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伙在尼日利亚包下荒地，被酋长赶走，3个月后金黄道浪成片

这事是我亲身经历的，不是编的。我叫大鹏，山东菏泽人，今年三十四岁。去尼日利亚之前在老家种了六年地，种小麦和玉米，一年到头挣个五六万，够花，但攒不下钱。后来我一个发小在尼日利亚做工程，跟我说这边地便宜，人工便宜，种什么长什么，就是没人正经种。他说你来，包几千亩地，种粮食，稳赚。

我信了。

2019年春天我去的，先到拉各斯，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往北走，到了一个叫卡诺的地方。那地方热得不像话，旱季的时候地面裂得跟乌龟壳似的，风一吹满嘴都是沙。我发小帮我找了个当地的中间人，叫奥卢，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会点英语，在村里有点面子。

奥卢带我见了一个酋长。那酋长姓什么我记不住，名字太长，大家都叫他“萨拉基”，意思大概就是“老大”。他六十多岁，胖，穿一件宽大的白袍子，手上戴个金戒指，坐在院子里一棵芒果树底下跟我们说话。奥卢给他递了一瓶威士忌，他接过去放在脚边，没喝。

我说我想包地，越多越好。萨拉基问我种什么，我说种小麦，种玉米。他笑了一下，露出几颗金牙，说你们中国人种地不行，种不出东西。我说我在中国种了六年地，怎么不行。他没接这话，伸出五个手指头，说五千公顷，一年租金五百万奈拉，折合人民币大概五万块。便宜得吓人。我当场就答应了，签了个手写的合同，奥卢做保人，我给了萨拉基两百万奈拉现金，剩下的半年后付。

地是荒地，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土质其实不差，就是没人打理。我雇了二十几个当地人，先烧荒，再翻地，干了整整两个月。那两个月我瘦了十五斤，胳膊和脖子晒得脱了一层皮，晚上睡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热得躺不住，就拿凉水往身上浇。当地人干活慢，干一会儿就要歇，唱歌跳舞，我也不催，催也没用。我就自己干，开着从国内运来的二手拖拉机翻地，一天干十二个小时。

到第三个月，地翻好了，我种上了第一批小麦。种子是从国内带的，抗病抗倒伏的品种。种下去之后，我天天去地里看，看有没有出苗，有没有虫害。当地人都笑我，说这个中国人魔怔了。

结果小麦还没出苗，萨拉基来了。

那天他带着七八个人，开着两辆皮卡，直接停在我地头上。他从车上下来，白袍子下摆拖在地上，踩了一脚泥。他走到我跟前，说这块地不租了，让我走。我说为什么，合同签了的。他说合同不算，这块地是他们家族的祖地，他儿子要用来养牛。我说你签了合同的，我钱都给了。他说钱退给你，你走。

我说我不走，我苗都种下去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围上来，手里拎着棍子。奥卢在旁边拉我，说走吧走吧，他是酋长，他说了算。我说我投了这么多钱，这么多功夫，你一句话就让我走？

萨拉基没再理我，转身上了皮卡。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太听懂，奥卢后来翻译给我听，他说的是：“这块地你种不出东西的，老天爷不同意。”

我站在地头上，看着他们的车卷着黄土走远了。那两辆皮卡的后斗里坐着几个年轻人，回头冲我笑，露出白牙。

我没走。

我在地里待了三天，把所有的苗都补种了一遍。我知道那块地好，我知道我的种子好，我知道只要给我时间，它一定能长出来。但我也知道萨拉基说得对，他是酋长，他说了算。他可以随时叫人来铲我的苗，拆我的棚子，把我赶走。

第四天，奥卢来找我，说萨拉基让我去一趟。我去了，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棵芒果树。萨拉基坐在那儿，旁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他儿子，三十多岁，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转着车钥匙。萨拉基说，你把地让出来，我退你钱，再多给你一百万奈拉，算是补偿。

