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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股 一家上市公司四年前刚卖给了国内工程机械龙头上市公司,如今又被计划转让控制权。
10月13日晚间,深圳市路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畅科技”,002813.SZ)公告称控股股东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000157.SZ)拟将29.99%股份以约9亿元转让给远卓天使(龙游)新能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远卓天使”),同时发起不低于14%的部分要约收购,要约对价约4.2亿元。交易完成后,路畅科技实控人变更为张五堂。
张五堂是国内锂电产业里一位经历复杂、争议与能力并存的老手,这位新入主的实控人能把这艘摇摇欲坠的A股大船开辟新的航道吗?
01#一场持续多年的挣扎
路畅科技的起点,是一个“资本+技术”的双核组合。
2001年,河南南阳钢铁巨头龙成集团的实控人朱书成看中了GPS赛道,机缘巧合下找到内地国企电力系统出身的河南籍软件工程师张宗涛。张宗涛带着Windows CE操作系统的技术经验南下深圳,来到中国汽车电子产业的腹地,负责整个GPS项目。
2006年,朱书成让妻子郭秀梅辞去集团内财务的职务,正式在创立路畅科技,正式押注“后装车载导航”这个当时的新兴赛道。路畅科技也是行业内较早从事车载导航娱乐产品及系统研发和生产的企业。
郭秀梅作为为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上市前持股90%以上;张宗涛为总经理兼技术灵魂,持股约2%。
路畅能做起来,是因为它精准踩中了一个时代性的空白——那些年主机厂出厂的车,基本不配导航。
直到2010年代初期,车载导航仍属于稀罕配置,基本只有进口和合资品牌的高端车型才在前装环节装配。受成本和产业成熟度限制,大部分中低配车型根本不提供。据全球汽车调研机构Frost & Sullivan统计,中国乘用车前装导航装配率2006年仅为3.81%,即便一路攀升,到2013年也只有9.28%。
普通车主要用导航,提车之后只能自己去加装。据中国经济网援引的行业数据,中国后装导航销量从2009年的210万台,快速增长到2010年的390万台、2011年的550万台;2012年到2016年,整个车载导航市场年复合增长率约12%。
需求摆在那里,门槛却不高。后装不像前装要经过主机厂动辄数年的供应商认证,产品卖给4S店和改装店即可。张宗涛后来回忆,当时同行都盯着汽车音响改装店,路畅却另辟蹊径,第一个把导航铺进了汽车4S店。
“我们当时公司小,没有名气,只能走别人没有走过的路”。4S店渠道的利润相当可观,张宗涛在接受母校武汉理工大学校友会采访时回忆,“记得在厦门一家广汽丰田4S店,每台车加装一台导航,能为店里多带来将近1万元的利润。”在很长时间内,4S店一直是路畅的主力渠道。
路畅就是在这样的窗口里,成了国内后装导航的第一批受益者。十年时间,公司打造出“畅新”、“畅安”等多个自主品牌,营收也在2014年摸到9.83亿元的历史高点。2016年10月,路畅科技成功登陆深交所,完成了发展历程中的重大跨越。
不过,路畅科技上市后的好日子却没有持续太久,汽车后装导航赛道的行业隐患在2018年彻底显现,公司因而遭受了重创。
先是手机导航的扩张。2013年8月28日,百度、高德先后宣布导航系统服务永久免费,叠加年底4G网络普及,智能手机导航瞬间掌握免费、实时、随时更新等优势,大量车主不再需要花几千上万块去加装一台车载导航。
另一方面主机厂也不愿让巨大利润流失。随着车联网和智能座舱起势,主机厂开始把导航、车机屏幕作为出厂标配,还纷纷自研智能系统,将车用功能配件的市场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当年“主机厂不配、只能后装”的时代空白正在逐步消失,汽车导航后装市场从增量变成存量,又从存量快速萎缩。
事实上,路畅科技从2014年起就感受到了风向的转变,开始从前装市场寻找出路,希望通过成为主机厂供应商来获得大量且稳定的订单。2018年公司正式确定“优先保障前装、后装让道前装”的策略。但由于前装研发周期长,定点产品尚未放量,原材料和制造费用处于高位,导致前装毛利率短期偏低,给部分车厂供货甚至会出现亏损;叠加汇兑、利息费用增加,前装业务开展及业绩体现不及预期。
2018年公司全年归母净利润1695万元,但扣非后净利润为-1.82亿元。这主要源于当年11月21日,路畅科技把持有的郑州市路畅电子科技有限公司100%股权,以4.15亿元转让给龙成集团,实现股权转让收益约2.22亿元。
路畅科技后来的总经理蒋福财在接受上证报中国证券网采访时承认:“2018年末,在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的背景下,路畅科技开始主动性地进行大范围调整,裁撤了大部分汽车电子业务。”调整后,剩下的汽车电子研发人员不到高峰期的8%。2019年开始,公司就基本停止了新技术和新产品的研发,以及业务的承接。
