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现在打得很凶,今天被以色列视为头号威胁的国家,在两千多年前,曾经是犹太民族存亡关头拉过他们一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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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巴比伦说起。
尼布甲尼撒的军队把耶路撒冷拆了,圣殿烧了,上层精英一锅端到巴比伦。犹太人在两河流域待了大约七十年,等来的不是自己的弥赛亚,是一个叫居鲁士的波斯人。
一个波斯大王,被犹太人当成上帝派来的救星。这话搁今天说出来,特拉维夫的咖啡馆里大概有人要把杯子摔了。
**签上的那根签**
居鲁士之后,故事没完。
波斯帝国境内犹太人不少,散在巴比伦、波斯本土各处。到了薛西斯一世在位的时候——就是《以斯帖记》里那个亚哈随鲁王,公元前486年到465年那阵子——出事了。一个叫哈曼的宰相抽签选了个日子,准备把帝国境内的犹太人一锅端。抽签,波斯语叫“普尔”。
后面的事很多人知道:王后以斯帖是犹太人,末底改是她叔叔。以斯帖没跟国王哭天抢地,摆了两场酒席,在酒桌上把哈曼的底给掀了。哈曼被挂上了他自己准备给末底改做的那根木架。犹太人活了下来,那天后来成了普珥节,每年犹太人喝到大醉,纪念波斯宫廷里发生过的事。
这就很讽刺了。
**七百年没挪窝**
从巴比伦之囚结束到萨珊王朝接手,犹太人在两河流域跟波斯人做了大约七百五十年的邻居。巴比伦的犹太社区过得不算差。一个三世纪的拉比说得很直白:巴比伦的“流亡者”日子过得舒坦,不像罗马那边的同胞。罗马那边什么光景?耶路撒冷被拆了第二回,犹太人被赶得满世界跑。巴比伦这边,犹太经学院开着,拉比们跟波斯祭司吵架拌嘴,日子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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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皇帝乐意维持这个局面。美索不达米亚是帝国的粮仓,也是最容易挨罗马打的地方。犹太人在这块地上住了几百年,跟罗马人没感情。罗马那边基督徒后来成了帝国内部的麻烦,犹太人反而稳当。帝国让犹太人自己管自己,收税就行。
公元七世纪萨珊波斯塌了,阿拉伯人来了,再后来蒙古人、突厥人、恺加王朝,波斯这片土地上换了一茬又一茬统治者,犹太人始终没被彻底赶走过。
**一个厨子的自行车**
我小时候住的那条胡同,有个叫陈伯的老头,修自行车的。他有一辆二八凤凰,车架焊了三回,链条换过五根,车座用麻绳缠着。有一回我问他为什么不换辆新的。陈伯说,这车骑了四十年,哪儿坏修哪儿,修好了还能骑,换什么换。
波斯跟犹太人的关系有点像这辆自行车。谁也没说这关系多好,就是一直没扔。
到了二十世纪,这辆车还在骑。二战期间,伊朗驻巴黎的外交官阿卜杜勒·侯赛因·萨尔达里,一个年轻的外交官,拿着法律学位进了伊朗驻法使馆。纳粹在巴黎抓犹太人,萨尔达里给纳粹官员写信,说伊朗犹太人从居鲁士时代就住在伊朗了,跟欧洲犹太人不是一回事,你们别动他们。他给几百个伊朗犹太人发了伊朗护照,帮他们往外跑。有人算过,他前后救了大约两千四百名犹太人。
萨尔达里后来怎么样了呢?伊朗政府说他越权,把他召回,没收了财产,退休金也没了。他晚年住在伦敦一间小公寓里,1981年去世。以色列的亚德瓦谢姆大屠杀纪念馆至今没有承认他是“国际义人”。
**拉里贾尼的桌子**
2017年普珥节那天,伊朗外长扎里夫在推特上发了一条。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刚在莫斯科跟普京说,“波斯将近两千五百年前试图摧毁犹太民族,今天波斯人的继承者还在试图摧毁犹太国家。”扎里夫回了一句:内塔尼亚胡在造假历史,伊朗在历史上救过犹太人三次——一次从哈曼的阴谋里,一次从巴比伦的囚禁里,二战时还收了逃难的犹太人。
伊朗议长拉里贾尼也说话了,说内塔尼亚胡“既不懂历史,也没读过《托拉》”。
两个国家的高层,隔空吵谁的祖先对犹太人的恩情更大。这事儿放在两千五百年前,居鲁士大概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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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的犹太会堂还在用。伊朗境内大约还有八千到一万犹太人,议会里给犹太社区留了一个席位。设拉子的犹太会堂据说从公元前五世纪就有了,比很多欧洲国家的历史还长。
耶路撒冷老城有个工匠,叫亚科夫,打银器的。他铺子里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居鲁士的名字。我去过他那儿一回,他正在敲一个银盒子。我问他,这铜牌挂了多少年了。他头也没抬,说,比这个铺子长,比这条街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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