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完?嫂子,你别跟晓哥置气,她一个女的跟我们混惯了,嘴上没把门。”
唐可指着裙摆上的灰印。
“这也是嘴上没把门?”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周航把门带上半扇,转身对走廊里的人笑:“找着了,马上。”
我听见他把“马上”说得很响。
好像只要外面的人听见,房间里这双鞋就真能穿上我的脚。
孙晓抱着手臂靠在柜边。
“嫂子,要不我给你磕一个?别回头说我把婚礼搅黄了。”
“不用。”我嗓子哑得厉害,“关直播,还鞋。”
她翻了个白眼。
陈屿的手机又响了。
是公公打来的视频。
他往镜头前站了站,说接亲还有点小节目没做完。
公公皱眉:“什么节目做这么久?”
“孙晓藏了鞋,晚晚不太高兴。”
我猛地抬头。
又是不太高兴。
破鞋是我不太高兴,陌生人围观也是我不太高兴。
陈屿收好手机,语气更急。
“你看,爸妈也着急。晚晚,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回头你怎么骂我都行。”
我没有骂他。
我不知道怎么骂。
今早化妆的时候,我妈还笑着说,养了二十多年的姑娘,今天真要交给别人了。
她把我手放在掌心里,捂了好一会儿。
我那时告诉她,放心吧。
眼泪落到捧花的丝带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我拿起手机,只能拨给沈韵。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还想找她。
也许是试婚纱那天,只有她先看见了我勒得发红的腰。
她很快接了。
“晚晚?”
我开口时,气都在抖。
“妈,我不想穿烂鞋。”
那头的喧闹声一下远了。
她问:“陈屿在你旁边?”
“在。”
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
“你把脚收好。妈上来。”
孙晓看我挂电话,嗤地笑了。
“还搬家长呢?阿姨比你都娇气,她来不也得听叔叔的。”
几分钟后,房门开了。
沈韵走得很快,一只耳环没戴,攥在手心里。
陈建平跟在后面。
她先走到床边,把我的裙角一点点从鞋边挪开。
脚背上有一条勒出的红印,是裙摆压着我蜷得太久了。
她摸了一下,抬眼看我。
我眼泪掉得更凶。
“妈。”
她把我握花的手掰开,将那只冰凉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然后转向孙晓,声音还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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