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物质欲望的人，一定要警惕存在主义危机

你有没有过这种状态——

对名牌没兴趣，对换大房子没执念，升职加薪当然不错，但很难让你真正兴奋。

别人讨论投资赚钱，分享又买了什么东西，你听着也能理解，却很难产生同样强烈的欲望。

有时候，这甚至让你觉得轻松。不需要太多东西，也不想和谁比较，生活成本低，欲望也少。

可有些人慢慢会进入另一种状态：日子照常过，工作也能做，心里却有一种空虚感。以前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变得没意思，想到未来也没什么期待。

当那些「大家都在追求的东西」逐渐失去吸引力，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就会冒出来：

那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些低物质欲望的人，真正需要警惕的并不不上进。而是当外部欲望退潮，原本替你提供方向的人生脚本也可能一起失效。

存在主义危机，往往就在这里出现。

存在主义危机和普通的心情不好、短暂迷茫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它有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存在主义心理治疗的重要代表欧文·亚隆（Irvin Yalom）曾把人类无法彻底回避的心理困境概括为四个「终极关怀」：死亡、自由、孤独和无意义（Yalom, 1980）。

当一个人直面这四件事，却无法与之和平共处时，就会出现存在主义危机。

• 死亡意味着，我们知道生命终究有限，于是会问：既然一切都会结束，那我此刻做的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 自由是指，人生没有一套完全预设好的剧本。我们需要不断选择，同时承担选择带来的责任。

• 孤独背后，是无论一段关系多么亲密，最终都没有人能够完全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心，也没有人可以替你生活。

• 而无意义，指向的则是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如果世界没有自动给我一个目的，那我究竟该把这一生用在哪里？

这些问题平时不一定会一直浮在意识表面。但有一天你可能会突然卡住。

你过去一直在追逐的东西，赚钱、升职、买房、结婚，忽然没有以前那么有说服力了。

你开始问自己：“然后呢？”

赚了钱然后呢？升了职然后呢？结了婚然后呢？你发现每一个答案后面，都还能再跟一个“然后呢”。而最后那个“然后呢”，你答不上来。

你好像感受不到快乐，也找不到前进的动力，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该往哪里用。

这就是存在主义危机最核心的体验——意义感的塌陷。

低物质欲望，本身并不是问题。

甚至很多时候，它意味着一个人已经不太需要靠消费、比较和外部评价证明自己。

真正需要区分的是，你是对物质欲望低，还是对生活本身的欲望都在变低。

低物欲其实有两种。

第一种，是「有选择的低欲望」。

你有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可能是创作、研究、陪伴家人，也可能是某种精神追求。

你只是觉得物质没有那么重要，于是主动把精力放在了别处。

你的低欲望，是一种取舍。

你不追求更大的房子，是因为更在意时间自由；不执着于更高收入，是因为不愿意拿全部生活去交换。

第二种则更像一种「无选择的低欲望」。

你不是选择不要，而是什么都不太想要。

对物质没兴趣，对关系也没有太多期待；以前想做的事情变得无所谓，想到未来也没有什么画面。

你越来越找不到努力的理由，也不知道拥有什么、抵达哪里，才能让自己真正产生满足感。

这两种状态表面看起来很像，但内在却完全不同。

前者有想要的东西，只是那个东西不在物质层面；后者，则是连“想要”的欲望都没有了

因为「想要」这件事本身，在心理结构里承担着一些很实际的功能。

• 第一，它提供方向感。

“我想买一套自己的房子”“我想攒够钱去留学”......这些目标不一定是最终答案，但它们让你每天醒来有事可做。它们替你回答了“今天要干什么”这个问题。当物质欲望消失，人就很容易陷入迷茫。

• 第二，它提供社会连接。

物质欲望常常是社会性的，比如想和朋友一起做一件事，希望让家人的生活好一点，或者想在一个群体里完成某个共同目标。

你在追逐物质的过程中，和别人产生了关系。当这个动力消失，你可能会慢慢从社交场域中退出。

• 第三，它提供「意义」的替代品。

意义感是一个很难获得的东西。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的意义。但物质欲望提供了一个廉价的替代，你不需要知道“活着为了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要买什么”“我要赚多少”。追逐本身，就提供了一种「我在前进」的错觉。

