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1年11月8日,长江采石矶段,一个穿文官袍服的男人站在江边乱石堆上。
他叫虞允文,五十一岁,官职是中书舍人,从三品,负责替皇帝起草诏书。说白了,一个拿笔的。
他面前是一万八千名宋军,丢盔弃甲,三五成群蹲在江边,有的在烤火,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收拾包袱准备跑。他身后是长江。他对面,是完颜亮带来的十余万金军,旌旗从江边一直铺到地平线。
虞允文手里没有兵符,没有圣旨,没有一件铠甲。
他来这儿,只是奉命犒师。
01
三天前,虞允文从建康出发,带着朝廷的慰问品,前往采石矶劳军。
同行的幕僚劝他:“大人,采石矶现在是死地,金军随时渡江,您到了那儿,万一……”
虞允文打断他:“万一什么?”
幕僚不说话了。
谁都清楚,采石矶现在是个烂摊子。金主完颜亮亲率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淮西主将王权不战而逃,被朝廷撤了职,新任命的主将李显忠还在路上,没到。
采石矶的宋军群龙无首,像一盘散沙。
虞允文赶到采石矶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江风裹着寒气,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他眯着眼望向对岸,金军的营寨密密麻麻,炊烟连成一片,马嘶声隐约可闻。
他走到江边,蹲下身子,用手舀了一捧江水。水冰凉刺骨。
“金人什么时候到的?”他问身旁一个校尉。
“前天。前天晚上到的,来了就不走了,天天在对岸操练,喊杀声震天响。”校尉声音发颤,“大人,咱们……咱们守不住吧?”
虞允文没回答,反问:“王权走的时候,留下多少船?”
“船倒是不少,两百多艘,都停在采石矶渡口。可……可没人敢开出去。”
“为何?”
“金军那边也有船,而且他们人比咱们多十倍,开出去不是送死吗?”
虞允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沙。他的目光扫过江边那些蹲着的士兵,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问校尉:“李显忠将军还有多久到?”
“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虞允文心里算了算。三天,金军随时可能渡江。
他转身对随行的幕僚说:“把朝廷的犒赏先发下去。”
幕僚一愣:“大人,您……您没带多少东西啊。”
“有多少发多少。先让将士们吃顿饱饭。”
02
虞允文走进中军大帐时,里面空荡荡的。王权走得急,连军帐都没收拾,地上散落着文书、酒坛、一只翻倒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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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捡起地上的一份军报,上面写着金军的布防图。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虞允文看了很久。
他出身书香门第,父亲虞祺做过潼川府路转运判官。他从小读书,绍兴二十四年中了进士,此后一直在朝中做文官。中书舍人这个职位,他干了两年,每天经手的都是诏书、奏章、朝廷公文。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年轻时曾随父亲在西北边陲待过几年。那时候他亲眼见过金军的骑兵,见过他们怎么冲锋、怎么扎营、怎么把一支宋军打得溃不成军。
他还记得父亲说过一句话:“金人善野战,不善水战。若能把他们拖到江上,胜负未可知。”
这句话,他记了三十年。
虞允文放下军报,走出大帐。外面,几个将领正聚在一起嘀咕。
“朝廷派个文官来犒师,能顶什么用?”
“就是,王将军都挡不住,他一个中书舍人……”
虞允文走过去,咳嗽了一声。几个将领立刻闭嘴,转过身来。
“诸位,”虞允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金军什么时候渡江,你们心里有数吗?”
没人说话。
“我告诉你们,快则明天,慢则后天。完颜亮不会等。”
一个将领忍不住说:“大人,咱们就一万八千人,金军十几万,怎么打?”
虞允文盯着他:“怎么打?你告诉我,你手底下有多少人?”
“三千。”
“三千人里,有多少会水的?”
将领愣了愣:“大概……一半吧。”
“够了。”虞允文说,“采石矶江面窄,金军船再多,一次也过不来多少人。他们第一波渡江的,不会超过一万人。”
他顿了顿:“一万八对一万,你觉得打不赢?”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可金人骑兵厉害……”
“江上哪来的骑兵?”虞允文反问。
他走到江边,指着对岸:“你们看,金军在对岸扎营,马匹都留在陆地上。他们渡江,只能靠船。船上没有马,他们就是步兵。步兵上了船,晃晃悠悠的,站都站不稳,还打什么仗?”