在汽车电子行业最该投入的那几年,路畅科技当时的掌舵人选择了收缩和停顿,而是准备靠老本行转型。
2018年10月,路畅科技自筹1000万元在龙成集团的河南老家南阳市西峡县全资设立畅丰新材料,建设了一条100万吨/年的矿渣微粉生产线,试图依靠龙成集团的产业链进行输血。到2021年,矿渣微粉业务成为路畅科技最大的营收板块,也成了唯一稳定的盈利来源。
2022年2月,彼时路畅科技的控股股东决定出控。工程机械龙头中联重科以21.67元/股溢价收购郭秀梅所持29.99%股份,对价约7.80亿元。随后中联重科发起部分要约收购,增持23.83%,合计持股53.82%,成为路畅科技新控股股东。由于中联重科自身无实际控制人,路畅科技实控人也随之变更为无实控人。
在路畅科技的首次控制权转让交易中,原控股股东郭秀梅保留了12%的底仓,把经营的烫手山芋交给了一个更有实力的公司。当时市场的解读是“工程机械巨头跨界汽车电子”。
但故事没按预期的方向迈入高潮。中联重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亲手经营这家导航厂,而是把它当成一块资产上市平台。
入主仅8个月,在2023年1月,中联重科启动重大资产重组预案,拟将中联高机99.53%股权装入路畅科技实现重组上市,交易作价约93.8亿元。
即将进入的是一块远比路畅优质的资产。中联高机成立于2012年,是国内高空作业平台头部企业,2021—2023年营业收入分别为29.77亿、45.83亿、55.39亿元,净利润分别为2.42亿、5.82亿、7.48亿元;交易对方还承诺2024至2026年净利润不低于7.42亿、9.01亿、10.28亿元。相比之下,路畅科技同年营收仅2.84亿元、归母净亏损2742.61万元。
本是一场典型的“小马拉大车”式的平台腾挪,但不凑巧的是,由于审计机构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被证监会依法限制业务活动,让这次交易中止审核,直接导致公司错过了政策窗口。2023年8月证监会提出阶段性收紧IPO,2024年4月新“国九条”明确“严把发行上市准入关、从严监管分拆上市”。
在此背景下,2024年9月,中联重科公告终止前次重组,耗时一年半的资本实验,就此画上句号。面对与主业并不相关联的路畅,顺其自然的下一步自然是出售控制权。
2026年10月13日,路畅科技公告控制权转让。中联重科拟将29.99%股份转让给远卓天使,同时发起不低于14%的部分要约收购。交易完成后,中联重科累计出售43.99%,剩余持股9.83%。
02#是非公道自有后人评说
远卓天使,是张五堂为本次交易专门设立的主体。合伙结构很简单:张五堂本人认缴出资0.01亿元,担任普通合伙人;两个有限合伙人嘉兴市红澜曜新能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和龙游县汇启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各出资5亿元,总规模10.01亿元,足以覆盖9亿元协议转让对价。
穿透这10亿资金,站在最里面的那个人,不简单。
张五堂,1982年生,陕西人,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硕士。
2014年,他进入宁德时代体系,从事动力电池研发,深度参与氧化亚硅负极材料、N1拉线工艺等核心项目。那一年,张五堂32岁。正是工程师最值钱、也最危险的年纪。
三年后,他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变现路径。根据法院公开信息显示,张五堂与前同事钟开富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向外部企业泄露宁德时代核心技术,先后获利40万元。2017年11月10日,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法院判决:张五堂犯侵犯商业秘密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罚金80万元。
然而,他没有因此离开这个行业。
2020年,重新出发的张五堂进入世界500强青山实业集团旗下电池板块兰钧新能源出任总经理。依托青山集团在镍、锂等上游资源的布局,他在嘉善主导落地了总投资55亿元、年产16GWh的锂离子电池项目。
2022年6月28日,兰钧新能源项目正式通线。嘉兴市委副书记、市长李军,嘉善县委书记江海洋,青山实业董事局主席项光达悉数出席。项目从拿地到通线仅用16个月,被称为跑出“嘉”速度。
重整旗鼓的那几年,张五堂证明了自己的产业落地能力,也证明了自己的商业能力。
2024年底,张五堂离开兰钧,自立门户。他在深圳注册成立当卓电池。随后,公司入主湖钠能源;2025年11月,湖钠能源更名为浙江当卓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同时彻底放弃钠电业务,转向锂离子储能电池。
随后接踵而至的是多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产能扩张。
