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在芬兰130亿欧元投资引发抗议，砍掉530公顷森林后，两座数据中心被叫停，监管部门称未完成环境评估就开工

“对于目前的情况，我深感抱歉。”

当地时间10月13日，谷歌芬兰负责人安蒂·耶尔维宁（Antti Järvinen）出现在媒体镜头前，就公司在芬兰大规模伐林建设数据中心引发的风波公开致歉。

一个多月前，谷歌高调宣布将在芬兰投资高达130亿欧元，试图进一步扩大其在欧洲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布局。

然而，这场算力扩张却陷入了争议。芬兰许可与监管局（Lupa-ja valvontavirasto，LVV）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每经记者）采访时表示，谷歌在穆霍斯（Muhos）和卡亚尼（Kajaani）的相关项目的环评程序尚未完成，而且该机构还收到了与水环境影响有关的投诉。

据谷歌表示，该公司截至目前对两个项目所在地进行了530公顷的森林清理，目前这两个数据中心项目相关工程已被叫停，警方也已启动初步核查。

随着全球人工智能算力需求激增，芬兰正成为数据中心建设的新热土。根据芬兰工商界联合会（EK）截至6月30日的数据，芬兰有约130个数据中心项目处于不同开发阶段。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郑雨航 摄

砍伐530公顷森林，谷歌数据中心被叫停，芬兰监管机构称环评尚未完成

9月初，谷歌宣布将在芬兰投资130亿欧元，这笔投资将在未来两年用于建设至少三座新数据中心，并扩建其位于芬兰东南部城市哈米纳的现有设施。目前，该计划所涉及的其中两个项目正面临环境影响评估争议。

今年3月，即这一投资决定正式公布前，谷歌就宣布将在穆霍斯（Muhos）和卡亚尼（Kajaani）的项目用地开展森林砍伐。 此后，谷歌陆续向地方部门申请或通报相关工程，并推进场地准备工作。

然而，9月17日，芬兰自然保护协会公开质疑谷歌在两个项目现场涉嫌违法伐林，引发外界广泛关注。据芬兰当地媒体报道，10月12日，约100名示威者聚集在谷歌位于赫尔辛基的办公室外，抗议其数据中心建设及大规模森林砍伐行为。

芬兰当地媒体对于相关抗议的报道 图片来源：赫尔辛基时报网站截图

目前，芬兰警方也已对穆霍斯项目的前期施工活动启动初步调查。

芬兰许可与监管局（LVV）环境部门城镇与基础设施处负责人萨里·米吕奥亚（Sari Myllyoja）向每经记者表示，10月6日，LVV已经要求谷歌旗下Tuike Finland Oy立即暂停位于穆霍斯和卡亚尼的两座数据中心项目，最迟须于10月23日前停止有关活动，直至相关环境影响评估程序完成。

10月9日，谷歌方面表示，截至目前，穆霍斯数据中心项目已清理约330公顷森林，卡亚尼项目的森林清理面积则略低于200公顷，两者合计接近530公顷。除了砍伐树木，谷歌还在项目现场进行了表层土壤清除、施工道路及储存区域建设、沟渠改造等工程。

2025年9月30日卡亚尼数据中心地点卫星图 图片来源：芬兰环境研究所

2026年10月1日卡亚尼数据中心地点卫星图 图片来源：芬兰环境研究所

米吕奥亚向每经记者表示，“穆霍斯和卡亚尼项目的环境影响本应在项目区域开展任何重大工程之前得到全面评估，包括大规模森林砍伐等活动。”

根据芬兰环境影响评估制度，相关项目的环评程序分为两个阶段。米吕奥亚对每经记者确认，谷歌上述两个数据中心项目的第一阶段环境影响评估已经于2025年完成，但第二阶段仍未结束。按照相关程序，项目开发商需要进一步向监管机构提交正式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EIA Report），由监管机构根据报告形成最终的评估结论。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完成上述环评程序，也不意味着项目已经获得全部建设许可。该监管机构表示，相关数据中心项目还需要取得环境许可证，以及可能由其他政府部门颁发的许可。

除了森林砍伐，此次争议还涉及水体污染问题。

米吕奥亚也向每经记者证实，目前LVV已经收到针对谷歌数据中心项目与水体影响和水污染负荷有关的投诉，并已就有关投诉作出回应。

该机构同时表示，项目所有可能产生的重大环境影响，都必须得到识别和评估，以确保在项目规划和实施过程中尽可能减少环境损害。

面对质疑，谷歌于10月11日向监管机构提交正式书面答复，确认穆霍斯和卡亚尼两处项目的相关前期工程已经暂停。

谷歌在答复中表示，对项目区域已经开展的准备工作承担全部责任，但强调公司此前是根据自身对芬兰法律要求的理解开展施工，并曾与地方建筑监管部门、芬兰森林中心及相关监管机构进行沟通。

