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谈轻棠死死盯着医生那张开合的嘴，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机械似的往抢救室里冲。
“轻棠！”段复津追进去。
抢救室里，宁宁安静地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已经不再起伏。
监护仪上，那条线直直地延伸出去，没有一丝波动。
谈轻棠扑到床边，把女儿抱进怀里，脸贴着她冰凉的小脸。
“宁宁？妈妈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看看妈妈好不好？”
她的声音从哽咽，到最后只能发出极短促、极凄厉的气音。
然后失去了意识。
段复津目眦欲裂，一把接住她瘫软的身体。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将谈轻棠交给身后的林微。
然后猛地朝医生喊。
“继续抢救，多少钱都可以，把你们医院所有的设备都用上！”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救救她……”
“她还那么小……”
医生悲悯地看着他：“段先生，请您节哀，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段复津身体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地跪在了地上。
他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星星点点溅在冰冷的地板上。
“复津，你冷静一点！”
一旁的程越和陆北寒扶着他。
段复津嘴角挂着血迹，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颤抖着手，握着宁宁冰冷的小手。
曾经断了骨头都不曾哼一声的男人，此刻眼泪滂沱，声音破碎。
“宝宝，别怕……爸爸在，爸爸在！”
宝宝，别这样对爸爸……
在场所有人无不偏过头去，红了眼眶。
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啊，怎么就这样了呢？
……
谈轻棠带着宁宁的骨灰回了京市。
安葬那天，京市下起了瓢泼大雨。
谈家陵园位于城郊的半山腰。
谈轻棠一身黑衣，神色空洞地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镶嵌着宁宁五岁时的彩色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眉眼弯弯，笑得天真烂漫。
江晏替她撑着黑伞，面色凝重。
连他都接受不了宁宁那样灵动可爱的小姑娘，就这样离开了。
他是不喜欢宁宁……
可他……是真把宁宁当亲女儿疼的……
陵园的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在暴雨中。
段复津推开车门走下来，黑色的风衣瞬间被大雨浇透。
他刚迈进陵园大门，杨管家便撑着伞拦在了他面前，老人满脸悲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段先生，请回吧。小姐说了，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小小姐看见你。”
段复津脚步顿住。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疯狂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杨叔，我不进去打扰她。”
段复津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低哑得近乎乞求，“我就在这里守着。”
那一整天，暴雨倾盆。
谈轻棠在墓碑前站了多久，段复津就在陵园门外的泥泞中站了多久。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完全黑透，谈轻棠才在江晏的搀扶下坐上车离去。
车子擦肩而过时，车窗紧闭，谈轻棠始终没有往窗外看上一眼。
待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段复津才迈步起身往墓园内走去。
他一步一晃地走到那座小小的墓碑前，脱力般跌坐下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墓碑上。
段复津伸出冰凉颤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墓碑上宁宁的照片上。
想要为她挡去风雨。
“宁宁……爸爸来看你了。”
段复津将额头贴在墓碑冰冷的石面上。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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