2025年7月,浙江当卓能源与嘉兴南湖区签约,落地一期锂离子电池电芯、模组项目,总投资16亿元,规划40GWh产能。
2026年3月,当卓电池发布两款储能专用电芯3000+Ah(DZ3000)和新一代280Ah(DZ280),循环寿命分别宣称突破7000次和12000次。
2026年4月,当卓电池签约二期年产60GWh新型电池电芯、模组项目,计划总投资超百亿元,预计2027年下半年建成投产。同月,龙游县的上级地级市当卓(衢州)电池科技有限公司成立。
2026年8月,当卓电池完成Pre-A轮融资;嘉兴一期投产当天,与上海融和元储签署三年10GWh零碳电芯战略合作协议。
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公司,规划总产能突破130GWh。在行业大面积亏损的当下,这种产能规划速度和订单密度并不常见。
张五堂的角色,是这条链条的实际操盘人。扩张的资金主要来自地方政府“供地+基金”的组合模式。嘉兴一期16亿,二期百亿;衢州60GWh项目,龙游县政府基金持股30%...从嘉兴到衢州,从龙游县产业基金到龙游县汇启,这是一条“产业+资本+地方政府”的组合链条。
要维持这个循环,它必须有一个能讲通的资本闭环:产品出货→营收增长→产能扩建→政府基金/银行配套→继续扩产。而在这个链条的终端,一个A股上市平台,几乎是不可或缺的“最后一块拼图”。
一个想走,一个想进,交易也就顺理成章地进行。
03#双向对赌与潜在产业门票
先看价格本身。公告显示,协议转让与部分要约均采用每股25元的统一价格:协议转让部分的29.99%股份(3598.80万股),对价约9.00亿元;部分要约部分则是中联重科拟以所持14%股份(1680万股)申报预受要约,对价4.20亿元。
两项合计,中联重科累计出售43.99%股份,累计回笼约13.2亿元。
为什么是25元?
25元这个数字,首先要满足监管的硬约束。深交所现行规定,主板协议转让价格不得低于协议签署日前一交易日收盘价的90% 。路畅科技停牌前一日(2026年9月29日)涨停收盘报26.38元,其90%约为23.74元;25元略高于这条红线,是协议双方博弈后的合规定价。
其次,它要覆盖卖方中联重科的账面成本。2022年中联重科通过协议转让+部分要约两轮,合计以约13.995亿元拿下路畅科技53.82%股份(加权均价约21.67元/股);按25元/股、出售43.99%计算,本次累计回笼约13.2亿元。
再看买方要付多少钱。仅协议转让部分的9亿元,远卓天使的总规模就是10.01亿元:张五堂本人作为GP出资0.01亿元,嘉兴市红澜曜新能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与龙游县汇启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各出资5亿元,合计10亿元LP资金,足以覆盖9亿元首付款(工商信息、公司公告)。若要约全部预受,还需要再追加4.2亿元。这部分资金由张五堂方自筹,公告明确其保证人对全部价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最后看市净率。以路畅科技2026年半年报计算,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约2.03亿元,每股净资产1.69元;25元的交易价格,对应约14.8倍市净率。这意味着,买方买的不是路畅科技的账面资产,而是一个A股主板上市公司的牌照价值。
交易条款里,有一组有意思的“双向对赌”。
中联重科承诺,2026年至2028年,路畅科技原有业务归母净利润为正,或扣除后营业收入不低于3亿元;承诺期期末净资产不低于1.2亿元。
远卓天使承诺,2026年至2028年,新增业务累计营业收入不低于5亿元,2028年单一年度扣非归母净利润不低于2500万元。
两个承诺,两套账本,两条业务线并行。
这意味着,未来的路畅科技,将是一家“汽车电子+储能电池”的双主业公司。原有的车载智能终端、座舱域控制器、ADAS,由中联重科保证其活力;新增的储能电芯、模组PACK、电池系统,由张五堂负责做大。
更微妙的一处是中联重科在承诺条款中写明,“承诺期内,上市公司应积极拓展电动化产品相关应用场景,并将其纳入中联重科及其关联方的电动化供应链范围进行考察”。这句话的意思是:中联重科在让出控制权的同时,给张五堂留了一张“电动化供应链”的订单入口。
未来的路畅科技,能不能拿到中联重科体系内的电动化订单?如果能,那这就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控制权转让”,而是一场“产业协同+借道入主”的深度绑定;如果不能,那张五堂就需要依靠当卓自己的130GWh产能和11GWh央企订单,独自走完接下来的路。
尾声
纵观路畅科技发展的起承转合,每一阶段都有不同的故事,或许这一次的故事将不再是差一步美满?
温馨提示:本文仅基于公开信息对本次产业并购交易逻辑、股权结构、产业协同进行客观分析梳理,所有内容仅为产业研究交流使用,不构成任何证券及股权投资建议或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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