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女兵在朝鲜时，为救战友克服自身底线，44年后秦基伟讲出真相

1952年10月，朝鲜五圣山南麓，上甘岭坑道内弥漫的硝烟刺得人睁不开双眼。一名年仅17岁的女卫生员蜷缩在坑道角落，双手沾满鲜血，嘴唇干裂，已经无力开口说话。她连续三天没有合过眼。

坑道之外，持续的炮火轰击将山头硬生生削低两米。坑道内部，淡水告罄、药品短缺，连干净的纱布都无处寻找。

她身前躺着一名重伤战士，气息微弱，膀胱高度充盈，随时有破裂的风险。这一刻，她做出一个抉择。在此之后长达 44 年的时间里，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这件往事。直到秦基伟将军将这段经历郑重记入回忆录，她的事迹才被世人知晓。

01 钢铁与血肉构筑的坑道

1952 年 10 月 14 日凌晨，密集炮火撕裂了上甘岭的夜空。

美军集结三百余门火炮、一百七十多辆坦克，出动战机三千余架次，向着 597.9 高地与 537.7 高地北山倾泻弹药。短短一天，三十万发炮弹砸落在这两块总面积不足四平方公里的高地之上。

岩石被炸成粉末，山头整体被削去两米。

志愿军第十五军军长秦基伟接到死守上甘岭的作战命令。在作战会议上，他留下一句表态：“就算拼到最后一人，阵地也绝不能丢。”

这绝非空洞口号。第十五军官兵清楚，上甘岭屏障着后方的五圣山，一旦五圣山失守，平康平原就会暴露在敌军面前。倘若丢掉上甘岭，志愿军中部战线只能全线后撤。这场防御作战，没有任何退路。

地表阵地已经难以坚守。敌人炮火密度极大，白天根本无法在地表立足。战士们转入坑道，把地下工事当作最后的防线。这些坑道是战前官兵依靠人力与炸药在坚硬岩石中开凿而成，深度从十几米到几十米不等，既是战士们的掩体，也是一座扎根山体的地下长城。

可坑道之中的生存环境，远比阵地表层更加煎熬。

首当其冲的难题就是缺水。坑道没有天然水源，战士们只能舔舐石壁渗出的微量水珠；石壁渗水耗尽之后，只能饮用尿液。一名战士用铁皮罐头盒接下尿液，喝完再传递给身旁战友，全程无人言语。到后期，连尿液都难以获取，只能咀嚼牙膏湿润喉咙。压缩饼干入口，口腔没有半点唾液，反复咀嚼也难以吞咽。

氧气匮乏同样是致命难题。

狭小坑道内挤着数十名战士，伤员与牺牲战友的遗体也安置在此。点燃的蜡烛火苗泛黄，就是氧气不足的直观表现。不断有人缺氧晕厥、呼吸困难，卫生员只能将晕倒人员挪到坑道口，借着石缝吸入少量外界空气。

源源不断的伤员被抬进坑道。有的下肢被炸断，有的腹部中弹负伤，还有的已经失去生命体征。坑道内没有手术台、没有麻醉药剂，医用纱布储备严重不足。卫生员借着微弱烛光为伤员处理伤口，纱布用尽，就撕下自己衬衣充当敷料。

绷带耗尽，便拆下面被蒸煮消毒后继续使用；药水用光，只能调配盐水清洗创面。

不少伤员剧痛难忍，咬破嘴唇，却始终强忍呻吟，不愿让负面情绪拖累坑道里其他人。

秦基伟在前线指挥所寸步不离守着电话，连续数日不眠不休。他后来回忆，上甘岭坑道，是钢铁工事与志愿军官兵的血肉共同铸就。坑道外面是无情炮火，坑道内部，则是缺水、缺药、缺氧层层叠加的折磨。

身处这种绝境，能够多活一天，本身就是一场战斗。

第十五军下属部队配备多名女卫生员，17 岁的王清珍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她跟随部队进驻坑道，随身携带一只急救包，里面仅有几卷纱布、少量药水和一把剪刀。就这点有限物资，要在之后 43 天的战役里救治数百名伤员。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在这条黑暗坑道里，她将要面对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02 十七岁的卫生员

王清珍生于 1936 年，籍贯湖北。家境贫寒，年少时读书时间很短。1950 年抗美援朝动员展开，刚满 14 岁的她执意报名参军。征兵干部考虑她年龄太小，起初没有接纳。她不肯离开，一路跟着招兵干部，连续追随三天。

干部最终被她的坚持打动，把她分到第十五军 45 师医政股收容所，担任卫生员。

奔赴朝鲜战场时，她只有 15 岁。跨过鸭绿江，她背着行李与急救包，跟着大部队长途行军。

头顶敌机盘旋，沿途遍布炸弹。她学着老兵的经验，听见飞机轰鸣就迅速卧倒在路边沟渠。有一回炸弹落在距离她不足十米处，飞溅土块砸在她背上，她爬起拍掉尘土，继续向前赶路。

