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建国,今年八十一岁,老伴李秀英比我小两岁,七十九。
我们俩在福州住了大半辈子,退休前我是中学语文老师,她是小学音乐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十年。我们有两个孩子,女儿在深圳,儿子在杭州,都在大城市安家了,平时工作忙,一年回来一两次。
我们老两口手里有一百二十万存款,是这辈子攒下来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一万二,花不完,每个月还能存下三四千。房子是自己的,两室一厅,住了三十多年,虽然旧了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住得很舒服。
按说,我们这个年纪,手里有钱,有房,有退休金,孩子也不用操心,应该过得很舒心才对。
可从去年开始,我们俩的日子过得越来越不踏实。
事情得从老周说起。
老周是我以前的同事,比我大两岁,退休前是国企财务科长。去年夏天,我在公园碰到他,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看起来老了十岁。我问他怎么了,他叹了口气,说:"炒股亏了八百二十三万,跟儿子坦白了,儿子把账户全清了。"
我当时吓了一跳,说:"你不是有一千万积蓄吗?怎么亏成这样?"
老周说:"一开始赚了点,后来贪心,加了杠杆,全仓追热点,最后全赔进去了。"
我回家跟秀英说了这事,秀英也吓得不轻,说:"咱们可不能炒股,太吓人了。"
我说:"放心,咱们不炒,咱们那点钱存银行定期,安安稳稳的。"
可没过多久,秀英开始不对劲了。
她以前是个很开朗的人,喜欢唱歌、跳舞、跟老姐妹们去公园玩。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她变得不爱出门了,整天待在家里,不是看手机就是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不舒服,可带她去医院检查,又查不出什么毛病。
后来我才发现,她是在看手机里的理财视频。
那些短视频平台上,有很多"理财专家"在讲怎么理财、怎么让钱生钱。秀英一开始只是随便看看,后来越看越入迷,天天戴着老花镜,拿着手机听那些专家讲什么"大额存单""国债逆回购""结构性存款""基金定投"。
她跟我说:"建国,你看这个专家说,把钱存银行定期太亏了,利息太低,跑不赢通胀。他说要把钱拿出来,买点稳健的理财产品,一年能有4%到5%的收益,比银行定期高多了。"
我说:"那些理财产品靠谱吗?别跟老周似的,最后亏得血本无归。"
秀英说:"人家专家说了,银行的理财产品很安全,都是保本的,不会亏。而且咱们年纪大了,更得让钱动起来,不然钱越来越不值钱。"
我有点心动,但没答应。我说:"再看看吧,不着急。"
可秀英没听我的。
去年11月,她自己去银行,把我们存的五十万定期取了出来,买了一款银行推荐的理财产品,说是"稳健型,年化收益4.5%,保本保息"。
我得知后很生气,跟她吵了一架。我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取钱?万一亏了怎么办?"
秀英也生气了,说:"人家银行经理说了,这款理财产品风险很低,几乎不会亏。再说了,老周那是炒股,咱们这是银行理财,能一样吗?"
我没办法,只能随她去了。
刚开始几个月,确实没事。秀英每个月都能收到利息,比银行定期高一点,她挺高兴,说:"你看,我说没事吧,比存银行强多了。"
我也松了口气,觉得可能是我多虑了。
可到了今年3月,出事了。
秀英买的那款理财产品,突然净值下跌,亏了将近两万块。秀英慌了,赶紧给银行经理打电话,问怎么回事。银行经理说:"阿姨,这款理财产品不是保本的,是净值型产品,会有波动,长期持有会涨回来的,您别担心。"
秀英不信,天天盯着手机看净值,看着那两万块的亏损,吃不下睡不着,人又瘦了。
我赶紧给女儿和儿子打了电话,让他们回来一趟。
女儿从深圳赶回来,儿子从杭州赶回来,四个人坐在家里,商量怎么办。
女儿说:"妈,你把钱赎回来吧,别买什么理财产品了,就存银行定期,虽然利息低点,但安全。"
秀英说:"可银行定期利息太低了,一年才1.5%,一百二十万存一年,才一万八千块利息,够干什么的?"
儿子说:"妈,利息低就低点,安全第一。你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老周亏八百二十三万的事你们也听说了,股市、理财,都不是咱们能碰的。"
秀英不说话了,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着心疼,说:"要不,把钱赎回来吧,存银行定期。"
秀英抬起头,看着我,说:"建国,我不甘心。咱们攒了一辈子的钱,就这么存银行,利息那么低,以后万一我们病了、需要花钱,怎么办?"
