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塌了!浙江宁波一大哥,儿子28岁,女儿25岁,儿女双全
沈国平今年五十六,在宁波一家模具厂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手上过的模具能摆满一个篮球场。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两个孩子。儿子沈涛,二十八,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女儿沈悦,二十五,在宁波本地一所小学当老师。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走到哪儿他都觉得脸上有光。
那天是周末,沈国平让老婆陈亚珍做了一桌子菜,儿子从杭州回来了,女儿也从学校回来了,一家人好久没凑齐过。红烧带鱼、油焖大虾、白切鸡、清炒时蔬,还有一锅老鸭汤,灶台上热气腾腾的。沈国平坐在主位上,开了瓶啤酒,给儿子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
饭吃到一半,沈涛把筷子搁下了。
他看了沈悦一眼,沈悦低着头扒饭,耳朵根有点红。沈涛清了清嗓子,说爸,妈,有个事想跟你们说。
沈国平夹了块带鱼,嚼着,嗯了一声。
沈涛说他跟女朋友分手了,处了三年,不合适,分了。沈国平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没吭声。沈涛又说,他打算以后不结婚了。沈国平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涛说真的,我想清楚了,一个人过挺好,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沈国平把筷子拍在桌上,说你说什么。沈涛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亚珍端着汤碗的手抖了一下,汤洒出来,烫了手背。她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手,眼睛看着儿子。
沈国平还没缓过神,沈悦也把碗放下了。她低着头,手指头抠着桌布边。她说爸,妈,我也跟你们说个事。我不想结婚。我谈过两个,都没成,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适合跟人一起过日子。我喜欢现在这样,上班教书,下班回家,周末去图书馆,一个人挺好的。
沈国平把啤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沫子溅出来,淌在桌面上。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他说你们商量好的?一个不结婚,一个也不结婚?沈涛说没商量,各自想的。沈国平说你们是不是脑子坏了。沈涛说爸,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沈国平嗓门大了,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我跟你妈把你们拉扯这么大,供你们上学,给你们攒钱买房,图什么?图你们一个人过?图你们老了没人管?你们看看隔壁老王家,儿子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走路了。你张叔家闺女,比悦悦大一岁,二胎都怀上了。你让我跟你妈出去怎么跟人说?说我儿子不结婚,说我闺女也不结婚?我们这张脸往哪儿搁?”
沈涛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沈悦眼圈红了,说爸,结婚不结婚是我们自己的事。沈国平说放屁,你是我养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沈悦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站起来说吃饱了,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沈国平坐下来,手撑着额头,指头插进头发里。陈亚珍在旁边收拾碗筷,碗碰碗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沈涛坐在对面,看着他爸。过了一会儿他说,爸,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两年了。沈国平没抬头,说你想了两年,跟你爸说了吗。沈涛说今天说了。沈国平说今天说了,今天就把我跟你妈这二十八年白养了。
沈涛不说话了。他把碗里剩的半碗饭扒完,收了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他在里面洗碗。陈亚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他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宽宽的,穿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她想起他小时候,矮矮的,蹲在厨房门口帮她择菜,手小小的,豆角掐成一截一截的。她鼻子一酸,转身回了客厅。
那天晚上沈国平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陈亚珍在旁边也没睡,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有只野猫叫了两声,又静了。沈国平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儿子说的那句“不想结婚”,女儿说的那句“一个人挺好的”。他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跟陈亚珍是二十五岁结的婚。那时候他在模具厂当学徒,一个月挣八十块,陈亚珍在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挣六十。两个人经人介绍,见了两面就定下来了。没谈过恋爱,没想过什么合适不合适,就是到了年纪,该成家了。后来有了沈涛,有了沈悦,日子一天一天过。吵过架,红过脸,为钱发过愁,为孩子操过心。可日子就这么过来了。他觉得人这辈子就该这么过。结婚,生子,把小的养大,把老的送走,自己慢慢变老。天经地义。
