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正在上演一组极具迷惑性的矛盾叙事:多家海外资管、主权基金公开表态持续增配中国资产,渣打银行(02888.HK)将中国股票设定为核心配置,高盛和花旗均表态"超配",然而A股、港股、中概股等中国资产却迟迟未见起色,继续跑输全球,并且越跌越有。
恒指和恒科最近60个交易日分别累跌2.78%和12.74%,沪深300指数最近60个交易日累跌11.08%,科创综指的跌幅更在26%以上,反映中概股表现的纳斯达克中国金龙指数最近60个交易日累跌8.81%,相较而言,纳指和标普500指数最近60个交易日分别累涨5.29%和3.95%。而周边的日经225指数和韩国KOSDAQ指数,则分别累涨0.66%和6.77%。
中资股明显跑输全球主要股指,不少投资者由此产生一个核心疑问:外资口中的加仓,究竟是真金白银的长期布局,还是一边对外唱多、一边暗中派发散货的"话术掩护"?
港股中资股内部资金剧烈分化:主动资金持续卖出,被动资金逆势买入
EPFR是全球机构最通用的跨境基金资金监测数据源,覆盖全球公募、ETF资金的跨境流向,可直接拆分海外主动股票基金(对冲基金、全球主动公募)和被动指数基金(指数ETF、指数跟踪资金),是观察海外机构真实交易行为的核心指标。银河证券整理的EPFR周度数据(截至2026年9月30日),港股中资股口径资金流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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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周的数据特征高度一致:在海外大行密集发布看多报告的窗口期,海外主动交易型资金持续减持中资股,但被动指数资金保持净流入,但被动资金的整体买入规模无法覆盖主动资金的抛售规模,港股整体承受净抛压,指数持续走弱。
华创证券进一步拆解EPFR中国股票基金口径(9月24–30日当周),中国股票基金整体净流入38.5亿美元,回升至2025年以来较高水平,其中被动资金单周净流入44.0亿美元,主动型资金连续第6周净流出,单周流出5.5亿美元,主动机构对中资股风险偏好持续收缩,资金撕裂特征十分明确,海外资金单周净流出6.0亿美元,为连续第2周净流出。
值得留意的是,EPFR仅统计注册公募与ETF,无法覆盖全部自营对冲基金、私人专户资金,但它是衡量全球主流机构资金偏好最权威的高频指标之一。被动资金流入主要来自指数调仓、ETF资金申购,属于规则驱动的被动配置,并非基于主观看多的主动加仓;而主动基金才是决定短期市场边际买卖力量的主体。
CCASS港交所托管持仓数据:卖出集中于高频交易外资,长线托管账户未大规模清仓
港交所CCASS中央结算系统记录港股全部证券托管持仓明细。国信证券基于托管账户历史交易活跃度,将CCASS账户拆分为高频灵活交易中介账户(短期外资、对冲基金、投行自营)、长线托管账户(养老金、主权基金、长期资管)。其9月底CCASS持仓测算结果显示:灵活型外资流出最为突出,且外资流出港股互联网的规模在各个行业中靠前。国信证券的研报显示,港股方面稳定型外资流入38亿港元,灵活型外资流出115亿港元,港股通流出8亿港元。
CCASS的优势是统计持股股数而非市值,可以剔除股价下跌带来的持仓市值被动缩水干扰,真实反映增减仓动作。
全球股债剧烈震荡,资金去向
把视野放大至全球,本轮中资股的弱势,嵌入在全球股债大幅波动的宏观环境之中。美银策略师Michael Hartnett指,截至10月7日当周,美国货币市场基金单周流入1,664亿美元,为2020年4月以来最大单周流入,同期债券基金和权益基金的资金净流入分别只有338亿美元和124亿美元,意味着投资者正大规模地增加对现金类资产的配置。在高利率环境下,短端现金资产的票息收益具备极强吸引力。
值得留意的是,近期因担心财政赤字进一步扩大,欧美日发达经济体的长端国债利率攀升,债市资金流出,同时AI波动加剧,或也使得部分资金从股市流出。从股债市场赎回流出的资金,或主要分流至四个方向:
1)货币市场与短端国库券(最主要蓄水池):资金分为两类:一类是被动避险资金,银行理财、保险、普通居民资金,在净值回撤后下调风险偏好,持有现金的目标为本金保护,即使权益市场继续下跌,短期内应不会重返股市;另一类是主动储备弹药资金,大型养老金、对冲基金将货币基金作为流动性储备,等待宏观拐点,属于潜在回流风险资产的资金。
2)回流美国本土资产:美债收益率上行或抬升美元资产比价优势,资金从新兴市场股票、长久期债券撤出回流美国,一部分配置美股,一部分持有短期美债。我们留意到,9月中以来,美元指数已突破100点,现报102点。
3)贵金属、大宗商品:地缘冲突、通胀预期反复阶段,黄金等商品承接避险资金,形成独立资金池。尽管美联储一直萦绕着加息预期,黄金期货价仍维持在4,100美元以上水平。
4)偿还杠杆与配置另类资产:对冲基金在波动率抬升、保证金压力上升时,卖出风险资产直接偿还融资杠杆,资金直接退出风险资产体系;大型机构增配私人信贷、不动产等另类资产,这类交易不进入公开二级市场,不会体现在EPFR股债资金流统计。
美银基金经理调查:6%或是投资者从股市转向债市的临界点,对跨境资金流的冲击
部分外资机构表态,若美国国债长期利率升至6%以上,或考虑将资金从股市转向债券市场。美银最新月度全球基金经理调查显示,有37%的投资者会在10年期美国债券收益率达到6%时从股市转向债市,有14%的受访机构将阈值定位6.5%,而19%的机构则认为当前的收益率已经足够高。
6%的美国长债收益率意味着什么?