当这个替代品消失，如果你还没有找到真正的意义，你就会陷入真空。

维克多·弗兰克尔在《活出生命的意义》中写道：

“人所需要的不是没有压力的状态，而是为了某个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而奋斗。”

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想要」，ta不是获得了自由，ta是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低物质欲望的人，常常会把「不想要」当作「看透了」。

比如，把“不想追逐物质”解读为“境界高”；把“对关系没兴趣”解读为“独立”；把“不想努力”解读为“佛系”。

很多人给了自己一个很体面的解释，然后在这个解释里，停止了探索。

但如果你足够诚实，你可能会发现，这些解释并不是通透，而是一种逃避。

你或许曾经很认真地想要过一些东西。想得到父母的认可，想拥有一段真挚的关系，也想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只是后来，有些愿望没有实现，有些期待换来了失望，甚至受伤。这样的经历多了以后，人很容易慢慢学会降低期待。

因为一旦不再那么想要，就不用反复面对失去、被拒绝和失败带来的挫败感。所以你选择了低欲望，一种对「想要」的系统性回避。

而一个对什么都没感觉的人，很难真正活起来。因为生命力的本质，就是「想要」。

想创造，想连接，想改变，想体验，想成为。

当这些东西都慢慢消失以后，人很容易变成只是机械地过日子，却很难真正感觉到自己在生活。

如果低物欲之后开始出现空洞感，最没必要做的一件事，就是逼自己重新变得有野心。

你不需要强迫自己重新喜欢买东西，也不需要突然给自己制定一个年薪、房产或职位目标。

真正需要做的，是重新找到一些值得投入的东西。

第一个支点，是成长感。

找一件你愿意长期做深的事情。它不一定要成为职业，也不一定马上产生结果。

学习一种技能、持续写作、运动、练舞、研究一个领域、做一个长期项目，都可以。

很多意义并不是先被「想明白」，然后才开始行动。

更多时候，是我们先投入，经历困难、积累能力，才慢慢发现原来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第二个支点，是关系感。

Baumeister 和 Leary（1995）的研究指出，稳定的归属和连接是非常基础的人类需要。

很多时候，让人愿意认真生活下去的，并不是一个多么宏大的目标，而是几个具体的人。

有人愿意听你说话，有人等你吃饭，有人因为你的存在而觉得生活不同。

你也真实地参与着另一个人的人生。

第三个支点，是贡献感。

它不是宏大到要改变世界。

认真做好一份对别人有价值的工作，帮助一个具体的人，照顾家人，做出一个真正有用的作品，都可以让人感受到，我的存在，对外界产生了一点真实影响。

如果你现在仍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不用急着回答「我的人生使命是什么」。

可以先问一个更小的问题：

如果接下来一年，我只能认真投入三件事，我希望它们是什么？

也许不是房子，不是工资，也不是职位。可能是身体，是家人，是一段关系，是一个作品，是一项真正想拥有的能力。

低物质欲望不是问题，麻木才是。

当你的“不想要”变成了“对什么都没有感觉”，那不是佛系，是你的意义系统需要维护了。

你不必追求更多的东西，但可以慢慢寻找一些让你愿意投入的人、事、或者方向。

它不一定宏大，不一定体面，不一定被任何人理解。你会在寻找它的过程中，慢慢发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而当你找到它，你会发现，低物质欲望不是终点，而是你走向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的起点。

作者/小满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exles

参考文献

Baumeister, R. F., & Leary, M. R. (1995). The need to belong: Desire for interpersonal attachments as a fundamental human motivation.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17(3), 497–529.

Frankl, V. E. (2006). Man’s search for meaning. Beacon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46)

Martela, F., & Steger, M. F. (2016). The three meanings of meaning in life: Distinguishing coherence, purpose, and significance. The Journal of Positive Psychology, 11(5), 531–545.

Wrosch, C., Scheier, M. F., Miller, G. E., Schulz, R., & Carver, C. S. (2003). Adaptive self-regulation of unattainable goals: Goal disengagement, goal reengagement,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29(12), 1494–1508.

Yalom, I. D. (1980). Existential psychotherapy. Basic 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