载，但文字与今本不同。王国维在序里写：“汲冢书之出，去古未远，其言多可信。”

魏襄王的墓，在汲郡汲县西，具体位置早已不存。郦道元写《水经注》时，还见过墓的残迹，说“冢前有石柱”。到唐代，墓已平。不准挖开的那个墓道，填满了土。

汲冢书里最让人不安的，是那些与儒家经典不同的记载。尧舜禅让，在《竹书纪年》里是舜囚尧。伊尹放太甲，在《竹书纪年》里是太甲杀伊尹。共和行政，在《竹书纪年》里是共伯和代行王政，不是周召二公。这些记载，司马迁写《史记》时没有采用。司马迁见过《尚书》《春秋》《国语》《左传》，没有见过《竹书纪年》。

一个问题浮出来：司马迁为什么不知道这些？或者说，他知道了，为什么不写？

《史记·五帝本纪》的结尾，司马迁写了一句：“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荐绅先生难言之。”他写五帝，用的是《尚书》和百家言，但把“不雅驯”的部分删掉了。什么是“不雅驯”？就是那些不合儒家伦理的记载。舜囚尧，太甲杀伊尹，在司马迁看来，大概就是“不雅驯”。

但《竹书纪年》是魏国的史书。魏国是三家分晋之一，承晋国正统。晋国是周成王弟唐叔虞的封国，史官世袭，档案完整。魏国史官写《纪年》，用的是晋国旧档。这些档案，比孔子编《尚书》时用的材料更原始。

孔子编《尚书》，断自尧，删《书》百篇，留下二十八篇。他删掉的那些，是什么？《尚书纬》说：“孔子求书，得黄帝玄孙帝魁之书，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断远取近，定可以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三千二百四十篇，删到一百二十篇，删掉的是“不可以为世法”的。什么是“不可以为世法”？就是那些不合儒家教化的。

汲冢书出土时，距孔子删《书》已经六百年。魏国史官写《纪年》时，距孔子删《书》三百年。他们看到的档案，可能是孔子删剩的，也可能是孔子没见过的。无论如何，这些档案在魏襄王墓里埋了五百七十七年，躲过了秦火，躲过了楚汉相争，躲过了汉武帝独尊儒术。

然后不准一脚踢开了墓门。

荀勖在太康十年去世。死前，他把《穆天子传》的整理稿交给儿子，说：“汲冢书，我整理了一部分，剩下的在束皙那里。你记住，这些东西，信不信由你，但不要烧。”他儿子后来把稿本献给了秘府。

和峤活得更久一些。他官至中书令，在惠帝朝。贾后乱政时，他装病不出。有人问他汲冢书的事，他说：“我见过竹简，字是战国字。至于内容，我不评论。”他死后，家里没有汲冢书的抄本。

束皙的《汲冢书抄》，在永嘉之乱中散失。匈奴刘曜攻破洛阳，秘府藏书被焚。竹简原物，大多毁于火。有几筐被运到长安，愍帝出降时，又散失。东晋南渡，秘府重建，汲冢书只剩抄本。抄本在桓玄篡位时又毁了一批。到南朝宋时，裴松之注《三国志》，引用了《竹书纪年》的一条，是转引自别的书。他没见过原简。

北魏时，郦道元写《水经注》，到汲县，寻访魏襄王墓。他见到一个土堆，高数丈，周围种着庄稼。一个老农告诉他：“这是魏王冢，以前有人挖过，挖出竹片，后来官府来人了。”郦道元在《水经注》里记下这件事，又记下墓的位置：“汲水又东，迳魏襄王冢北。”

唐代开元年间，司马贞写《史记索隐》，引用《竹书纪年》的条文，注在《史记》相关段落下面。他引的是抄本，不是原简。他注《五帝本纪》时，在“尧崩”下面写：“《竹书纪年》云：舜囚尧于平阳。”他没有评论，只是注在那里。

宋代朱熹读《竹书纪年》，在《朱子语类》里说：“《竹书纪年》亦有可信处，如伊尹放太甲事，某尝疑之。”他疑的是《尚书》里的说法，觉得太甲复位太顺了，竹简上的“杀伊尹”倒像真的。但朱熹没有公开说，只在门人记录里提了一句。