几个将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金军营寨里马匹成群,但江边停靠的船只都不大,装不了几匹马。
虞允文又说:“咱们的船大,又熟悉水性。他们在船上打,就是活靶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怕没用。金人过了江,咱们都得死。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一个将领低声问:“大人,您……您会打仗?”
虞允文沉默了一瞬。
“我见过打仗。”他说,“我父亲当年守边,我跟着他在军营里待过。我没带过兵,但我知道,打仗靠的是士气。士气在,一万八能当十万用。士气没了,十万不如一万八。”
他顿了顿:“现在,你们告诉我,士气在不在?”
03
当天夜里,虞允文召集了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
大帐里点着十几支火把,映得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虞允文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李显忠将军还没到,在他来之前,采石矶的防务由我暂代。”他的声音不大,但没人敢插嘴,“我宣布几条命令。”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所有船只连夜检修,桨手、舵手全部到位,天亮之前必须准备完毕。”
第二根手指:“第二,把沿江的百姓组织起来,搬运箭矢、石块、火油,在江边垒起工事。”
第三根手指:“第三,步军分三队,一队守江岸,一队预备,一队机动。水军分两队,一队正面迎敌,一队绕到上游,待机而动。”
一个将领忍不住问:“大人,水军绕到上游做什么?”
虞允文看了他一眼:“金军船小,顺流而下容易,逆流而上难。他们渡江,肯定是顺流。等他们到了江心,上游的船冲下来,拦腰一撞,他们的阵型就乱了。”
将领眼睛一亮:“妙啊。”
虞允文没有笑:“还有第四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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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声音:“派人去对岸,散布消息,说完颜亮准备撤军了。”
众人一愣。
“这是攻心。”虞允文说,“完颜亮手下的兵,很多是北方汉人、契丹人,他们本来就不想打。这个消息传过去,军心必乱。”
他顿了顿,又说:“再派人去扬州,联络当地义军。如果采石矶打起来,让他们在后方袭扰金军粮道。”
一个年长的将领站起来,拱手道:“大人,这些安排……您想了多久?”
虞允文沉默片刻:“从建康出发那天就在想。”
将领深深一揖:“末将听令。”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虞允文摆摆手:“都去准备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江边垒起三道防线。”
众人散去后,大帐里只剩虞允文一个人。他坐在火把下,盯着地图,手指在采石矶的位置上反复摩挲。
帐外传来脚步声。幕僚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大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虞允文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咸的,里面放了些干菜,味道寡淡。
“你说,”他忽然问,“朝廷知道这边的情况吗?”
幕僚犹豫了一下:“应该……知道吧。王权逃跑的事,已经报上去了。”
“报上去了,然后呢?”
幕僚不说话了。虞允文放下碗,苦笑了一声:“然后就是等。等李显忠来,等朝廷派援军,等金军自己退。所有人都觉得,等一等就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江风呼啸,对岸金军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伏在江边。
“等不了了。”他说,“再等,就来不及了。”
他转头看向幕僚:“明天,如果金军渡江,你就带着我的印信,回建康报信。”
幕僚一惊:“大人,您呢?”
虞允文没有回答。他望着江面,目光沉沉。
“我留在这里。”
幕僚急了:“大人,您是文官,督战是武将的事——”
“武将?”虞允文打断他,“王权也是武将。他跑得比谁都快。”
他重新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四个字。
他把玉佩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明天,”他低声说,“如果我不在了,把这个送回仁寿老家,交给我妻子。”
幕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那一夜,虞允文没有睡。他坐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对岸的金军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又看着天边慢慢泛白。
江面上起了雾。雾气贴着水面流动,把对岸的金军营寨遮得影影绰绰。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大人!大人!金军……金军动了!”
虞允文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的露水。他走到江边,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黑影正在登船。
金军的战鼓响了。咚,咚,咚。一声比一声近。
虞允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宋军。一万八千人,已经各就各位。江边垒起了土墙,弓箭手蹲在墙后,水军上了船,桨手握着桨,手心里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柄剑。那柄剑是王权丢下的,他昨天在帐里捡到的,剑鞘上还刻着王权的名字。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对岸。
“诸军听令——”
他的声音在晨雾中传开,沙哑,却异常清晰。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过江者,斩。畏战者,斩。擅退者,斩。”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江边的石头上。
“我虞允文,与诸君同死。”
金军的战鼓越来越急。雾气中,第一艘金军船只冲出了浓雾,船头激起白色的浪花。
虞允文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江面上,宋军水师的战船缓缓驶出渡口,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船头架着霹雳炮,炮口对准了来敌。
第一艘金军船只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虞允文举剑,剑尖微微颤抖。
他大喊一声:“放!”
