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前,一个明朝刑部官员,为了求子,独自蹚水过河去祈福。结果刚走到河心,一只官靴就被湍流冲走了。放在今天,这顶多算个倒霉的旅行插曲。
可偏偏在湖北远安的鸣凤山,这成了入山第一景。石壁上至今嵌着一个硕大的朝靴印记,四百年来,每一个到访鸣凤山的人,走到沮水边,都会忍不住回头问一句:这位苏大人,究竟是谁?他的靴子,又怎么会丢在这儿?
故事,还得从明万历年间说起。
苏大人虽仕途平顺家宅安宁,却年过五十仍膝下无子,这成了他的人生憾事。话说这位苏大人,是刑部的一位中层官员,说白了就是京里一个小官。
仕途顺顺利利,家宅也算安宁,可人生偏偏有一桩天大的憾事——年过五十,膝下无子。这在讲究香火延续的明代,那可是压在心头的石头,比任何仕途坎坷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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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人巡查湖广期间偶遇故交,得知鸣凤山多子岩求子十分灵验。那年他奉命巡查湖广,到了夷陵,也就是今天的宜昌地界。
公务之暇,偶遇一位故交,聊起家事,不免又提起这桩心事。故交一听,微微一笑,跟他说:远安鸣凤山上有块多子岩,拜了可灵验了。你要真想要个孩子,何不去走一遭?
一句话,把苏大人的心思勾动了。
鸣凤山历史悠久地势险峻,求子祈福的名声远近闻名。鸣凤山是座什么山?荆山山脉里一座孤峰,两面朝阳,三面环水,四面断崖,与武当山一脉相传,素有武当远、鸣凤险的说法。
相传南北朝梁武帝年间,一只金凤凰从西天飞来落在山巅,放开金喉长鸣,仙山由此得名。山上的道观从梁武帝时就开始修建,到万历年间已是香火鼎盛,求子祈福的名声远近闻名。
苏大人既然动了心,那就去吧。可偏偏不巧,去的这天,沮水涨了。
为表祈福诚心,苏大人拒绝随从安排,执意独自蹚过湍急的沮水。原本浅浅的河道水漫了上来,水流湍急,河石湿滑。随从们正要张罗着找船找桥,却见苏大人一摆手——不必了。
他对众人说,既然是来祈福求子,就得拿出诚心,哪能再摆官老爷的架子?说罢,他打马下轿,撩起官袍,独自下河蹚水而过。
堂堂年过半百的刑部官员,为求子在冷冽河水中艰难前行。这个画面,到今天想起来仍让人心头一动。堂堂刑部官员,年过半百,为求一个孩子,在冷冽的河水里一步一步往前趟。
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他脚下打着滑,走得艰难却慎重。随从们在岸边看得心惊肉跳,又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喊大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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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沮水河心,苏大人的左脚官靴被湍急的河水冲走。苏大人不答话,咬着牙往前走。河中央水最深,流最急,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正要抬脚往前走,脚下却是一松——左脚的官靴,被河水硬生生给冲走了。那靴子在浪里翻了个滚,很快就被卷得没了影。
苏大人站在河里,愣了好半天。他低头看着自己湿淋淋的左脚,又望望那早已消失的靴影,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东西丢了,传出去可真是让人笑话。堂堂朝廷命官,鞋子被水冲走了,这像什么话?
随从们赶紧上来搀扶,见他满脸懊恼,有个机灵的下人灵机一动,开口道:大人,您别恼,这可是好事啊!
苏大人抬起头,好事?
随从用远安方言的谐音巧解丢靴窘境,称这是得子的吉兆。随从赔着笑说:大人,我们远安这个地方,方言管鞋子叫孩子。您这靴子落水冲走了,那不正是应了那句话——靴子落地,孩子落地嘛!这是吉兆,吉兆啊!
苏大人一听,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鞋子,孩子。同音同韵,仿佛冥冥之中真有什么在应和这趟行程。他原本懊恼的心里忽然添了几分期盼,话也不再多说,重新整好衣冠,一步一步踏上鸣凤山,直奔多子岩而去。那天的山路上,他走得格外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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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人求子得愿后刻石留靴,将此处定为鸣凤山入山第一景。来年,心念成真,苏家添了子嗣。
苏大人大喜过望,重金请来石匠,在鸣凤山入山口最显眼的丹霞石壁上,刻下了一柄硕大的明代朝靴,以感念这方山水的灵验。从此,这便成了鸣凤山的第一景——刑部苏爷爷遗靴处。
一失足,得一生。一靴落水,换来满门喜事。
那日他独自涉水时,老天爷看在眼里。不是他的靴子被水冲走了,是山水受了这份诚心,还他一个盼了半辈子的落地。
四百多年过去,石上的朝靴印记仍留存至今,也藏着关于失与得的人生意涵。四百多年过去了,那只官靴早已消失在沮水的浪花里,可它刻在丹霞石壁上的模样还在,静静地等着每一个闻讯而来的香客与游人。
有人说这不过是个谐音的巧合,可每一个望见这石上朝靴的人,心里又会忍不住想:有些看似荒唐的失去,或许正是命运悄悄埋下的馈赠。
正如苏大人丢了靴子却得到了孩子,这一失一得之间,藏的恰是仙山对诚心人最温柔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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