可他的两个孩子不这么想。
第二天早上沈涛要回杭州。沈国平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换鞋。沈涛站起来的时候,比他爸高半个头。沈国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说了句路上慢点。沈涛应了一声,拉着箱子出了门。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国平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发白了大半。沈涛说爸,你回去吧。沈国平摆摆手,关上了门。
沈悦那天下午也回了学校。她走之前抱着陈亚珍的胳膊,说妈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一个人挺好。陈亚珍拍拍她的手,没说什么。
家里又剩老两口了。沈国平坐在阳台上抽烟,陈亚珍走过来,递了杯茶。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择着豆角。过了一会儿她说,老沈,你想开点。沈国平说我想不开。陈亚珍说孩子的事,你管不了。沈国平说那咱养他们干什么。陈亚珍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说养他们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听咱的。
沈国平没接话。他把烟掐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楼下有人在遛狗,小狗跑得欢,绳子绷得直直的。他看着那只狗,想起沈涛小时候养过一条土狗,黄毛的,起名叫阿黄。沈涛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喂阿黄,阿黄跟在他后面满院子跑。后来阿黄老死了,沈涛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着去上学。那时候他心疼儿子,现在他心疼自己。
过了几天,沈国平去厂里上班。车间里的老李凑过来,说老沈你儿子有对象没,我外甥女,护士,二十六,长得可好了。沈国平摆了摆手,说孩子的事我不管。老李说你这当爹的怎么不管,你儿子二十八了,再不找好的都被人挑走了。沈国平没接话,低头看图纸。老李又说,我外甥女真不错,要不我给问问。沈国平抬起头来,说老李,我儿子不结婚。老李愣了一下,说不结婚?现在年轻人哪个不结婚。沈国平把图纸往桌上一搁,说他不结,我有什么办法。老李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那天下了班,沈国平没直接回家。他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条带鱼,又买了把青菜。回到家陈亚珍在厨房做饭,他把菜放在灶台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陈亚珍说怎么了。沈国平说没事。他洗了手,帮着剥蒜。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炒菜一个剥蒜,跟过去三十年一样。
过了半个月,沈涛打电话回来,说升职了,工资涨了一截。沈国平嗯了一声。沈涛又说,爸,我在这边挺好的,你别操心。沈国平说我不操心。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陈亚珍从卧室出来,问他谁的电话。他说沈涛,升职了。陈亚珍说好事啊。沈国平把手机放下,说嗯,好事。
又过了半个月,沈悦周末回家,带了一兜子水果。她坐在沙发上,跟陈亚珍聊学校里的事。哪个孩子调皮,哪个孩子成绩好,哪个家长又投诉了。陈亚珍听着,时不时笑一声。沈国平坐在旁边看电视,耳朵竖着听她们说话。沈悦说完了学校里的事,忽然说,妈,我存了点钱,打算明年暑假去趟西藏。陈亚珍说去西藏干什么。沈悦说想去看看,一个人去。沈国平在旁边插了一句,一个人去那么远。沈悦说爸,我一个人能行。
沈国平没再说什么。他把电视关了,站起来去了阳台。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楼下有人骑着电瓶车经过,车灯照出一道光。他想起沈悦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后面去厂里。他走在前面,她小跑着跟,喊着爸爸等等我。那时候她一步都不肯离开他。现在她说一个人能行。
他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陈亚珍出来叫他吃饭,看见他手里的烟,说又抽。他把烟掐了,跟着她进了屋。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米饭盛好了两碗。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带鱼,把刺挑干净,放在陈亚珍碗里。陈亚珍看了他一眼,把鱼肉吃了。
过了年,沈国平五十七了。厂里给他办了内退,他不用再去上班了。每天早上他出去走一圈,买点菜,回来看看电视,下午睡一觉,起来去公园坐坐。公园里有几个老头下棋,他蹲在旁边看,看久了也上手下一盘。老李也在,两个人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争完了又一起去喝茶。
有天下午沈国平在公园里碰见老李,老李推着婴儿车,车里躺着个胖小子,是他外甥女的孩子。老李笑得合不拢嘴,说你看这小子,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国平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孩子睡得正香,嘴嘟着,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伸手碰了碰小孩的脸,软软的。老李说你儿子那边怎么样了。沈国平说还那样。老李说你别急,缘分没到。沈国平说我不急。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陈亚珍在包饺子。他洗了手,坐下来一起包。他擀皮,她包。面皮在他手里一张一张转出来,圆圆的,厚薄均匀。陈亚珍包得快,馅放得足,捏出来的饺子肚鼓鼓的。两个人没说话,只有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包完了饺子,陈亚珍去烧水。沈国平坐在餐桌前,看着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他忽然说,亚珍,你说咱俩这辈子图什么。陈亚珍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什么图什么。沈国平说养孩子。陈亚珍把火打着,走出来,在对面坐下。她说图他们好好的。沈国平说他们现在好好的,就是不结婚。陈亚珍说那就不结婚呗。