清代乾隆年间，四库全书馆臣从《永乐大典》里辑出《竹书纪年》，编入《四库全书》。这是今本，与古本不同。纪昀在提要里写：“《竹书纪年》出自汲冢，其书与《尚书》《春秋》多有抵牾，然亦不可废。”他把今本和古本的差异列出来，注在下面。

王国维在1917年作《古本竹书纪年辑校》，从《水经注》《史记索隐》《太平御览》等书里辑出古本条文。他发现，古本《纪年》记“舜囚尧”的原文是：“昔尧德衰，为舜所囚。”记“太甲杀伊尹”的原文是：“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七年，太甲潜出桐，杀伊尹。”他把这些条文和《尚书》《史记》对照，写了一篇《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用甲骨文证明《史记·殷本纪》的世系基本可靠。但他没有用《竹书纪年》来推翻《史记》，只是说“并存之”。

郭沫若在《中国古代社会研究》里引用《竹书纪年》，说尧舜禅让是“氏族社会末期的军事民主制”，舜囚尧是“军事首长权力的上升”。他用的是马克思主义史学框架，把竹简上的记载解释为阶级斗争。这种解释在20世纪50年代以后成为中国大陆的主流。

顾颉刚在《古史辨》里说，尧舜禅让是战国人编的，汲冢书里的“舜囚尧”也是战国人编的，都是“层累地造成的古史”。他不信任何一方，只信考古。

李学勤在《走出疑古时代》里说，汲冢书是“先秦典籍的一次大发现”，与孔壁书、殷墟甲骨、敦煌写卷并称。他主张用汲冢书来校勘《尚书》《史记》，但不主张用它来推翻儒家经典。

不准挖开的那个墓，在汲县西南，具体位置已不可考。郦道元见过的土堆，到唐代已平。今天汲县改叫卫辉市，属河南新乡。魏襄王墓的位置，地方志里只写“在县西”，没有更具体的记载。

竹书纪年的真本，在宋代失传。今本《竹书纪年》是明人辑的，有真有伪。古本条文，散在《水经注》《史记索隐》《太平御览》《艺文类聚》等书里，王国维辑出四百二十八条，范祥雍补订为五百六十三条。这些条文里，有“舜囚尧”，有“太甲杀伊尹”，有“共伯和干王位”。它们与儒家经典并行，像两条河，一条在明，一条在暗。

孔子删《书》，删掉的不止尧舜那一段。司马迁写《史记》，不采用“不雅驯”的记载。朱熹疑《尚书》，但只在门人记录里说。王国维辑古本，只是“并存之”。这些人的选择，构成了我们今天读到的上古史。

不准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墓里没有金子。他烧掉的竹简，可能是《纪年》里记夏桀的那几片，也可能是记商纣的那几片。那些字在火里卷起来，墨迹化开，变成一缕青烟。

他临死前问狱吏：“古书有什么用？”狱吏没有回答。

今天，我们读《竹书纪年》的辑本，读到的那些字，是魏国史官刻的，埋了五百七十七年，被一个不识字的盗墓贼踢开，又被一群学者整理、抄写、散失、重辑。那些字里，有尧舜，有伊尹，有共伯和。它们沉默了两千七百年，还在沉默。

参考史料：

《晋书·束皙传》《晋书·荀勖传》《晋书·和峤传》

《竹书纪年》（古本辑校，王国维辑，范祥雍补订）

《穆天子传》（荀勖整理本）

《史记·五帝本纪》《史记·殷本纪》（司马迁）

《尚书·尧典》《尚书·太甲》（孔传本）

《春秋左传注》（杜预注，孔颖达疏）

《水经注·清水》（郦道元）

《史通》（刘知几）

《古史辨》（顾颉刚）

《中国古代社会研究》（郭沫若）

《走出疑古时代》（李学勤）

《汲冢书抄》（束皙，辑佚本）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竹书纪年》（纪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