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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种人,几乎见不到他发火。被插了队、被抢了功劳、被说了难听的话,他都是笑笑就过去了。你问他生不生气,他说不至于。可你稍加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脸会紧绷一下午,话也比平时少,整个人看起来闷闷的,像一口慢慢漏气的高压锅。
他的愤怒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个方式表达出来。
蛤蟆先生也遇到了同样的困惑。他发现自己几乎从来不发火,于是问苍鹭,愤怒明明是一种基本情感,为什么我从来不会生气?
苍鹭没有直接回答,先给他讲了一个煤气罐的故事。煤气罐太烫、压力太大的时候,有两种泄压的办法,一种是阀门开到最大,气体喷射出来,来势汹汹,但伤人也伤关系。另一种是慢慢地拧开阀门,让气体一点一点渗出来,温和到别人几乎察觉不到。
蛤蟆先生慢慢明白,自己用的是第二种方式。从小他就学会了不带攻击性地发火,因为对那时候的他来说,朝父母发火是件太危险的事。他惹不起父母,又逃不掉家庭,只能把怒火压下去,或者换成别的样子渗出来。
苍鹭问他,还记得自己撒泼的样子吗。蛤蟆很惊讶,撒泼也算愤怒吗?苍鹭说,撒泼正是孩子表达愤怒的方式,一种幼稚的方式。大人说不行,孩子既生气又无助,打又打不过,只能躺倒在地又踢又叫。成年人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愤怒,在别人眼中就成了无理取闹。
比撒泼更隐蔽的方式,是怄气。怄气的人总绷着脸,阴沉沉的,安静得反常。苍鹭说,在适应型儿童的所有行为里,就是孩子为了适应大人而学会的那些生存策略里,怄气最能说明怎样用时间稀释愤怒,通常这是孩子在权威之下无法随心所欲才做出的反应。怄气是输家面对强大的赢家做出的反应,是输家发泄愤怒的方式。
蛤蟆先生想起自己成年之后,最爱对他发火的人是獾,而他的应对方式,几乎和小时候面对父亲时一模一样。他有时怄气,有时拖延,有时闷着,有时几种都有,唯独就是不敢把心里的话直接说出来。
书中苍鹭没让蛤蟆先生把煤气罐的阀门关死,只陪他把气一点点放出来:先承认自己有火,再弄清这火是对谁起的。放到我们身上,可以试试用这个顺序来解决。感到那股闷气上来的时候,先在心里承认一句,我现在是生气了,不急着说“不至于”,然后趁火气还没凉,用“我”开头把它说给当事人:你那样说、那样做,我不舒服。实在开不了口,就先写下来,写完再决定发不发。气一点一点渗出去,总好过攒着炸开。
愤怒本身不是错,它是身体在告诉你,边界被碰了。下次它再被藏起来,希望你能更快认出它,也能试着把它放出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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