沈国平看着她。陈亚珍的手上沾着面粉,头发用夹子别着,脸上有了褶子,但眼睛还亮。她跟了他三十年,没享过什么福,也没抱怨过什么。他说你不急。陈亚珍说急有什么用,我急他们就能结了?日子是他们自己的,咱替他们过不了。
沈国平没说话。他拿起一张面皮,摊在手心里,放了馅,捏起来。捏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陈亚珍看见了,笑了一声,接过去重新捏了一下,捏得周正了。她把饺子放在案板上,说老沈,咱俩把日子过好就行了,别的事,管不了。
水开了,陈亚珍去下饺子。沈国平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水咕嘟咕嘟响,饺子在锅里翻着个。他想起沈涛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半夜烧到四十度,他背着儿子往医院跑,陈亚珍在后面跟着,一路跑一路哭。后来沈涛退了烧,在病床上睡着了,他和陈亚珍坐在旁边,一人握着儿子一只手,守到天亮。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有用的人。现在儿子二十八了,自己挣钱自己花,不需要他守了。
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沈国平夹了一个,蘸了醋,咬了一口。韭菜猪肉馅的,陈亚珍调的味,咸淡刚好。他吃了一个又一个,吃了两碗。吃完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陈亚珍说吃撑了吧。他说嗯。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楼下的桂花开了,香味一阵一阵飘上来。沈国平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远处有栋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一家人在里面吃饭。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陈亚珍在洗碗,水声哗哗的。沈国平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他说亚珍,明天包点汤圆吧,黑芝麻馅的,沈涛爱吃。陈亚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行。他又说,沈悦爱吃豆沙的,也包点。陈亚珍说好。
他转身走到客厅,打开电视。里面在播新闻,说今年桂花比往年开得早。他坐下来,拿起遥控器,调到戏曲频道。里面在唱越剧,咿咿呀呀的。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厨房里陈亚珍在哼歌,声音不大,跟电视里的调子混在一起。
日子还是这么过。沈涛在杭州,隔一周打个电话。沈悦在宁波,周末回来吃顿饭。沈国平每天去公园,下棋,喝茶,跟老李他们聊闲天。他不提孩子结不结婚的事了。别人问起来,他说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别人再问,他就笑一笑,把话题岔开。
他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这辈子把两个孩子养大,看着他们读书、工作、成人,该做的他都做了。后面的事,他管不了。他们想结婚就结,不想结就不结。他们想生孩子就生,不想生就不生。日子是他们过的,他替不了。
有天傍晚他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桂花树。花开得满树金黄,香味浓得化不开。陈亚珍端了杯茶过来,放在小桌上。他说亚珍,你说咱们老了怎么办。陈亚珍说老了就老了呗。他说万一动不了了。陈亚珍说那不是还有俩孩子嘛。他说他们不结婚,老了也没人照顾。陈亚珍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说咱俩互相照顾。
沈国平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小板凳上,背有点驼了,手背上有了老年斑。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他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手。她的手温温的,有点粗。他攥了攥,她没抽开。
桂花香一阵一阵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楼下有人骑着电瓶车经过,车灯照出一道光。沈国平把茶喝完,站起来收了杯子。陈亚珍说我去做饭。他说我来吧,今天我做。陈亚珍看了他一眼,笑了,说你会做什么。他说煮个面,卧个鸡蛋,还是会的。
他进了厨房,开了火,烧上水。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一把小葱。水开了,下面,磕鸡蛋,撒葱花。两碗面端出来,一人一碗。陈亚珍坐在对面,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她说咸了。他说下次少放盐。她说嗯。
面吃完了,碗收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里面在唱戏。沈国平靠着沙发,陈亚珍靠着他的肩膀。外面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混着厨房残留的油烟味。他闭上眼,听着电视里的唱腔,听着陈亚珍轻轻的呼吸声。
日子就这么过。孩子的事,他不再想了。他们好好的就行。他跟陈亚珍也好好的。别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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