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83岁的老人找不到做CT的地方,又怕离开后再找不回来,一直等到下午还没吃饭。陪诊师带他预约检查,买了碗馄饨,最后陪他做完。类似的情况还有许多,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第一次来大城市看病的异地患者、行动不便的残障人士、独居打拼的年轻人……这些“一个人搞不定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地把目光投向陪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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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第二届江苏陪同就医服务高质量发展研讨会在南京中医药大学举行。医院、企业、高校、研究机构的参与者,从各自实践出发,围绕这项现实需求服务如何走得更规范、更长远进行了探讨。
95后青年从幼儿园老师转行为陪诊师
出生于1998年的张梦萱,在今年初从幼儿园辞职,转行成为了一名陪诊师。“我比较在意自身的一些提高,这对我的工作还是有一定帮助的。”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陪诊师,她考了不少证,比如应急救护、育婴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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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这个职业,我也很有成就感。”张梦萱讲了一个故事,在她服务的客户中,有一名需要做血透的老奶奶,两人接触的时间久了,她成了老奶奶在医院里最贴心的家人。不仅会记下奶奶的就诊需求,也会记录奶奶的生活习惯和就医情况。“每次奶奶和家人都会对我说,‘小张’今天又是你,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我很自豪。”
对慢病老人而言,一次订单结束,不代表照护问题已经结束。服务关系越稳定,越不需要老人每次重新解释自己的情况。这对患者及患者家人来说,降低了沟通的成本。
陪诊师张燕走了更远的路。2023年初,她观察到,异地就医等情况越来越多,大家对陪诊的需求也越来越大。3年来,张燕从一个人到成立了一家专门的机构。“所有的规定,包括现场的一些规章制度,都是我自己在陪诊过程中积累的经验。”
陪诊师的市场很大门槛却很低
这个行业的需求,比想象中更大。截至2024年末,江苏60岁及以上常住人口有2175万人,占25.5%;全国平均家庭户规模从2010年的3.10人降到2020年的2.62人。老年就医需求增加了,家庭能够随时抽出的陪伴时间却未必增加。
南京中医药大学养老服务与管理研究院的邵文君长期跟踪陪诊师这一群体。她发现,异地就医是最大的需求来源,其次是老人,第三是独居青年。可挂号、转楼栋、等检查、理解医嘱,都需要有人连续在场。“陪诊不是取代家庭,而是让家属暂时不在场的时候,照护也不至于断掉。”
不仅如此,医生群体的态度,正在悄然转变。邵文君观察到,一些医生愿意配合视频连线,为异地患者远程了解情况。“陪诊师把资料整理得很漂亮,把所有信息说明得专业清楚。这节省了大量的时间成本、沟通成本,甚至医患冲突也得到很好的缓和。”
但是,陪诊师的门槛很低。部分陪诊师缺乏明显的边界,在陪诊的过程中会替患者做决定。邵文君说:“这是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陪诊师可以帮助整理病史、核对和转述医生意见,但不能替患者判断病情或选择治疗方案。”
陪诊师不能介入医疗行为这是红线
今年9月,江苏出台的养老服务政策提出继续完善社区养老网络、保留必要的线下服务渠道。医院可明确第三方人员的服务边界和应急对接方式,社区负责发现需求,专业机构承担具体陪同。
南京市中医院是较早试水的公立医院。该院社会服务处处长邵颖介绍,医院从去年6月起推出商业陪诊服务,起步先落在了公益端。
“我们一开始结合公益陪诊,做一些残疾人,还有特殊群体。”推动他们入场的,是实打实的患者需求。肛肠科是该院国家级重点学科,无痛胃肠镜、肛肠手术量很大。
“无痛胃肠镜做完麻醉之后,你要回家,刚麻醉完,总要有人陪。出于患者安全,我们要求一定有家人陪伴。但总有家人不方便的时候。”外地病人异地就医,人生地不熟,同样需要帮助。
做了一年公益陪诊后,南京市中医院今年开始在全院推行“公益陪诊+商业陪诊”相结合的模式。“残疾人、低保户、退役军人等有证的群体,我们一般选择公益性陪诊。大多数像胃肠镜、就医取药的陪诊,全部做商业化,正常平台下单。”
“我们也不排斥跟任何外面的陪诊机构合作,但这个行业毕竟刚刚兴起。”邵颖反复强调,关键要划清楚红线,陪诊师不能介入医疗行为。
从业人员困惑没有明确的职业身份
热闹背后,是整个行业绕不开的困境。“最大的困惑是我们没有一个相对职业身份,加上行业参差不齐,没有适配的职业保险。”张燕说最让她头疼的,是责任边界。“比如就诊过程中,患者需要搀扶,或者需要转运,一旦出现事故,责任很难界定。”
她希望能明确服务红线,建立备案和基础培训机制,统一服务合同。同时也希望能把陪诊纳入民生助医,帮扶困难老人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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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文君对此深有同感。她剖析,职业身份缺失,带来一连串问题。“陪诊师没有进入职业大纲,导致没有统一的分级,缺少统一的服务合同。”
今年8月,“我的南京”App接入专业陪诊预约服务,价格、项目和履约记录更容易被看到,这是积极的变化。接下来需要进一步关注重复服务的衔接、差错后的责任追溯,以及从业者能否有合理回报。
国标来了,陪诊从“没门槛”到“要有门槛”
8月26日,市场监管总局批准发布《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基本要求》国家标准(GB/T 47801—2026),这是陪诊行业首个国家标准,今年11月1日起正式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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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标准,把陪诊拉到了聚光灯下。南京中医药大学养老服务与管理研究院副教授喻小勇对标准作了解读。“标准明确了陪诊服务的定位,即提供辅助性的就医活动。”
具体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标准写得很清楚。陪诊人员可在患者或监护人同意下,协助挂号、缴费、取药、取报告、预约检查、记录医嘱等;但不能解读或判读检查结果,不能提供医疗建议,不能参与医疗操作,更不能替患者决定治疗方案。
在喻小勇看来,国家标准提供了基本框架,地方层面仍有细化空间。“江苏可以结合实际,探索陪诊人员的分层分类管理、专业能力评价和职业发展通道,并加强合规、专业能力、安全应急、心理支持和人文素养等方面的培训。”
他说了一句很重的话:“陪诊师不是低门槛,而是过去连门槛都没有。”喻小勇进一步解释:“陪诊服务看起来是陪同患者走完就医流程,但真正做好,需要熟悉医疗场景常识、基本安全知识和医院流程,还要具备沟通协调、情感支持和应急处置能力。”
未来的培训不能只教会从业者如何挂号、缴费、取药,还应当帮助他们掌握服务边界,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遇到突发情况时应当联系谁。随着场景细分,还可以探索针对高龄、行动不便、慢病患者的专项培训。医院有完整的流程,不等于每个老人都能独自走完流程。陪诊师要做的,正是填上这段缝隙。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李楠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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