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二十七岁那年,我在市医院后门捡到一个男婴。
孩子被卷在潮湿的浴巾里,冻得指尖泛青。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一睁开,就死死攥住了我的手指。
所有人都说我脑子进水了。
我却把他抱回了家。
为了养他,我退了婚约,散尽家底,下岗后又在早市摆了十几年豆腐摊。
二十五年后,孩子的迪拜生父登门拜访,说他是一个阿拉伯富商家族失散多年的骨血。
对方备了价值八亿的产业,答谢我的救命养育之情。
儿子换上定制西装,坐进银灰色越野车。车子驶出弄堂口,他始终没有回过头。
我捧着他留下的旧棉袄,一个人哭到深夜。
此后整整三年,我们再没见过面。
直到我生日那天,一只从迪拜寄来的沉重木箱,摆在了我家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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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玉珍,生在南方一座叫梅溪的小城。
梅溪不大,一条老街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二十分钟。街边的梧桐树每到秋天就掉一地黄叶,扫都扫不干净。我从小就在这条街上长大,见过它最破的时候,也见过它后来铺了新砖、挂上彩灯的热闹模样。
但不管这条街怎么变,我的日子始终没跟着变好过。
父亲早年在工厂出了事故,落了病根,干不了重活。母亲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头上有两个哥哥,下头还有一个妹妹,我排行老三,上不上下不下,最不显眼的那个。
读完初中,我就去纺织厂上班了。
厂里的活儿累,三班倒,冬天车间里冷得手指发僵,夏天热得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但我没抱怨过。那时候能有份工作,在梅溪已经是体面事了。
二十七岁那年冬天,我在市医院后门捡到了那个孩子。
那天我是去给父亲拿药,走到后门那条小巷,就听见一声细弱的哭声,混在风里,若有若无。
我停下脚步,四下张望,才看见墙根底下放着一个纸箱。
走近了,才看见里头裹着一个孩子。
浴巾是湿的,孩子嘴唇泛着青紫,哭声已经哑了,像是哭了很久。我蹲下去,刚把手伸进去,那孩子猛地睁开眼——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像两颗浅色的玻璃弹珠,直直地望着我。
然后他攥住了我的手指。
就这么一攥。
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孩子明显不是纯正的中国面孔,眉眼深邃,肤色比寻常孩子略深,鼻梁高挺,混血的特征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抱着他去挂了急诊,大夫说孩子轻度失温,再晚半小时,可能就没了。
警察来了,登了记,说会发协查通报,让我先照看着。
我抱着孩子在医院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把他带回了家。
母亲第一眼看见那孩子,眼睛都直了。
"玉珍,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捡的。医院后门。"
"捡的?"母亲声音拔高了一截,"那你送派出所去啊,你抱回来干什么?"
"警察说让我先照看着。"
"先照看着是让你带回家?"母亲追着我进了里屋,看见我已经把孩子放在床上,气得拍了一下门框,"你看看这孩子,这眼睛,这鼻子,这是哪国人生的?你一个人养条狗都费劲,你养个孩子?"
父亲从隔壁屋拄着拐走出来,低头看了半天,没说话。
倒是二哥的媳妇,站在堂屋门口,冷冷地说了一句——
"玉珍啊,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那天我没跟任何人争。
我只是去菜市场买了奶粉、买了尿布,回来把孩子洗干净,裹进我自己的旧棉袄里,喂他喝了奶。
孩子吃饱了,睁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我,嘴角往上一弯,冒出一个没有牙齿的小小笑容。
我把他叫做陈慕远。
远,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02
陈慕远长得很快。
到他两岁的时候,已经看出和周围孩子的不同了。个子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五官深邃,眼睛颜色浅,走在街上,不认识的人总要多看几眼。
梅溪是小地方,没见过这种长相的孩子。街坊邻居议论了很久。
张婶在菜市场遇见我,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玉珍,听我一句劝,这孩子你养不长的。长大了他自己都要问你,他爹妈是谁,你怎么说?"
我说:"到时候再说。"
张婶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二哥那边,更是隔三差五地挑事。
有一回,二哥媳妇带着她儿子来我家,两个孩子在地上爬,她蹲下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说:"玉珍,你捡了个外国孩子,派出所那边没说要带走吗?"