我说我不让。

他儿子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语气很冲。奥卢没翻译，但我猜到了。萨拉基抬手让他儿子别说话，然后看着我，说：“你是外国人，你不懂。这块地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放牛，你把它翻了种东西，牛吃什么？”

我说：“地荒着也是荒着，我种东西，雇你们的人，给你们租金，不好吗？”

他说：“好。但你种的是小麦，小麦不值钱。我要种的是这个东西。”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棵小树，树上挂着几颗青色的果子。我认出来了，是腰果。他说他儿子从州里拿了一批腰果树苗，要种在那块地上，三年之后结果，一年能收两季，比小麦挣钱。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我跟你说种小麦不行，你不信。”

我说：“我合同签了。”

他说：“合同是我签的，我也可以废掉。”

我说：“你这样不讲道理。”

他笑了一下，说：“你到我们这个地方来，你跟我讲道理？”

那天谈崩了。我走的时候，他儿子在门口拦我，说了一句英语，我听懂了，他说“你下次来，我把你埋在地里”。奥卢把他拉开，让我快走。

我回到地里，棚子已经被拆了。几个当地人正在赶我的拖拉机，把柴油抽出来往桶里灌。我跑过去拦，他们把我推开，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磕掉一块皮。我坐在地上，看着他们把我的东西往外搬，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住在奥卢家里，他老婆给我涂了点药。奥卢跟我说，大鹏，你斗不过他们的。萨拉基在州里有人，在警察局有人，在军队也有人。你一个外国人，你拿什么跟他斗。我说那我投资的钱怎么办，我的拖拉机怎么办。他说你赶紧回国吧，钱的事别想了，人没事就行。

我没回国。

我去了州府，找了中国人开的超市，跟老板借了钱，又找了当地一个律师。律师是个年轻人，在拉各斯上的大学，懂英语和豪萨语。他听我说完，说你这个合同虽然有瑕疵，但基本有效。他帮我写了诉状，递到州高等法院。然后我又找了几个当地记者，请他们吃了顿饭，把事情跟他们说了。第二天报纸上登了一篇报道，标题是《中国投资者在卡诺的遭遇》。

事情闹大了。

萨拉基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手。他以为我一个外国人，赶走就赶走了，没想到我会找律师，会上报纸。他托奥卢带话给我，说可以再谈。我说谈可以，地我不让了，我种我的，你种你的，各占一半。他说不行，地是他的。我说那就法庭上见。

那段时间我住在州府一家小旅馆里，一天三十美金，条件很差，但有空调。我白天跑法院，晚上看书，看尼日利亚的土地法，看投资保护条例。我英文不好，就一个词一个词查。律师帮我整理了材料，说我的案子有得打，因为萨拉基签了合同，收了钱，就构成法律事实。

开庭那天是两个月之后。萨拉基没来，派了他儿子和律师来。法官是个女人，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慢但很有分量。她看了双方的证据，问萨拉基的律师：“合同是不是你当事人签的？”律师说是。她又问：“钱是不是收了？”律师说是。她问：“那你们凭什么赶人？”律师说那块地是祖地，不能永久出租。法官说：“租约是五年，不是永久。而且合同上没有写不能种小麦。”

她判了，让我继续种，萨拉基不能干预。至于租金，因为我只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继续按合同执行。

萨拉基的儿子当庭骂了一句，被法警带出去了。

我赢了官司，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我回到那块地，重新搭了棚子，重新种了苗。我还雇了几个当地人，这次是奥卢帮我找的，都是他自己家的人，靠得住。萨拉基没再来，但他儿子经常开着车在地头转，盯着我看。我不理他，低头干我的活。

三个月后，小麦熟了。

那一片地，五百多公顷，全是金黄色的麦浪，风一吹，一层一层地滚，跟海似的。我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麦穗，一粒一粒的，饱满得快要撑破壳。我蹲下去，掐了一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吹掉糠皮，把麦粒塞进嘴里。硬的，但有一股甜味。