04
霹雳炮响了。
一团火光从宋军船头喷出,裹着碎石和铁片,砸在金军船队中间。木屑横飞,惨叫声四起。第一艘金军船被炸穿了船底,江水涌进来,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金兵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江里。
后面的金军船只躲闪不及,撞成一团。
虞允文站在江边大石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大喊:“水军左翼,包抄!”
宋军水师的二十艘车船从左侧驶出,桨手拼命划桨,船速极快。这些车船是南宋水师的精锐,船身两侧装有脚踏轮,不用风帆也能高速行驶。它们像一把尖刀,插进金军船队的侧翼。
金军船小,又载着人,速度慢,转向更慢。宋军车船撞上来的时候,他们连躲都躲不开。
一艘车船的船首撞在金军一艘小船的腰部,咔嚓一声,小船断成两截。船上的金兵落水,挣扎着喊救命。但江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船板,会水的还能扑腾几下,不会水的直接沉了下去。
虞允文在岸上看得分明。金军船队乱了,前面的想往回退,后面的还在往前挤,整个江面乱成一锅粥。
他转头对传令兵说:“告诉上游的船队,现在冲下来。”
传令兵跑了。没过多久,上游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二十艘宋军战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直插金军船队的中段。
金军船队被拦腰截断。前面的船想逃,后面的船想进,中间的被夹在当中,进退不得。
宋军水师三面合围,把金军船队围在江心。
虞允文站在大石上,看着江面上的厮杀。金军船上的士兵有的跳江逃生,有的跪在船上投降,有的还在挥刀顽抗,但很快就被宋军的长矛刺穿。
江面上漂满了破碎的木板、折断的船桨、散落的兵器。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
一个时辰后,金军的第一波渡江船队全军覆没。
虞允文没有放松。他盯着对岸,金军营寨里,更多的船只正在集结。完颜亮不会善罢甘休。
他走下大石,对身边的将领说:“清点伤亡,修补船只,准备第二波。”
将领问:“大人,金军还会来?”
“会。”虞允文说,“而且会更多。”
他猜对了。
当天下午,金军发动了第二次渡江。这次他们学乖了,船队分成三路,互相掩护,不再挤成一团。
但虞允文早有准备。他把水军分成四队,两队正面迎敌,两队从两翼包抄。同时,他让岸上的弓箭手全部前移,在江边一字排开。
金军船队刚进入射程,岸上一万支箭同时射出。箭矢如雨,遮天蔽日。金军船上的士兵纷纷中箭落水,船队再次大乱。
宋军水师趁机冲上去,车船横冲直撞,把金军船队冲得七零八落。
这一仗,从下午打到黄昏。
金军始终没能登上采石矶的江岸。
太阳落山的时候,江面上恢复了平静。金军退回了对岸,江边留下一片狼藉。
虞允文站在江边,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江面。他的官袍上溅满了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手里的剑,剑刃上全是缺口。
他低头看了看那柄剑,然后随手扔进了江里。
“王权的剑,不要也罢。”
身边的将领们都笑了。这是他们三天来第一次笑。
但虞允文没有笑。他望着对岸的金军营寨,那里的灯火比昨晚少了很多。
“完颜亮不会认输。”他说,“他还会再来。”
一个将领问:“大人,咱们还能撑多久?”
虞允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问:“李显忠将军到哪儿了?”
“探马来报,明天上午到。”
虞允文点点头:“那就够了。”
05
当天夜里,对岸的金军营寨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完颜亮在中军大帐召集诸将,拍着桌子大骂:“区区一万宋军,你们打了两次都打不过?”
帐中将领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完颜亮盯着他们,目光阴冷:“明天,全军渡江。所有船只,所有兵力,一次压上去。谁再退,斩。”
诸将退出大帐后,一个人留了下来。他是完颜元宜,金军浙西道兵马都统制。
“陛下,”完颜元宜低声说,“我军士气低落,强行渡江,恐怕……”
完颜亮冷冷地看着他:“你怕了?”
