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险腊子口 陇上守青绿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千龙网）

甘肃省迭部县腊子口林区，林场正在利用发烟剂进行林业有害生物防治作业。

9月7日，腊子口林区，刘巧力正在查看红桦树的树皮。

陈卫锋蹲在林场库房的水泥地上，仔细检查油锯。库房外就是腊子口的山。陈卫锋在这里工作将近四十年，负责的管护区包括腊子口战役纪念碑周围的林地。

保养完油锯，陈卫锋上山开始一天的工作。陡坡一个接着一个。陈卫锋走得飞快，呼吸却平稳。他指向对面的绝壁，讲述1935年红军长征突破腊子口的故事。

当年9月，走过雪山草地的中央红军，在俄界会议后继续北上。路到腊子口，被两面绝壁夹住。隘口最窄处约8米，腊子河从崖下奔涌而过。一座一米多宽的木桥，是连接两侧山路的唯一通道。

桥头，国民党新编第十四师鲁大昌部修筑了碉堡。重机枪从桥头、山腰封锁隘口。红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耽搁不得。毛泽东下令，三天内夺取腊子口。

9月16日，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发起进攻。地形太窄，队伍展不开，几次冲锋都被压了回来。团长黄开湘和政委杨成武改变打法：一路正面攻桥，牵制守军；另一路绕向侧翼，攀上绝壁，从敌后突袭。

那近乎直立的石壁，怎么爬？一名绰号“云贵川”的苗族小战士站了出来，他用竹竿上的铁钩钩住岩缝、树根，一点点向上攀爬。登顶后，放下用绑腿接成的长绳，战友们依次攀了上去。

17日拂晓，山上山下同时发起进攻。手榴弹从高处投向守军阵地，正面部队趁势夺取木桥。红军终于突破腊子口，打开了继续北上的通道。聂荣臻后来回忆：“腊子口一打开，全盘棋都走活了。”

91年前，攀崖的小战士没有留下名字，但他蹬过的那些崖缝还在，他放绳的那面峭壁还在。

91年后，守着那山、那林的人，也还在。

9月10日，腊子口战役纪念碑前，游客正在拍照留念。

总在腊子口的山风里

1986年10月，18岁的陈卫锋来到腊子口林场。父亲是老林业工人，亲自送他进山，叮嘱他：“好好上班，坚持岗位。”

进林场后，他跟师傅学了一年油锯，成了林场有名的油锯能手。到了90年代，国营林场以木材采伐为主要生产任务，技术过硬的陈卫锋每月能挣两千多元。

天然林采伐并非戛然而止。政策落地前，林场已逐步减产，此后仍有清理林道、森林抚育所需的作业，只是林场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

1998年前后，陈卫锋转做森林管护，月工资降到520元。同龄人中有人离开林场，他也动过心思。父母不答应：“你给国家拉着就行了。”

“拉着”，意思是守着。他留在了林场。

那时巡护主要靠两条腿。冬天大雪封山，一趟进山要好几天，夜里回不了管护站，便裹着军大衣和塑料雨衣，在雪地里过夜。防火季节，更不能大意。2016年春天的一场林火，他在火场坚守了28天。下山以后，他睡了两天两夜。

陈卫锋熟悉腊子口的每一条路，也走过红军突破隘口后的线路。如今公路穿过峡谷，纪念碑附近的山坡上长满了树。他和三名同事管护着19万多亩山林，每天平均要走30公里。

近三十年的护林生涯里，陈卫锋只有七个春节回过家。他说这辈子，总在腊子口的山风里。

从“砍大山”到守大山

43岁的村民刘巧力也曾靠砍树谋生。他没读完小学，十五六岁时便跟着父亲上山干活。

后来，路修进了村里，农牧产品运出去方便了。脱贫攻坚期间，依托养殖产业扶持政策，他养起牦牛，又种燕麦、猫尾草作饲料。慢慢地，牛群发展到五六十头，一头能卖五六千元。

2021年，刘巧力受聘为护林员，一年约8000元收入，还有人身意外保险。这虽不是国营林场的正式职工岗位，但能给脱贫后的家庭添一笔相对固定的收入。

“以前我们是砍大山的人，现在拿国家工资看守大山。”他说。

每周三四次巡查，要查看林区用火、盗伐等情况。汛期还要配合村里值守、转移有需要的居民。手机里的巡林软件，每个月要完成二十多次定位打卡。

刘巧力小时候跟父亲上山，最关心一趟能驮回多少木头。现在，他要顾着牦牛的草料、村边的林地，也要按时完成巡护。山还是那些山，但挣钱的方式变了。有了几十头牦牛，他也比过去更关心草场、水源和山林的状况。

走出大山　又向青山归来

公路从腊子口山区的村庄旁穿过，闹次仁在路边林地里弯腰采果子。

小时候，闹次仁十分盼望走出大山。后来考上南昌工学院，学建筑工程技术。毕业后先后到兰州、江苏、上海工作，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生产相机的零部件。

学过的知识难以用上，2020年他回到家乡。赶上村里换届，闹次仁当选村委会文书，也承担生态护林工作。

村里不少老人不熟悉智能手机，他帮着办理医保、养老等手续，教他们使用微信支付。山区有些老房子地基低，潮湿、汛期积水都是麻烦，他所学专业有了用处。

山林防火也是村务之一，遇到游客在林区生火要上前劝阻。闹次仁还希望未来增加烟雾监测等设备，把一些靠人才能发现的风险用技术手段规避。

晚上，他经常到村委会和其他年轻同事一起直播推介村里的土蜂蜜、中草药等农产品。村里的路比过去好走了，生活也有了新的变化。

腊子口战役纪念碑前，公路沿着山势穿过峡谷。两岸峭壁相对，绿树从石缝里探出枝叶。

91年前，红军从这里突围，冲破“围剿”、北上抗日。91年后，一批守护者扎根在这里，守护满山青绿。青山叠翠，镌刻着红色的记忆。

腊子口战役遗址处。昔日最窄处仅约8米的天险隘口，如今已拓宽修筑公路。

9月10日，腊子口战役旧址附近，陈卫锋攀爬当年红军攻克腊子口时走过的峭壁陡坡。

9月7日，腊子口林间小道，闹次仁巡山时清理游客遗留的塑料垃圾。

9月7日晚，腊子口镇九里才村委会，闹次仁正和年轻同事直播销售山里的土特产。

（本文摘自新京报第A1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