"查了,没有人来认领。"
"没人认领你还养?"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角,"行,你养。以后你老了,这孩子能给你送终,那我就无话可说。"
话说得难听,但我没接。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开始把慕远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了。
为了养他,我放弃了厂里的一次转岗机会。那次转岗能涨薪,但要去外地,我走不了。后来厂子效益下滑,我成了第一批下岗的人。
领完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我站在厂门口,看着熟悉的铁门,只觉得脑子空空的。
回家,慕远正在地上玩一截木棍,看见我推门进来,立刻爬起来扑过来,抱着我的腿,仰头叫了一声——
"妈——"
我蹲下去,把他抱紧了。
第二天,我去早市租了一个摊位,开始卖豆腐。
卖豆腐是苦活儿。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蹬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再骑回早市,摆摊,吆喝,收摊,洗车,有时候运气不好,剩货卖不完,只能自己吃或者贱卖。
慕远小的时候,没人帮我带,我就把他放在摊位旁边的小木箱里,给他几块积木玩。
他不哭不闹,坐在那个木箱里,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见到来买豆腐的人就冲人家笑,笑得无忧无虑。
街坊邻居都喜欢捏他的脸,说这孩子长得好看,将来是个人物。
那时候,除了摊位的钱,我几乎没有别的收入。父亲的药钱、慕远的奶粉钱、房子的水电费,每一笔我都要掰着手指算。
有一年冬天,慕远发高烧,我背着他去医院,钱包里只有两百块。挂号费、检查费、药费,算下来差了三十块。
我站在收费窗口,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面排队的一个陌生大姐,把三十块拍在了窗口上,说:"孩子烧着呢,快点交吧。"
我回过头,那大姐已经低头看手机,不再看我。
我抱着慕远,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眼泪就掉下来了。
后来慕远退烧,靠在病床上问我:"妈,你哭什么?"
我说:"妈眼睛进沙子了。"
他点点头,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我以后挣钱了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
我说:"好,妈等着。"
03
慕远上学了。
第一天送他去学校,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背着新书包走进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比班里所有孩子都高半个头,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说话温和。她在开学第一周找我谈话,说慕远这孩子聪明,反应快,就是有时候和同学起摩擦。
"什么摩擦?"我坐在椅子对面,心里一紧。
"有几个孩子叫他外国人,他动手打了人。"李老师顿了顿,"周女士,您是怎么给孩子解释他的身世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告诉他,他是我的孩子。"
李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孩子现在小,还好。等他再大一点,可能会有更多问题。您要早做准备。"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老师。
走出学校,我在街边站了很久。
慕远八岁那年,问了我那个我早就等着的问题。
那天是周末,我在厨房炒菜,他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忽然开口——
"妈,我为什么和你长得不一样?"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继续翻炒,说:"每个人长得都不一样。"
"不是,"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厨房门口,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同学说我是外国人。我是外国人吗?"
我关了火,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的眼睛是灰绿色的,睫毛又长又翘,这会儿睁得很大,等着我回答。
我说:"慕远,妈妈告诉你实话。"
他点点头。
"你是妈妈在医院门口捡到的。那时候你才生下来没多久,有人把你放在那里。妈妈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你。"
他盯着我,没说话。
"但是妈妈把你带回家了,从那一天开始,你就是妈妈的孩子了。妈妈没有骗你,也不会骗你。"
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
然后他扑过来,两只手臂死死环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膀里,闷声说——
"妈,我只要你。"
我抱紧他,眼眶发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之后,慕远懂事了很多。
唯一不变的,是他和二哥家孩子陈建明之间的关系。
陈建明比慕远大两岁,从小就看慕远不顺眼。
有一年夏天,慕远在弄堂口和几个小孩玩,陈建明路过,冷冷地丢了一句:"杂种,你妈花钱养条狗,好歹是中国狗,你算什么东西?"
慕远当时没动,等陈建明走远了,才回屋来找我,脸色白白的,眼眶红着。
我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我只是把炒好的一盘鸡蛋放到他面前,说:"吃饭。"
他低头扒了两口,说:"妈,建明哥骂我了。"
"我知道。"
"你不管?"
"管不了别人嘴。"我坐下来,盯着他,"但你记住,你是陈慕远,你姓陈,跟我姓。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却没哭出来。
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妈。"
04
慕远高考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
成绩单出来的那个晚上,他拿着通知书在灯下看了很久,忽然说:"妈,我不想去。"
我正在洗碗,手一停,说:"什么?"