女儿说:"妈,我们不会让你们没钱的。我们每个月给你们打钱,你们生病了我们也出钱,你们别担心。"
秀英说:"你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孩子要上学,房贷要还,我们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儿子说:"妈,你们不给我们添麻烦,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你们把钱存好,别乱投资,别被骗,我们就放心了。"
那天聊了很久,最后秀英答应了,说把理财产品赎回来,存银行定期。
可过了几天,秀英又变了卦。
她说她问了银行经理,经理说那款理财产品只是短期波动,长期持有会涨回来的,现在赎出来就真亏了,再持有一段时间就能回本。
我说:"别听他们的,银行经理就是想让你继续持有,他们好赚管理费。"
秀英说:"我再等等,等回本了就赎出来。"
我没办法,只能随她。
可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那款理财产品的净值一直没涨回来,反而又跌了一点,亏了将近三万块。秀英急得不行,天天给银行经理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能涨回来。银行经理每次都安慰她,说"再等等,市场会回暖的"。
我看着秀英一天天憔悴下去,心里特别难受。她本来是个很乐观的人,现在整天愁眉苦脸的,动不动就哭。我知道,她是心疼钱,三万块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秀英来说,那是我们攒了一辈子的钱,是她一分一分省下来的。
我跟她说:"秀英,赎回来吧,亏了三千就亏了,别再等了,再等下去亏得更多。"
秀英哭着说:"我不甘心,三万块啊,咱们要存多久才能存够三万块?"
我说:"钱没了可以再攒,人不能垮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都瘦脱相了,我看着心疼。"
秀英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了。
最后,她终于答应了,去银行把理财产品赎了回来,亏了将近三万块。
钱赎回来后,秀英消沉了好几天。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饭,整天坐在沙发上发呆。我知道,她是自责,觉得自己不该听信那些理财专家的话,不该不听我的劝告,不该把五十万拿去买理财产品。
我跟她说:"没事,三万块而已,咱们还有一百一十七万,够我们花了。以后咱们不碰理财了,就存银行定期,安安稳稳的。"
秀英点了点头,说:"建国,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我说:"咱俩是老夫妻,说什么对不起。以后咱们一起做决定,再也不一个人做主了。"
秀英笑了,这是她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笑。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秀英把五十万赎回来后,剩下的七十万还在银行存定期。她跟我说:"建国,我想把七十万也取出来,全部存成银行定期,存三年,利息高一点。"
我说:"行,听你的。"
我们俩去了银行,把七十万定期取出来,加上赎回来的五十万,一共一百一十七万,全部存了三年定期,年利率1.95%。
银行经理跟我们说:"叔叔阿姨,存定期利息太低了,不如买我们的结构性存款,年化收益3%左右,风险也很低。"
秀英看了看我,我说:"不买了,就存定期。"
银行经理又劝了半天,说结构性存款很安全,几乎不会亏,比定期利息高多了。秀英有点心动,看了看我,我摇了摇头,说:"不买了,就存定期。"
最后,银行经理没办法,只能给我们办了定期存款。
办完存款,我们俩走出银行,秀英跟我说:"建国,你说我们是不是太保守了?别人都买理财、买基金,就我们存定期,利息那么低。"
我说:"保守点好,我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钱够花就行,别贪多。老周亏八百二十三万,你亏三万,都是教训。咱们以后就安安稳稳的,别再想什么钱生钱了。"
秀英点了点头,说:"听你的。"
回到家,我给女儿和儿子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们把钱全部存了银行定期,以后不碰理财了。女儿和儿子都很高兴,说:"爸妈,这样我们就放心了。你们以后别再听那些理财专家的话了,都是骗人的。"
我说:"知道了,我们以后就存银行,安安稳稳的。"
挂了电话,秀英跟我说:"建国,你说孩子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太没用了?连个理财都不会,就知道存银行。"
我说:"他们不会这么想的。他们只希望我们平平安安的,别被骗,别亏钱,别给他们添麻烦。我们存银行,虽然利息低点,但安全,他们放心。"
秀英说:"你说得对。我们年纪大了,别想着赚大钱了,平平安安的就好。"
从那以后,秀英再也不看那些理财视频了,也不跟老姐妹们聊什么理财了。她重新回到了公园,跟老姐妹们一起唱歌、跳舞、打太极,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开朗的李秀英。
我也松了口气。
我们俩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在家看电视、看书,晚上一起散步。每个月去银行取利息,虽然不多,但够我们花了。剩下的退休金,我们存起来,当应急资金。
有时候,我会想起老周,想起他亏八百二十三万的事,想起秀英亏三万的事。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苦日子,把钱看得很重,总想着让钱生钱,想让晚年过得更好一点。可我们忘了,钱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钱服务的。我们年纪大了,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的,别贪心,别冒险,别碰自己不懂的东西。
前几天,我在公园碰到老周。他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脸色红润了一些,也在跟老伙计们打太极。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的,不炒股了,每天打打太极,跟老伙计们聊聊天,日子过得挺舒心的。"
我说:"我也是,把钱存银行了,不碰理财了,安安稳稳的。"
老周笑了,说:"对,安安稳稳的就好。我们年纪大了,别折腾了。"
我点了点头,说:"是啊,安安稳稳的就好。"
回到家,我跟秀英说了碰到老周的事。秀英说:"老周也想通了,挺好的。我们也都想通了,以后就安安稳稳的,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我说:"对,安安稳稳的就好。"
晚上,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秀英靠在我肩膀上,说:"建国,你说我们这样好不好?"
我说:"好,这样最好。"
秀英笑了,说:"那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
我说:"好,一直这样。"
电视里放着老歌,是我们年轻时听过的歌。秀英轻轻哼了起来,我也跟着哼。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我知道,我们俩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不顾儿女反对,把钱全部存入银行,存定期,安安稳稳的。虽然利息低,但安全,我们放心,孩子们也放心。
我们年纪大了,别再折腾了,安安稳稳的,就好。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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