完颜元宜连忙低头:“臣不敢。”
“那就去准备。”完颜亮挥了挥手,“明天,我要站在采石矶的岸上,看着虞允文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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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元宜退出大帐,在门口站了很久。夜风吹在他脸上,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内的灯火,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第二天清晨,虞允文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他走出大帐,看到一个宋军探马从北边疾驰而来。探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人,金军……金军撤了!”
虞允文一愣:“撤了?”
“是!对岸金军营寨空了,他们往扬州方向去了!”
虞允文快步走到江边。晨雾中,对岸的金军营寨果然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丢弃的帐篷和杂物。炊烟没有了,马嘶声没有了,连旌旗都收了。
他盯着对岸看了很久。
“不对。”他说。
身边的将领问:“大人,什么不对?”
“完颜亮不会撤。”虞允文说,“他要是想撤,昨天就不会发动第二次渡江。他往扬州,是想从瓜洲渡江。”
他转身下令:“全军休整,留下一部守采石矶,其余人随我赶赴扬州。”
将领们面面相觑:“大人,咱们刚打完仗,将士们都很疲惫……”
虞允文打断他:“完颜亮比我们更疲惫。他的士气已经垮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扬州那边,有人等着他。”
当天下午,李显忠率军赶到采石矶。虞允文把防务移交给他,自己带着一万宋军,急行军赶往扬州。
路上,他收到一封密报。
密报只有一句话:“金军浙西道兵马都统制完颜元宜,已联络诸将,欲杀完颜亮。”
虞允文看完密报,折好,塞进袖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十一月二十七日,完颜亮在瓜洲渡被部下所杀。杀他的人,正是完颜元宜。
消息传到虞允文军中时,他正在江边查看地形。探马报完,周围的将领们欢呼起来。
虞允文没有欢呼。他望着江北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一个将领问:“大人,完颜亮死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虞允文点点头:“可以回家了。”
他转身往南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手里。
玉佩上刻着四个字:忠孝传家。
他攥着玉佩,站在江边,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阳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鳞。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金人善野战,不善水战。”
三十年了。父亲没能等到这一天。
虞允文把玉佩收进怀里,转身大步向南走去。
身后,长江依旧东流。浪花拍打着采石矶的乱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喊,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1162年春天,虞允文回到临安。
宋高宗赵构在朝堂上召见他,问:“采石矶之战,你以一万八千人击退完颜亮十余万大军,是怎么做到的?”
虞允文躬身答道:“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构又问:“你要什么赏赐?”
虞允文说:“臣不要赏赐。臣请陛下整顿边防,修缮水军,以防金人再犯。”
赵构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准。”
虞允文后来官至宰相,主持南宋军务多年。他整顿水军,修筑城防,训练将士,南宋的江防在他手里稳固了二十多年。
但他始终没有忘记采石矶的那个清晨。
据说他晚年时,常常一个人站在江边,望着北方。有人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江。”
再问,他就不说了。
1181年,虞允文病逝,享年七十二岁。朝廷追赠太傅,谥号忠肃。
他留下的那枚玉佩,被家人送回四川仁寿老家,供在祠堂里。玉佩上的四个字,后来被刻在了虞氏宗祠的门楣上。
忠孝传家。
采石矶的江水,至今仍在东流。江边的乱石堆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虞公督战处”。
来往的船夫经过这里,偶尔会停下来,给石碑上炷香。他们说不清虞允文是谁,只知道很久以前,有个文官在这儿打过一场仗。
一场一万八打十几万的仗。
一场赢了之后,他站在江边,什么话都没说的仗。
江水东流,不舍昼夜。浪花淘尽了英雄,却淘不尽那个站在江边的身影。一个拿笔的文官,在所有人都准备逃跑的时候,选择了留下。
然后,历史记住了他。
(全文完)
参考文献
【正史典籍】
《宋史》卷三百八十三·虞允文传
《宋史》卷三十二·高宗本纪
《金史》卷五·海陵本纪
《金史》卷一百三十三·叛臣传
【同时代史料】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九十四·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
《三朝北盟会编》卷二百三十九·采石之战
《挥麈录》/王明清·南宋
【现代研究】
《南宋军事史》/粟品孝/四川大学出版社/2010年
《采石之战考实》/张其凡/暨南学报/1995年
《虞允文年谱》/李勇先/四川大学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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