"我不去省城了。我在本地找个学校,边上学边打工,帮你一起。"
我把碗放下,擦干手,走到他跟前,说:"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妈,你一个人卖豆腐卖了这么多年,我看着的。我不想再让你那么累了。"
"我累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年。"我把通知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拍了拍,"你给我去省城念书。这事不商量。"
他嘴唇动了动,说:"妈——"
"陈慕远。"
他住了口。
"妈当年在医院门口把你抱回来,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让你来陪我卖豆腐的。"我站在他面前,盯着他,"你给我去。"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下头,说:"好。"
临走那天,我去早市多卖了两板豆腐,把钱凑了凑,给他备了够用三个月的生活费。他背着行李站在门口,对我说:"妈,你钱留着自己花,我到了那边打零工。"
我说:"哪有大学生打零工的,好好念书。"
他点点头,背起包,走到弄堂口,回头冲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大学四年,慕远每个学期回来两次。
每次回来,带的东西总比出发时多——给我买的护手霜,买的保温杯,买的厚底布鞋,都是他打零工攒的钱买的。我说不用买这些,他说买了你就收着。
他语言好,英语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大三那年又自学了阿拉伯语。
我问他学这个干什么。
他靠着椅背,想了想,说:"妈,我总觉得我身上流的血不只是中国的。我长这副面孔,我不知道我的根在哪儿。学这门语言,就当是……找一找。"
我低头喝茶,没说话。
他说完,自己也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话头,说:"妈,下次回来我给你做红烧肉。"
我说:"你会做红烧肉?"
他说:"会,就是可能有点咸。"
我忍不住笑出来。
毕业那年,他进了一家做中东业务的外贸公司,从普通翻译做起。薪水不算高,但他说慢慢来。
工作两年后,公司派他去迪拜谈一笔大单,来回两周。
他出发前一天晚上,坐在客厅陪我看电视,中途忽然说:"妈,我这次去迪拜,可能会见到一些……特别的人。"
我侧过头看他,说:"什么特别的人?"
他盯着电视屏幕,说:"不一定,就是说说。"
我以为他是工作上的事,没多追问。
他走了之后,我该卖豆腐卖豆腐,该过日子过日子。
两周后,他回来了。
比出去时沉默了一些,话少了,有时候坐在那里,眼神会突然飘远,像是压着什么没说出口。我问他迪拜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就没有下文了。
我没有再问。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沉默不代表没有发生。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
那天下午,我正在收拾屋子,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两个人——一个年约五十的外国男人,深棕色皮肤,白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穿着做工考究的深色西服,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陌生香气;身边还跟着一个翻译,中国人,三十来岁,戴眼镜,夹着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
那外国男人看见我,先说了一句什么。
翻译随即开口,声音平稳:"女士,您好,请问这里是陈慕远先生的家吗?"
我点头,说是。
翻译说:"我们此次登门,是代表哈里姆·阿里·马苏德先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当面和您以及陈慕远先生进行说明,请问方便进去谈吗?"
我打量了他们片刻,侧身让他们进来。
他们在客厅坐下,我泡了两杯茶,在对面坐下,等他们开口。
马苏德看着我,说了一串话,翻译随即跟上:"周女士,马苏德先生此次来,是因为一件跨越了二十五年的事。二十六年前,他与一位中国女士相识,并有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在出生后不久便与家人失散,下落不明。马苏德先生寻找了二十五年,直到最近,通过DNA比对,找到了那个孩子的下落。"
我的手握住了茶杯。
翻译顿了顿,继续说:"那个孩子,就是陈慕远先生。"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窗外弄堂里有小孩的嬉笑声传进来,隐隐约约的。
我放下茶杯,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们有证据?"
翻译点头,打开文件夹,推过来一叠资料。最上面是一份DNA鉴定报告,旁边附着几张照片——是慕远上个月在迪拜某处拍的,背景是一栋气派的建筑。
我看见照片的时候,想起他出发前说的那句话——
"可能会见到一些特别的人。"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了。
我抬头,看着马苏德,说:"他提前见过你?"
翻译和马苏德交谈了几句,翻译说:"是的。陈慕远先生在迪拜期间,经由中间人引荐,与马苏德先生有过一次会面。马苏德先生随后提出了DNA鉴定的请求,慕远先生考虑了三天,同意配合。鉴定结果出来后,他请求我们给他一些时间,他想自己想清楚,再来告诉您。"
我低下头,重新看那份鉴定报告。数据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我看不懂,但那个结论,白纸黑字——
Paternity confirmed.
