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毛五一盘锅包肉,二分钱一个白面馒头,你敢信?这不是编故事,是七十年代末东北小县城国营饭店的真实账本。那年月的物价,如今说来,年轻人只当听天书。
先说说那座县城的模样。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吉林地界上的偏远小县,谈不上半点繁华。满街矮平房,砖土院墙,行人三三两两,车辆寥寥无几。全城正经能下馆子的地方,掰着手指头数,就两家,皆归国营,东街的东风饭店,西街的工农兵饭店,一东一西,把门一关,老百姓的饭局就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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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饭馆?那会儿压根没这个说法。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舍得进一回饭店的门。
进门的规矩,跟今天大相径庭。不是坐下等服务员来点单,是先到长条木头柜台前排队,冲里头的营业员报菜名,她照价开票,收钱,收粮票。记住喽,粮票是命根子,兜里光有钞票,米饭馒头照样与你无缘。揣好小票和饭牌,自己上后厨窗口排队端菜。菜价不等你看菜单,菜单这东西根本没有,全写在小黑板上,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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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服务員个个是正式职工,白褂白帽,袖口挽得一丝不苟,脸上少见笑容,手上功夫却麻利得很。屋内陈设简单:白灰墙泛黄掉皮,水泥地油光发暗,实木方桌长条凳,边角磨得溜圆发亮。
谁在里头吃饭?外地来的采买员、出差的干部、兜里有活钱的主儿。庄稼汉平日进不来,除非秋后卖了粮、卖了牲口,手头宽裕,赶集回不了家,才咬牙进来犒劳一回。点的也抠门:一碗素打卤面,鸡蛋甩袖汤配俩馒头,顶天再加盘炒豆芽。大鱼大肉?那是腊月杀猪才有的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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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价单摆出来,怕是要惊掉众人的下巴。清炒豆芽八分,土豆丝一毛,白菜萝卜七八分,大豆腐小炒一毛二,麻辣豆腐三毛,青椒炒肉四毛二。硬菜里锅包肉称王,八毛五一盘,全镇头牌;溜肉段六毛五,专陪贵客;糖醋浇汁鱼八毛,红烧鸡块八毛,算得上席面脸面。主食更白菜价:馒头二分,花卷两分,米饭一毛二两外加二两粮票,猪肉馅饺子一块五一斤。一碗十二个的白菜肉馅饺子,五毛钱,这是我奶奶亲口告诉我的价。
两家店脾气迥异。东风饭店挨着机关、供销社,座上客多是干部、办事员,穿着的的确良、中山装,脚踩黑布鞋,满堂安静斯文。工农兵饭店挨着大集路口,赶集的、赶车的、卖粮的鱼龙混杂,满屋汗味烟草味,热气腾腾。乡下人进城,劳动布褂子、打补丁的棉裤、狗皮帽子,手上的老茧、裤腿的泥点,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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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那时候人的本分。庄稼人进店,不喧哗,不乱动桌椅,端着菜牌乖乖排队,取完饭缩在角落里,埋头吃完起身就走。哪怕一角肉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粒米不剩。谁懂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那一代人不用人教。
我童年就跟着奶奶进过一回东风饭店。饭票从窗口买回来,祖孙俩坐在长条凳上分那五毛钱的饺子。滋味早忘光了,那份郑重其事的欢喜,刻在心里,一辈子没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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