身边老兵感慨：“这姑娘胆子真大。” 可实际上她内心充满恐惧，只是不敢表露。

抵达朝鲜之后，她被分配到收容所。所谓收容所，不过是当地百姓破旧房屋，地面铺一层稻草，伤员抬来就安置在稻草上面。

第一次见到重伤伤员时，她双手止不住发抖。那是一名二十多岁战士，腿部被炸断，绷带包裹的伤口还在持续渗血。她蹲下身，颤抖的双手甚至无法解开绷带。

一旁资深卫生员提醒她：“不要发抖，抓紧包扎。” 她咬紧牙关拆开绷带，清理伤口，重新包扎。完成处置后，她跑到屋后蹲在地上，剧烈干呕许久。

慢慢的，她熟练掌握战场救护技能。

学会在炮火间隙完成包扎，炮弹在附近爆炸，她就地卧倒，炮声停歇就立刻起身继续救治伤员；学会在无光环境下凭借手感寻找血管；主动省下自己口粮留给伤员，自己啃压缩饼干，常常磨破口腔。

她给家里写信，信中从不提及战场苦难，只说自己在部队一切安好，衣食无忧，宽慰家人不必牵挂。信件寄出，能不能送到亲人手中，她无从知晓。

那个年代，一封家书动辄数月才能送达，很多信件最终无法投递。

1952 年 10 月，上甘岭战役打响，她跟随 45 师收容所转入坑道。进坑道前，她反复清点急救包，确认纱布、药水、剪刀齐全，还额外多带几卷绷带塞在衣兜。她虽然无法预判接下来 43 天会遭遇什么，但心里清楚伤员数量会激增，医疗物资必然紧缺。

她并非天生的英雄。

她只是一名 17 岁少女，在家的时候也会惧怕黑暗，也会思念母亲。可战争把她推入坑道，推到伤员跟前，逼她直面从前根本想象不到的残酷处境。

03 难以开口的抉择

战役期间，坑道送来一名腹部中弹的重伤员。弹片击穿膀胱，尿液无法正常排出，腹部胀得如同鼓囊。伤员剧痛难忍，大汗淋漓，嘴唇被咬破，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卫生员围在伤员身边，想尽一切办法施救。

导尿管已经在前几日使用中断裂，坑道再也没有备用导尿器材，注射器这类工具同样一无所有。

没有导尿器械，伤员膀胱随时会破裂，再不排出尿液，性命难保。

坑道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名伤员命悬一线。有人提出用嘴吸出尿液，但谁来执行？即便对于成年男性，这件事都存在巨大心理障碍，更何况是尚未婚配的 17 岁姑娘。

坑道内几名男卫生员互相看着，没有人上前。

王清珍蹲在伤员身旁，双手不停颤抖。她抬眼扫视一圈战友，随后低下头，下定决心施救。

她俯身，用嘴对准伤员导尿口，一口一口将尿液吸出。液体带着咸腥与血味，她强压反胃感，吸一口吐一口。坑道静得只剩下伤员微弱的呼吸声。旁边战友纷纷侧过头，有人悄悄擦去眼泪。

随着尿液排出，伤员腹部慢慢平复，呼吸渐渐平稳。伤员睁开眼睛，看见蹲在身旁、嘴角沾着尿液的姑娘。他想要开口道谢，嘴唇微微颤动，没能说出话语。王清珍拿袖子擦干净嘴角，起身转身照料下一名伤员。

当晚，她独自躲在坑道角落，用袖子捂住嘴巴，泪水无声滑落。她不敢哭出声，坑道到处都是伤员，不能让他们听见哭声。

这件事，之后整整 44 年，她对任何人都闭口不谈。但坑道内亲历的战友，永远记住了这一幕。

坑道里类似的救助不止一次。有的伤员被痰液堵塞气道，呼吸困难，她就口对口吸出堵在喉咙里的浓痰；遇到伤员排便困难，她就徒手一点点帮伤员排出粪便。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做完也从不对外诉说。在她认知里，身为卫生员，救治伤员就是本职工作。

那一刻，她不再仅仅是一名 17 岁少女。

她是卫生员，是一名战士，直面死亡绝不退缩。她做的这件事，放在很多人身上难以承受。可如果她不做，这名伤员就会牺牲。她选择挺身而出。

04 长达四十四年的沉默

1952 年 11 月 25 日，上甘岭战役落下帷幕。历经 43 天惨烈苦战，第十五军打出赫赫威名，同时付出极为沉重的牺牲代价。走出坑道时，王清珍身形消瘦，面目脱形，手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残留着难以洗净的血渍。

战争结束，她随部队返回国内。组织为她记功，颁发军功章。她把奖章用布仔细包裹，压在箱底，极少拿出来示人。旁人问及抗美援朝经历，她只简单回答 “就是抢救伤员”，其余一概不提。