当地人都跑来看，大人小孩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片麦浪，有人伸手去摸，有人拍照。奥卢站在我旁边，说：“大鹏，你真种出来了。”

我说：“嗯。”

他说：“萨拉基说老天爷不同意，老天爷同意了。”

我说：“老天爷同不同意不重要，苗种下去了，水浇够了，它就长。”

那天下午，萨拉基来了。还是那件白袍子，还是那两辆皮卡，但他没带棍子。他走到我跟前，看着那片麦浪，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粗，很热，手心有汗。

他说：“你种出来了。”

我说：“嗯。”

他说：“我儿子要种的腰果，树苗死了。天气太干，没浇水。”

我说：“你们这边种腰果，得先挖坑，蓄水，不然活不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教我种小麦吧。”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清。可能是服软了，可能是认了，也可能是憋着另一口气。我不知道。

我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他说：“你说。”

我说：“明年租金减半。”

他笑了一下，露出那几颗金牙，说：“你比我们还会算。”

我也笑了。我说：“种地的人，不算不行。”

后来我在那块地上种了三年。小麦、玉米、大豆，轮着种，一年两季。萨拉基的儿子后来也来帮忙，开着那辆皮卡给我拉种子。他话不多，见了我就点个头，叫一声“Mr. 大鹏”。腰果树我帮他种了五十公顷，活了七成，第三年开始挂果。他摘了一袋给我，我拿回国内给家里人尝，我妈说比超市卖的好吃。

2022年我回国了。不是因为干不下去了，是因为我老婆生了二胎，我得回来。走的那天，萨拉基来送我，站在村口那棵芒果树底下。他老了，白袍子还是那件，但金戒指换了个小的。他递给我一包东西，用报纸包着，打开一看，是腰果，还有一袋小麦种子。

他说：“这是你种的那个品种，我留的种。”

我说：“你留着种吧。”

他说：“我留了。这包给你，你带回中国，种在你们那边，看能不能长。”

我说：“我们那边冬天冷，种不了。”

他说：“那就种在你心里。”

我笑了一下，把腰果和小麦种子装进包里。他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说：“大鹏，你是个种地的人。”

我说：“你也是。”

他说：“我不是，我是酋长。”

我说：“酋长也得吃饭。”

他没再说话，站在那儿看着我上车。车开出去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棵芒果树底下，白袍子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

那包腰果我带回山东了，没种，放在冰箱里。有时候拿出来看看，就想起卡诺的太阳，想起那片金黄色的麦浪，想起萨拉基蹲在地头，用手捏着土，问我“这地为什么能长东西”。

我说：“因为你翻了它。”

他点点头，说：“翻了它就能长？”

我说：“你不翻，它永远是一块荒地。你翻了，种了，浇了水，它就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放了一辈子牛，从来没翻过地。”

我说：“现在翻也不晚。”

他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后来奥卢告诉我，萨拉基真的开始翻地了。他把那块祖地划了一半出来，种上了小麦，用的还是我留下的种子。他儿子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回国之后，跟奥卢偶尔通个电话，他说小麦收成不错，萨拉基又包了旁边的地。他说村里人现在都种小麦，腰果也种，但不多了。他说萨拉基有时候会问起我，问“那个中国种地的还回来吗”。

奥卢问我怎么回，我说你告诉他，我回来了，在家种地。

种的还是小麦。

跟尼日利亚那片地一样，金黄色的，风一吹，一层一层的。

有时候我站在地头，看着麦浪，就想起萨拉基说的那句话。他说老天爷不同意。但我种出来了，老天爷也没说什么。

地就是地，你种什么它长什么。人跟地较劲，没用。人跟人较劲，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

我跟萨拉基较了三年劲，最后他服了，我也没赢。那块地还是他的，我走的时候带不走一捧土。但我种出来的那片金黄，他看见了，村里人看见了，我自己也看见了。

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