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车，卖“司机”：广东AI出海换了新打法

南方财经记者朱治宣

中国汽车出海，正在刷新世界对中国制造的印象，来自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出现在越来越多国家的街头。

比卖车更进一步的故事也正在发生：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两家在广州成长起来的自动驾驶企业，不是把车卖出去，而是将一个会自己开车的“AI司机”输出到全球。

过去几十年，中国出海的主角是“货”，沿着海运航线把商品铺满世界。这一次，变成了“技术能力”——来自广州的AI司机、深圳的AI方案、汕头的词元，中国企业的身份正从世界工厂，变成全球产业生态里的科技输出者。

广货行天下的下一章，不再只是卖货，更要跃上新台阶：技术出海。

输出自动驾驶技术

新加坡榜鹅镇（Punggol），这里是典型的大型组屋居民区，居民通勤主要靠轻轨和公交接驳。2026年4月1日，文远知行与Grab合作的Ai.R自动驾驶出行服务正式向公众开放，成为新加坡第一个开进居民区的自动驾驶公共服务。

服务时间设在工作日早九点半到晚五点半，两条完整环线加一条二十分钟短途线，串起组屋、榜鹅海岸轻轨站、巴士转换站、商场和诊所，商业收费前免费向居民开放。

一位体验过的新加坡本地博主写道：“看着它自信地在车流里转弯、平稳地把人送到目的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最打动我的是，这不是一次性展示，它就是为每天的出行设计的。”

紧随其后，6月底，小马智行也宣布接入新加坡本地叫车平台Zig，面向公众全面开放预约，其在榜鹅片区的自动驾驶运营项目从前期邀请制试点迈入面向公众的公开服务阶段。

今年以来，小马智行在海外加速布局。4月8日，小马智行联合克罗地亚出行公司Verne和Uber，在萨格勒布启动收费服务，这是欧洲第一个商业化Robotaxi项目。当地用户从最初通过Verne App下单，到8月打开Uber就能叫车，运营时间为早上7点到晚上9点，覆盖市中心约一百平方公里。起步阶段车上配有持证安全员；9月，三方启动无安全员载客测试，22公里的路线串起商务区和机场。自4月以来，车辆累计行驶超过20万公里。

10月8日，小马智行与Uber宣布，将在未来数周内在伦敦开启道路测试。10月14日，小马智行再次与Uber、Verne共同宣布，继伦敦之后，第七代Robotaxi将落地英国曼彻斯特，目前正在开展车辆测试。距伦敦官宣不到一周，小马智行再度扩展落地版图。

小马智行将在伦敦测试的第七代Robotaxi

这两家企业展示的市场画面表明，中国Robotaxi出海，不再只是停留在“在海外做个演示”的阶段，而是已经开始进入本地人的日常生活，成为可收费、可复制的运营模式。

传统车企出海，逻辑是把车卖出去，或者在当地建厂，资产、品牌、渠道都自己扛。文远知行和小马智行在海外做的是另一套安排。

小马智行CFO王皓俊在二季度财报沟通会上把三方角色讲得很清晰：小马智行提供“虚拟司机”能力，出行平台负责对接用户需求，本地运营公司负责车队管理和维护。技术方不承担购车等重资产投入，平台方拿出流量和叫车入口，运营方则备好车辆、牌照、地勤、保险和政府关系。

换句话说，这一次输出的不是停在港口等待出售的商品，而是一套实时运行的能力——一项需要与当地资本、监管、平台长期共生的服务。

技术方的收入也因此分成两部分：一次性或周期性的技术授权费，以及与运营规模挂钩的车费分成。王皓俊透露，后者能在Robotaxi整个运营生命周期里，持续带来毛利率更高的经常性收入。

另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是，两家企业在海外的运营呈现交叉布局、同台竞技的态势。

区别更多在打法：文远知行追求广覆盖，业务已铺到13个国家60余城，Robotaxi与Robobus多线并进，Robobus已经开进了瑞士、日本、比利时和沙特等等国家和地区。

