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药是我的任意门。
只要吃上一颗,闭上眼我就会回到十二年前。
梦里,十八岁的江屿笑着牵住我的手。
“清和,我一定会娶你,给你幸福。”
梦醒,三十岁的江屿冷漠疏离。
“林清和,我工作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吵。”
……
六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洒落一地摇晃的碎影。
我背着书包,独自走在放学的林荫路上。
这时,身后清脆的车铃声,我回过头。
江屿骑着单车,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肆意扬起,眉目俊朗,带着年少特有的桀骜。
他单腿撑地,稳稳地停在我面前后拍拍后座:“上车!”
望着那双我怎么都看不够的笑眼,我心里一片柔软,坐上后座环住了他的腰。
“你不是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补习了吗?”
他狡黠低笑:“趁老班打电话,偷偷跑出来的。”
夏风勾起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让我有些恍惚。
在现实世界的两年前,我和江屿的婚姻开始走下坡路。
朝夕磋磨,爱意耗尽,我的抑郁症也再度复发。
从那以后,我总在深夜入梦,反复跌回十八岁的盛夏。
回到江屿最爱我的那一年。
我曾经无数次许愿,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我们相爱的瞬间,却不想只能在虚妄梦境里如愿。
单车穿过树影斑驳的梧桐路,蝉鸣与少年滚烫的心跳声层层缠绕我的心。
路过小卖部时,江屿停车驻足,买了一支双色雪糕熟练地掰成两半,将粉色那半给我。
“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我笑着接过:“谢谢。”
草莓甜香在舌尖蔓延,我心底却翻涌起化不开的涩。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后的某个夏夜,我递给他同款雪糕,只换来他满脸的不满和嫌弃。
“幼稚,谁吃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我喉咙瞬间发紧,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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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我的失神,江屿轻声开口:“不想吃了就丢了。”
他抬手轻轻擦去我嘴边的水渍,眼底满是怜惜。
“清和,其他事也一样别总勉强自己,就算做不好,也没人会怪你。”
停顿片刻,他目光变得认真郑重:“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你的抑郁症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蜷起指尖,酸涩瞬间浸红眼眶。
自从母亲早逝,父亲性情大变开始酗酒,我封闭内心,习惯独自吞咽所有情绪。
是江屿,是他一点点拾起我的破碎的灵魂,用盛夏般热烈的温柔,照亮我灰暗荒芜的世界。
是他让我明白,我也值得被人好好偏爱。
可后来也是他,亲手将拼凑完整的我狠狠碾碎,然后收回了所有温柔与深情。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一笑:“我们去河边走走吧。”
单车缓缓前行,载着我到了河畔。
大片的无尽夏绣球花肆意绽放,如梦似幻地铺满了河边,宛如盛大又浪漫的花海。
江屿牵着我的手迎着晚风花香跑到花丛中央。
他耳尖泛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巧礼盒,递到我面前。
“清和,这个我想送你很久了。”
我抬手打开,一条无尽夏银链静静躺在盒中,精致小巧,温柔入骨。
“以后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让你一辈子安稳幸福。”
少年的告白青涩又滚烫,撞得我鼻尖酸涩。
这条项链,我珍藏了十二年。
后来江屿创业成功,身价不菲,送了我无数名贵珠宝,可我唯独执着这一条旧项链,每天戴着,从不离身。
因为这是我们爱意最纯粹、最热烈的伊始。
我红着眼开口:“那你帮我戴上。”
江屿应声抬手,指尖绕过我的脖颈,动作温柔而虔诚。
“真漂亮,特别适合你。”
我摩挲着微凉的吊坠,抬眼凝望着眼前满是我的少年,轻声问:“江屿,你爱我吗?”
江屿紧握我的手,眼神滚烫,毫无迟疑。
“当然,清和,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话音刚落的刹那,所有光景骤然崩塌消散,无边黑暗席卷而来,梦境碎裂。
我猛然惊醒,浑身发冷,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
昨夜我和江屿大吵一架,他摔门而去,我心灰意冷地蜷缩沙发上熬了一夜。
“醒了。”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回过神。
我抬眼望去,才发现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已经三十岁的他西装笔挺,气质冷冽,静默地坐在一旁抽烟。
烟火明灭,映得他眉眼疏离淡漠,再无半分年少温柔。
我慢慢冷下脸:“你还回来干什么?”
江屿掐灭烟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林清和,我不想和你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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