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其实那会儿她手机早没电了，插着充电宝在充，屏幕右上角还剩19%——这事儿后来查了充电宝电量记录才确认的。她左手捏着手机壳边儿，右手时不时拨一下垂到眼前的碎发，脖颈弯着，肩有点耸，笑得肩膀直抖，连坐她斜后方穿格子衬衫的大哥都听见了那句“那你先把番茄锅底调小火，别糊了啊”。她压根没看窗外，也没翻包里那本只撕了一页的《人类简史》，全程盯着男友发来的语音转文字弹窗，一行行往上蹿，像聊天框里自己长了腿在跑。
她对面座位空着，靠窗小桌上摊着半包苏打饼，饼干渣掉在蓝色帆布包带子上，手机支架歪斜着卡在充电宝和奶茶杯之间，杯子上“芋泥波波”四个字被水汽晕得毛乎乎的。邻座戴眼镜的姑娘起初还低头刷短视频，刷着刷着音量不自觉调小了，最后干脆把耳机摘了挂耳朵上，光听声儿——从“你妈问你啥时候回老家”到“你袜子还在洗衣机里没晾”，再到“你手机相册里存的我去年穿碎花裙那张是不是设成锁屏了”，一句没落下。有次她男友背景音里突然“叮”一声微波炉响，她立刻接上：“哎对！就是这个音！你昨天热饭我听见了！”前排扎马尾的女孩转头看了她三次，第三次时她正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踮着脚尖在空中晃，像在给电话那头踩节拍。
这趟车从郑州东开往西安北，G2007次，下午两点零七分发车，她坐的是5车12A，靠过道。乘务员来巡了两回，第一次路过她身边时，她正用气声说“我刚偷吃了你微信收藏的那家辣条，包装袋塞我外套口袋里了”，乘务员嘴角抽了抽，没停步。第二次她换了个姿势，跷二郎腿，左脚踝压着右膝盖，左手举着手机离耳朵远了点，右手食指在屏幕上划拉，回他发来的三张火锅店菜单截图。她念菜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毛肚要七上八下，鸭血得先煮三分钟，酥肉别蘸麻酱……哎你等下，我瞅瞅我包里有没有带纸巾。”她低头翻包，拉链卡住了，拽了两下，声音没断：“你上次说想吃的梅干菜小酥饼，我下站停靠时去买。”
后来有人拍视频传网上，说“高铁免提爱情实录”，底下评论吵翻了：有人说“她笑得像刚拆开生日礼物”，也有人说“我坐她后排，她打完电话我连他家楼下车库几个出口都记清了”。她不知道那些，挂电话前最后一句是：“好嘞，到站给你发定位，你开车来接我，我带了你爱喝的橙汁——冰的，保温袋里还塞了条小毛巾。”说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在玻璃屏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顺手捞起那包苏打饼，咔嚓咬了一口，碎渣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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