至于两座数据中心何时能够重新开工，米吕奥亚向每经记者表示，环境影响评估程序受到法定时限约束，但她没有给出两个项目完成评估和恢复建设的具体日期。根据该机构此前的公开公告，两座数据中心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原本预计在2026年内完成。

芬兰成为AI数据中心新热土

芬兰赫尔辛基 图片来源：每经特约记者 周游 摄

随着全球人工智能算力需求激增，芬兰这个人口仅约560万的北欧国家，正成为国际科技巨头争相布局的数据中心建设热点，甚至获得了一个新绰号——“欧洲的得克萨斯”（Texas of Europe）。这一比喻源于芬兰拥有相对丰富的能源资源、充足的土地以及具有竞争力的电力成本，正在吸引越来越多国际科技企业投资建设大型数据中心。

芬兰投资研究机构Inderes今年9月发布的行业报告显示，目前芬兰约有40座不同规模、已经投入运营的数据中心。

根据芬兰工商界联合会（EK）截至6月30日的数据，芬兰还有约130个数据中心项目处于不同开发阶段。其中，14个项目已经动工，28个项目已经作出投资决定，另有86个项目处于规划和初步评估阶段。约三分之二的项目尚未作出最终投资决定。

这场投资热潮背后，不乏全球科技巨头的身影。

除了谷歌，微软也在芬兰首都赫尔辛基周边的埃斯波（Espoo）、基尔科努米（Kirkkonummi）和维赫蒂（Vihti）建设大型数据中心园区。今年4月28日，微软宣布启动上述数据中心园区的第二阶段建设，计划于2026年内开始相关施工，以满足芬兰及欧洲地区日益增长的云计算和AI服务需求。

字节跳动旗下TikTok同样在加码芬兰。今年4月8日，TikTok宣布追加10亿欧元，在芬兰拉赫蒂（Lahti）建设第二座数据中心。2025年，该公司就已宣布斥资10亿欧元在科沃拉（Kouvola）建设首座数据中心。目前，两项投资合计20亿欧元。

为什么全球科技巨头如此青睐芬兰？

首先是相对低廉的电力成本。根据欧盟统计局今年5月发布的数据，2025年下半年，芬兰非居民用电价格为每100千瓦时7.48欧元，远低于欧盟平均的18.37欧元，在欧盟成员国中最低。

图片来源：每经媒资库

与此同时，芬兰还拥有丰富的低碳电力资源。芬兰能源行业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该国约96%的发电量来自碳中和能源，其中可再生能源占比达到57%，核电、风电和水电是重要组成部分。

对于谷歌、微软等承诺降低碳排放的科技巨头来说，能够获得相对稳定、低碳的电力供应，无疑具有吸引力。

另外，芬兰寒冷的气候也能降低数据中心的冷却成本。AI服务器在运行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热量，需要持续冷却。芬兰冬季漫长、气温较低，数据中心可以在较长时间内利用自然冷却，减少制冷系统的能源消耗。

算力竞赛的新瓶颈：数据中心正撞上土地、电力和政治阻力

图片来源：每经媒资库

随着科技巨头的数据中心建设热潮，项目遭遇的土地、环保、电力及地方社区阻力也在增加，部分投资计划难以按照原定时间表落地。这一现象在美国尤为突出。

美国能源媒体Heatmap News最新调查显示，今年以来美国至少260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规划投资因地方反对而被取消。其中，第三季度取消项目的投资额约为1300亿美元，已超过2025年全年。另有约1万亿美元的投资规划面临不同程度的地方阻力。

反对的理由主要集中在数据中心耗电量巨大、可能推高居民电费、消耗水资源，以及占用土地和破坏环境等方面。部分地方政府甚至开始在企业正式提出项目申请之前，就提前出台数据中心建设暂停令，以便重新评估土地使用、用电需求以及环境影响。

10月9日，美国纽约州东菲什基尔镇（East Fishkill）就因当地居民反对一项规划容量达1吉瓦的大型数据中心项目，已经对超过20兆瓦的新数据中心实施为期三年的暂停令。

高盛今年5月发布的研究报告指出，未来一至两年，美国计划投入运营的数据中心容量，预计只有约50%至60%能够按期落地。

高盛指出，即使已经获得必要许可，一座数据中心通常仍需要18至24个月才能完成建设。对于数据中心开发商而言，项目每延误一段时间，都可能产生额外成本。如果企业已经提前购买昂贵的GPU、签订设备供应合同或作出融资安排，延期还可能影响设备交付、资金使用效率和预期投资回报。尤其在当前融资成本较高的环境下，这一风险更加值得关注。

10月13日，高盛集团CEO大卫·所罗门（David Solomon）在第三季度业绩电话会议上表示，随着AI项目融资需求不断扩大，利率压力可能影响部分项目的投资回报和经济可行性。

他在会议上就特别提到了美国数据中心建设面临的地方政治阻力。所罗门表示，随着美国中期选举临近，数据中心建设可能面临地方层面的政治波动，而选举结束后各州和地方政府如何采取行动，同样存在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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