当10年期美债收益率达到6%,投资者可以在不承担任何信用风险、不承担股票波动风险的前提下,锁定6%的年化回报,也意味着权益资产需要提供显著高于6%的预期回报才具备配置价值。当前标普500指数与纳斯达克指数屡创新高,市盈率已分别达到25.32倍和32.58倍,意味着盈利收益率分别只有3.95%和3.07%,远低于美债收益率。
更重要的是,当前全球股市基本上靠AI概念拉升,而AI概念尚未产生可持续、经验证的收益,所以现在资金主要押注于AI基础建设的上游——最快产生收入,但是供不应求的局面驱使相关的企业加大产能建设,为此进行巨量融资,例如OpenAI、Anthropic、甲骨文(ORCL.US)等通过债券和股权进行融资,长端利率上升意味着它们的融资成本也会激增,从而令重新审视这些AI项目的潜在回报——加上资金成本攀升的影响,这些项目是否还能产生足够的回报,从而令AI热潮降温,进而或推动权益市场的调整。
当前1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突破5.20%。值得留意的是,如果长债收益率突破6%,对房贷、企业融资等高杠杆项目的资金压力将会加大,尤其当前AI基础设施发展需要巨量融资,而这些债务融资的定价利率一般会以10年期美债收益率作为基准利率,再加上项目的风险因子和溢价,国债收益率飙升也会大幅增加这些高杠杆项目的融资成本,进而触发一连串风险,或导致全球经济显著收缩,进一步影响权益市场表现。
新兴市场的压力将会显著增加。
首先,或引发资本外流与货币贬值。美债收益率走高通常带动美元升值,使美元资产的吸引力提升,资金因而从新兴市场流出。
第二重,美元债务偿债成本螺旋上升。10年期美债息率是全球美元借贷利率的基准,对持有大量美元计价债务的新兴市场而言,美债收益率上行或直接推高再融资成本,令其主权债券收益率与美元债的信用利差进一步扩大,那些财政脆弱的经济体将因债务偿还成本飙升而陷入危机。
第三重,新兴市场央行或陷入加息捍卫本币与经济增长放缓的两难。随着美债收益率攀升、美元走强,新兴市场央行或将被迫提高利率以捍卫本币,以缓和资金流走的杀伤力,这可能进一步令新兴市场的增长受压。
中资股也将受到资金出走和无风险利率抬升压制估值的负面打击。但中资股也有一定的缓冲。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外汇储备规模、资本账户尚未完全开放,这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跨境资本流动的冲击。
但"缓冲"不等于"免疫"。中美利差进一步走阔将加大人民币汇率压力,提高跨境资金配置人民币资产的汇率对冲成本。即便长线资金认可中国资产长期估值,也会放缓建仓节奏,等待中美利差收敛、汇率风险下降。这意味着外资的"喊话加仓"与"真金白银买入"之间可能存在一定的时间差。卖方研报可以继续发布超配观点,但交易型资金的撤离和长线资金的观望,会使中资股的外部流动性环境持续承压。所以投资者最好还是谨慎应对,不要盲目偏信卖方研报观点,留足资金进行风险管理,留意目标的基本面变化,严控仓位。
作者|吴言
编辑|Jasm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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