转业之后，她去往湖北孝感一家工厂医务室任职。之后结婚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丈夫知道她曾经参军，却并不了解她在朝鲜战场这段特殊经历。

子女年幼时问她：“妈妈，您上过战场吗？” 她只回答：“打过仗。” 之后不再多说。

电视播放抗美援朝老影片，看到部分镜头她会起身离开。家人以为她身体不适，上前询问，她只说没事，只是不想继续观看。

实际上，画面勾起了坑道里的记忆，想起那些没能救回来的战友，想起那名被她施救的伤员 —— 战后两人再也没有重逢，她一直不清楚这名战士最终是否幸存。

她不是遗忘了过往，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值一提。对她而言，只是履行卫生员的本分。可在旁人眼中，她完成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做到的牺牲。

那些年，她偶尔和昔日战友联络。有的战友牺牲在战场，有的失去联系，有的同样转业回到地方。电话交谈只聊家常，绝口不提当年坑道里的往事。

仿佛那场战争、那条地下坑道、那些伤员，全都被时间封存。

她本以为这段往事会伴随自己埋入黄土。但 44 年后，有人将这件事迹写进书籍。

05 秦基伟将军的回忆录

写下这段故事的，正是秦基伟。

上甘岭作战期间，秦基伟担任第十五军军长，是前线最高指挥官。他指挥部队依托坑道坚守 43 天，一次次击退敌军进攻。1955 年，他被授予中将军衔；1988 年晋升上将，后来出任国防部长。

但他始终无法忘记上甘岭，忘不了坑道里浴血坚守的战士，更忘不了那位 17 岁女卫生员。

大约 1996 年，秦基伟回忆录正式出版。书中郑重记录下这件往事：在上甘岭战斗最艰苦阶段，一名 17 岁女卫生员为挽救重伤战友生命，用嘴吸出尿液施救。书中没有直接写出她的姓名，但把这件壮举留存下来。

秦基伟落笔的时候十分清楚，这件事涉及隐私，受当时观念影响，公开叙述需要极大勇气。但他仍然选择记录下来。因为他觉得后人应当知晓，在上甘岭坑道中的女兵，她们承受的考验，一点不比男兵轻松。

回忆录面世之后引发广泛反响。记者开始着手寻找这位无名女卫生员。

工作人员查阅十五军档案，走访幸存老兵，最终确认主人公就是王清珍。

记者找到她时，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岁月已经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头发花白，脊背微驼，但眼神依旧清亮。

记者问道：“当年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起这件事？”

她答道：“没什么好讲的，我是卫生员，救人就是我的本职。”

记者又问：“秦基伟将军把这件事写进回忆录，您知道吗？”

她沉默许久，缓缓说道：“秦军长还记得啊。”

她的子女也是此刻才得知这段往事，震惊不已。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平凡的母亲，年轻时在朝鲜战场做出过这样伟大的牺牲。

秦基伟戎马一生，见过无数英雄好汉。可这名 17 岁女兵的身影始终留在他记忆里。在他眼中，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做出惊天之举，内心却认为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06 她的名字就是英雄

事迹公开之后，王清珍的日常生活没有发生太大改变。

依旧居住在普通民居，过着平淡日子。有记者前来采访，她就简单聊几句；无人拜访的时候，就晒晒太阳、看电视、照看孙辈。

她抚摸着那只老旧急救包，久久不语。皮包外皮开裂，背带已经断裂，可她一直珍藏。她说，这个包跟随自己在朝鲜战场三年，舍不得丢掉。

看着电视播放上甘岭纪录片，她轻声感慨：“一切都过去了。”

但历史不会就此消散。当年的坑道早已被岁月掩埋，可这位 17 岁女兵的故事，不该被后人遗忘。这件事，常人听来难以接受；可倘若她不伸手施救，伤员就会牺牲。她选择挺身而出，之后选择长久沉默。44 年之后，秦基伟将军用一本回忆录，替她说出了那句她一辈子不愿讲述的经历。

这不是一段难以启齿的故事，而是关于生命尊严与无私牺牲的记载。

战火面前，性别不再重要，人性的光辉挺立在前。

抗美援朝战场上，志愿军女兵群体规模不小。她们当中有卫生员、报务员、文艺宣传员、后勤保障人员。她们和男兵一样，在炮火下奔走，在坑道坚守，直面死亡毫不退缩。很多女兵战后都选择保持沉默，她们认为自己只是完成分内任务，不值得大肆宣扬。

可恰恰是这些不为人称道的付出，支撑起战争的胜利；正是这些难以言说的牺牲，铸就一代人的风骨。

王清珍后来收获多项荣誉，但她最珍视的依旧是那只老旧急救包。她说，包里存放的不只是纱布与药水，还有她的青春、战友，以及记忆里的上甘岭。

有些牺牲，做了不便言说；有些使命，纵然难言也必须完成。而她两样都做到了。这就是中国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