小马智行更聚焦少数市场做深，把多哈、萨格勒布两个标杆城市从测试一路推到商业运营。并且，欧洲五座城市超2000辆Robotaxi计划也正逐步推进中。

财报已经开始为这套模式计价。文远知行上半年海外收入1.19亿元，占总营收34.5%，同比增长154.4%；二季度单季海外收入同比增长164.4%、环比增长169.3%。受高毛利的海外L4业务和L2++/L3业务拉动，公司二季度毛利率升至37.5%，同比提高9.4个百分点。

文远知行CFO兼国际负责人李璇在财报沟通会上把海外轻资产业务定义为“公司重要的利润中心与现金流业务”，称其边际经济效益突出，预计将持续贡献稳定现金流。截至7月31日，文远知行在中东的Robotaxi车队已达约400辆。

小马智行的海外收入在2026年半年报尚未单列，但Robotaxi主业增速更猛。今年上半年出行服务收入约1.40亿元，同比增长534%；二季度达8192万元，同比增长691.2%，其中乘客车费收入同比暴涨849.3%。彭军在电话会上给出全年目标：Robotaxi营收要比2025年增长3.5倍以上，并表示有信心超额完成。

共享科技生态

两家企业能把车开到海外，根在广东的土壤里。

首先是车造得出。自动驾驶是个极度依赖产业链协同的行业，广东聚集了1200余家规上整车及零部件企业，2025年汽车产业集群营收突破1.1万亿元。一辆为无人驾驶而生的车，在珠三角几百公里范围内就能完成从零部件到整车的集成。

小马智行第七代Robotaxi联合北汽基于极狐阿尔法T5进行量产研发，同时采用广汽、丰田平台。文远知行的GXR绑定吉利远程，还与冠忠巴士开发右舵车型，准备从新加坡、中国香港铺向整个右舵市场。

其次是路跑得起。广州提供了国内最开放的城市级试验场。以南沙为例，全区已开放智能网联汽车测试道路约900公里，建起全球首个高级别自动驾驶车型集成产线，实现研发、生产、集成和批量下线一体化。试点沉淀出5项团体标准、推动十余项政策出台，为国家L4准入标准提供了实践经验。

成本是这套土壤结出的最直接果实。

7月24日，在成都举行的APEC人工智能高级别论坛上，小马智行创始人兼CEO彭军公开表示，小马智行的车辆成本约为Waymo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优势来自技术研发、供应链和工程化能力的叠加。今年4月的北京车展上，他给出了一个具体数字：2027版全无人Robotaxi整车总成本将下探至23万元。

弗若斯特沙利文预测，全球Robotaxi市场规模2030年将达666亿美元，2035年达3526亿美元，中国市场2030年约390亿美元，占比过半。

来自广州的无人车，并不是广东AI出海的孤例。把视线放到全省，同样的“能力出海”正在深圳、汕头以不同形态发生。

9月8日，总部位于深圳的中兴通讯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全球峰会上发布“连接+算力”战略，提出产业正从“比特经济”迈向“Token经济”。“过去我们优化每比特的成本，今天我们必须优化每Token的成本。”中兴高级副总裁张万春说。

另外，在印尼，中兴与运营商XLSMART合作的超2.5万个站点中，九成采用AI节能方案，功耗下降超过10%；双方还联合部署网络优化智能体，让通信网络自己感知、分析、决策、执行，迈向L4高阶自智网络。2026年上半年，中兴算力相关收入同比增长超过55%，已占到总营收的35.1%。

在汕头，出海的颗粒度变得更小，变成一个个“词元”（Token）。2026年4月，汕头华侨试验区跑通全国首个城市级词元出海全链路闭环：国产大模型的算力和服务留在汕头，能力装进海外终端。9月，汕头日均Token调用量已从4月的1亿涨至1000亿以上，开展“来数加工”的企业从6家增至132家。

10月15日，第140届广交会在广州开幕。3.2万家企业、超过21万名采购商赴约，第一期先进制造展区里，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服务机器人将成为展位主角。在广州琶洲的展馆里，中国企业把最新的技术成果呈现给全球采购商挑选。

展馆内展示实体产品，展馆之外，广东企业正在输出可嵌入、可共建的AI能力。科技普惠，开放共享，正是这一轮AI出海的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