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说个事儿,憋心里三天了,再不吐出来我得炸。
林薇是我未婚妻,对,就是那种领了证、办了酒、差个洞房花烛夜就算正式夫妻的未婚妻。我俩在一起四年,从城中村出租屋熬到她进写字楼当白领,我还在工地上跟钢筋水泥打交道。她总说我不懂浪漫,可每个月工资到账,我留八百,剩下全转她卡里。
那八十万彩礼,是我爹把老家宅基地抵押了凑的。我妈走那年拉着我手说:“小军,你得成个家。”我爹六十多岁的人,去给人看大门,一个月两千二,攒了三年。林薇她妈开口要八十万的时候,我爹蹲在楼道里抽了一宿旱烟,第二天眼睛红着说:“给,咱给。”
婚礼定在五一。四月二十八号,我提前从工地回来,想给她个惊喜。她租的那间公寓,我手里有钥匙,拧开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床上那两具身体,白的晃眼。
男的是她部门经理,姓周,开宝马,戴金丝眼镜,上次吃饭还拍着我肩膀说“小林有福气”。林薇看见我,脸唰一下白了,裹着床单往卫生间跑。周经理倒镇定,穿裤子的时候还问我:“你俩不是还没领证吗?”
我没说话,退出来,把门带上。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吐了一地。可走到小区门口,我忽然站住了——我干嘛要闹?闹完了,彩礼能要回来?我爹的宅基地能解押?我妈在天上能安息?
我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微信:“刚去你那儿,没人,你不在家啊?”
她秒回:“嗯,加班呢,今晚别来了。”
我说:“行,那你早点休息。”
三天后,四月三十号,婚礼前一天。我在工地板房里躺着,手机响了,林薇打来的。她声音特别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彩礼那八十万,你明天能转我卡上吗?我妈说必须婚礼前到账。”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明天就婚礼了,今天转?”
“你什么意思?”她语气开始不耐烦,“咱俩说好的,彩礼是给我爸妈的保障。你要是不想给早说啊,追我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现在临门一脚了跟我磨叽?”
我说:“林薇,你那个周经理,他给你多少保障?”
电话那头安静了。呼吸声都听不见。
过了大概十秒,她笑了,那种破罐子破摔的笑:“你知道了?知道了还装三天?李军,你挺能忍啊。”
“我没装。”我点了一根烟,手不抖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能不能想起我来。哪怕一次,你主动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句‘小军,咱俩算了吧’,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那八十万呢?”
“你问他要去啊。”我吐了口烟,“他不是开宝马吗?他不是你领导吗?他不是说‘小林有福气’吗?让他掏啊。”
“李军你混蛋!”她突然哭了,“你以为我想这样?你天天在工地,一个月回来两天,回来就知道睡觉!我发烧三十九度自己去医院挂水的时候你在哪儿?我被人欺负了想找人说句话的时候你在哪儿?周经理是趁人之危,可至少他天天在我身边!”
我沉默了。她说得对,我确实不在。她过生日我在打混凝土,她搬家我在绑钢筋,她妈住院我在赶工期。我总觉得,我把钱都给她了,这就是爱。可她要的,好像从来就不是钱。
“那你也别骗我爹的宅基地。”我声音哑了,“林薇,咱俩完了就完了,那八十万你退回来,我当这事没发生过。”
“钱没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拿去给我弟买房了,首付都交了。”
我闭上眼睛,眼前是我爹蹲在楼道里抽旱烟的样子,是他穿着保安服站在岗亭里的样子,是他把存折递给我时手上裂开的口子。
“行。”我说,“那明天婚礼照常。”
她愣了:“你说什么?”
“婚礼照常。”我把烟屁股摁灭在铁皮桌上,“你让周经理来,让他当新郎。八十万,就当是你卖身给我的钱。以后咱俩,两清。”
第二天我穿着那身租来的西装去了酒店。林薇她妈看见我就笑:“小军来了啊,快坐快坐,彩礼的事薇薇跟你说了吧?不着急,婚后再说也行。”
我笑着说:“阿姨,彩礼我准备了,今天一定给。”
林薇站在台上,婚纱特别白。周经理坐在第三桌,金丝眼镜反着光。司仪喊“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我站起来,拿着话筒走上台。
“各位亲友,”我说,“今天这场婚礼,我得说两句。”
林薇脸都绿了,扯我袖子:“李军你干嘛?”
我没理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段视频,投屏到酒店大屏幕上。画面里是她和周经理在那张床上翻滚,白花花的肉,不堪入耳的声音。
全场鸦雀无声。
“这八十万彩礼,”我对着话筒说,“我爹把宅基地抵押了,我妈临死前都没舍得买件新衣裳。林薇,你花着这钱的时候,心里不虚吗?”
林薇她妈冲上来抢话筒,我爹从角落里站起来,颤巍巍地喊:“小军,算了,咱回家。”
我看着我爹,他头发全白了,保安服洗得发灰。我突然就哭了,三十岁的男人在台上哭得像个傻逼。
“爸,我对不起你。”我跪下了,“那八十万,咱不要了。我以后好好干活,给你重新盖房子。”
然后我站起来,把话筒摔在地上,走了。
后来听说林薇那场婚礼没办成,周经理当场就跑了,他老婆也来了,在酒店门口堵着他打。林薇她妈追出来骂我,说我不地道,毁了她闺女一辈子。
我没回头。
三天后林薇给我打电话,声音特别平静:“李军,钱我凑了二十万,先还你。剩下的我慢慢还。”
我说:“不用了,那六十万,就当是我给你这四年的补偿。”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恨我吗?”
“不恨。”我说,“我就是觉得,咱俩都挺可怜的。”
挂了电话,我爹在旁边问我:“谁啊?”
我说:“没谁,一个工友。”
那天晚上我爹喝了两杯酒,跟我说:“小军,那宅基地,咱不要了。你妈要是活着,也不愿意看你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搭进去。”
我点头,给我爹夹了块红烧肉。
这事儿过去半个月了,我还在工地干活。前几天听说林薇从公司辞职了,周经理被开除了,他老婆跟他离婚,分走了两套房。林薇搬回城中村住了,就在我以前租的那间隔壁。
有时候晚上收工路过,看见她窗户亮着灯,我就想,如果那天我没去她公寓,如果我真把那八十万转了,如果婚礼如期办了——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现在就想好好攒钱,给我爹在老家盖个新房子。至于女人,随缘吧。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人的心,你就是把命给她,她也觉得不够。而有些人,你啥都不给,她就冲你笑。
最后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男人们,别觉得给了钱就是爱了。女人们,也别觉得人不在身边,钱就能代替一切。这世上最操蛋的事,就是两个人明明都委屈,却谁都不肯先说一句“我错了”。
那八十万,我不要了。那四年,我也不要了。
可我爹的宅基地,我一定要赎回来。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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