亲子关系,确认。
翻译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说:"马苏德先生说,周女士一个人将慕远先生抚养成人,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家族决定赠予周女士价值折合人民币八亿元的资产,包括梅溪市区的两处商铺、省城一套住宅,以及一部分境外信托基金。"
我没动那个信封。
05
慕远是下午五点多回来的。
他开了门,看见客厅里的马苏德和翻译,脚步顿了一下,神情复杂,随即进来,先看了我一眼,轻声说:"妈,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坐下来。"
四个人在客厅里又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翻译把一切解释得清楚:马苏德是迪拜一个做能源和房产的富商家族的掌舵人,二十六年前来中国考察期间,和一位在外资公司任职的中国女士有过一段感情,后来感情生变,两人分开,那女士独自回了老家,生下孩子,但因为种种原因,孩子不幸流落。女士此后因为一场意外早已离世,这件事便成了一段几乎无法追溯的往事。直到马苏德委托了专业的寻人机构,花了漫长的时间,才顺着线索找到了梅溪,找到了慕远。
马苏德说,他此次来,有两个目的。
第一,确认慕远的身份,邀请他回归家族。
第二,当面感谢我。
我把那个信封推回去,说:"不用。"
翻译愣了一下,和马苏德低声说了几句,马苏德皱起眉,又说了一串话,翻译说:"马苏德先生说,这是家族的心意,并非施舍,请周女士务必收下。"
"我养他,不是为了等人感谢的。"我站起来,声音平静,"钱的事,不用再提。"
马苏德看了我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两个人起身,收好文件夹,向我道谢,出了门。
慕远送他们下楼,我一个人站在厨房,把水烧上,盯着炉子上的火苗,一动不动。
慕远回来,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妈,那个钱你不能不要。"
"不要。"
"妈——"
"我卖了二十几年豆腐,"我平静地说,"没人的钱是白来的,我不要他的。"
"这是他对你的感谢,不是施舍。"
"我养你,不是做买卖。"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把菜放进锅里,听见他在我身后坐下来,低声说:"妈,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就是去看看,我还是你的儿子。"
我翻炒着锅里的菜,说:"我知道。"
"真的,我回来。"
"嗯。"
那一顿饭,我们吃得很少,也很安静。
他洗了碗,坐在客厅陪我看了一会儿电视,九点多,说妈你早点睡,明天要去安排一些事情。
我说好,去睡吧。
他进了他的屋子,我坐在客厅里,电视还亮着,声音开着,我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三天后,他走了。
那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色西装从房间里走出来,提着一只我从没见过的皮质行李箱。
那身西装不是他原来的,是新的,笔挺,料子好,衬得他整个人比从前又高出了几分,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站在厨房门口,打量他片刻,说:"你吃了再走。"
"时间不够,妈,车等着呢。"
"吃了再走。"
他迟疑了一下,把行李放下,坐下来,低头扒了几口粥。
我看着他吃。
他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他第一天背着书包去上学的那个早上,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坐着,捧着碗,喝我煮的粥,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那时候他才七岁。
他放下碗,站起来,拎起行李箱,说:"妈,我去了。"
我把他送到弄堂口。
马苏德家来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车门打开,翻译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慕远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在车门边站了一下,侧过脸,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终没有出声。
他弯腰进了车。
车门合上,发动机响起来,车子慢慢向前滑出去,驶过弄堂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始终没有回过头。
我站在弄堂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风把弄堂里的树叶卷起来,在地上打了个转,又落下去。
我回屋,看见他房间的床上压着他那件旧棉袄。
那件棉袄是他高中时候穿的,洗了不知道多少次,袖口已经起毛,但他舍不得扔,说这件穿着暖和。
我把那件棉袄抱起来,坐在床沿上。
一个人哭到了深夜。
此后,三年,我们没有见过面。
他偶尔发消息,报平安,说在迪拜一切都好,说家族生意很忙,说等闲了就回来看我。
我每次都回:好,照顾好自己。
然后把手机放下。
起初那几个月,我还会在他房间的门口站一站,后来慢慢地,连那个习惯也没了。我把豆腐摊转给了邻居家的女儿,在超市找了份理货的活儿,干了大半年,膝盖的老毛病犯了,停了下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屋子越来越静,静得有时候我坐在客厅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孩子离开的第三年,我迎来了五十二岁生日。
那天飘着细雨。
我没告诉任何人,只打算给自己下一碗素面。
水刚烧开,门铃响了。
快递员站在门廊,脚边搁着一个很大的纸箱。
"周玉珍女士?"
"是我。"
"您的国际包裹,麻烦签一下。"
我看见快递单上的发件地,手里的签字笔一下没握稳。
迪拜。
纸箱很沉,我和快递员两个人才把它挪进客厅。
关上门后,我蹲在地板上拆胶带。
外面的纸箱打开,里面是一只深褐色木盒。
盒面刻着繁密的花纹,正中嵌着一块金色铭牌,上面镌着一串阿拉伯文字。
下面还有一行中文:
送给我的母亲。
我心跳得越来越快。
木盒没有密码,只有两枚铜扣。
我掀开铜扣,慢慢推开盒盖。
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我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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