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苏晚棠甩出那句话时,我正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卷她挑的碎花壁纸往墙角纸箱里塞。
“陆征,你到底什么意思?就因为这点小事,你要跟我退婚?”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被冒犯后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困惑。
就好像我提的不是退婚,而是忘了下楼给她买杯奶茶。
我慢慢直起腰,膝盖因为蹲太久发出一声脆响。
新房里还弥漫着乳胶漆的味道,墙角那盆她非要买的琴叶榕才浇过水,泥土是湿的,空气里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甜。
我看着她。
这个我追了整整一年、在一起五年、马上就要成为我妻子的女人。
此刻她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眉头皱成一个不耐烦的弧度。
她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慌张。
只有一种“你竟然敢跟我闹脾气”的恼怒。
“晚棠,这不是小事。”
我的声音很平。
平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不是断了,是松了。
“这怎么就不是小事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拖鞋在波斯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
那块地毯是我托大学同学从伊朗带回来的,光运费就花了小四千。
她当时摸着花纹说,这是她小时候在杂志上看到过的款式,做梦都想铺在自己家里。
我记了三年,才买到。
“沈越舟他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国外,我不放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的亲人。我去照顾他两年,就两年,很难理解吗?”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背一段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
“亲人?”
我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苦的。
像含了一片没泡开的茶叶,涩得发麻。
“对,就是亲人!”她提高了音量,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
“陆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我跟越舟之间清清白白,我们只是朋友,是超越了爱情的亲情!你懂不懂?”
我没躲。
那根手指停在我面前两厘米的地方,指甲上涂着新做的裸粉色甲油,是上周我陪她去做的,花了三百八。
“所以,为了这个‘亲人’,我们的婚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延期?”
我终于没忍住,声音里带出了一丝冷意。
像冬天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风,不大,但刺骨。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第一次,他说他生病了,你二话不说推迟了我们的婚期,连夜飞过去照顾他。好,我理解,我等。”
“第二次,我们重新定好了日子,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定金都交了,他说他情绪崩溃需要人陪,你又一次抛下一切。婚礼再次延期。我也忍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陪他两年。”
我顿了顿,看着她那张精心化过妆的脸。
“苏晚棠,你把我当什么?把我们的婚姻当什么?”
一连串的话砸出去,我胸腔里堵了大半年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痛快,是疼。
像拔一根扎了太久的刺,连着肉。
苏晚棠被我问住了。
她愣在原地,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眼圈慢慢红了,但不是那种心虚的红,是“你怎么能这样逼我”的委屈的红。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越舟他很可怜,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哭腔。
那招我太熟了。
五年了,每次她理亏的时候,就用这招。
眼眶一红,声音一软,好像天底下最可怜的人是她,而不是被扔在原地的我。
以前我会心软。
会叹口气,会说“好了好了不怪你”,会把她搂进怀里说“我等你”。
但今天,那根弦松了。
松了就再也绷不回去了。
“他可怜?”我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像砂纸蹭过喉咙。
“他有你这个青梅竹马随叫随到,不远万里飞过去端茶倒水,他哪里可怜了?”
“陆征!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猛地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表情却是一种控诉。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仿佛我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仿佛那个把积蓄全掏出来给她买婚纱、一个人去取消酒店、一个人跟三百个亲戚解释“婚礼推迟了不好意思”的人,不是她。
“是,我变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腿有点麻,我晃了一下,扶住茶几边缘。
“我变得不再愿意当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了。”
我走到玄关柜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这是新房的钥匙。房子归你。”
苏晚棠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我们一起付的首付,还有这两年我还的贷款,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我给你和你的‘亲人’,送上的新婚贺礼。”
她的脸,一瞬间,白了。
不是慢慢褪色的那种白,是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血色“唰”地一下全抽走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退婚吧。”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看她。
我弯腰拎起脚边那个装壁纸的纸箱,转身走向门口。
“陆征!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她的尖叫,带着哭腔,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说退就退!”
我没回头。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我听见身后“啪”的一声,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接着是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拉开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照在我脸上。
我走出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纸箱抵着膝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
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
疼得我弯下了腰。
但我没有再推那扇门。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从那个我亲手刷了三天墙、铺了七天地板、以为会住一辈子的房子里走出来,我打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城南那间月租一千六的出租屋。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顿了一下。
这把钥匙我已经快两年没用了。
门推开,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窗帘是我走之前拉上的,现在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黑得像地窖。
我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头顶那盏十五瓦的吸顶灯亮了。
光很弱,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灰尘颗粒。
茶几上落了一层灰,沙发扶手上还搭着一件我忘了带走的灰色卫衣。
冰箱里应该什么都没有了,两年前走的时候我清空过。
我走过去打开冰箱门,果然,只有两层干涸的水渍和一股塑料味。
我把纸箱放在门口,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外面是城南老小区的天井,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楼下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顺着窗户缝挤进来。
我推开窗,十一月的冷风灌了一脖子。
我打了个哆嗦,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屏幕上跳着“苏晚棠”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心形emoji,是她之前自己设的备注。
我看着那个名字,没接。
它响了四十秒,断了。
三秒后又响了。
我又没接。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七八遍,手机终于安静了。
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后脑勺磕在靠背上,闷闷地疼了一下。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入住第一天就在,像一条干涸的河道。
我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
大学那年,苏晚棠穿着一条白裙子走进阶梯教室,坐在我前面一排。
她回头借笔,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就那一下,我栽了。
追了她整整一年。
送早餐,占座位,下雨天在教学楼门口举着伞等她。
她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我排不上号。
但我笨,只会死磕。
后来她答应了。
答应的那天晚上,我们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她说,“陆征,你要对我好一辈子。”
我说好。
我以为是真的一辈子。
我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
沈越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
她跟我提过,说他们之间是兄妹情,是亲情,跟爱情没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坦然,坦荡得让我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都是对她的侮辱。
我信了。
我他妈居然信了。
毕业后我们一起留在了这座城市。
我从一个画图的小职员,熬了三年,熬成了设计部主管。
加班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胃疼的时候含两片奥美拉唑继续画。
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理想,就是想多攒点钱,让她过得好一点。
我们一块儿去看房,一块儿算首付,一块儿在售楼处签字,我手都在抖。
她说:“陆征,这是属于我们的家了。”
我说:“对,属于我们的家。”
我以为故事到这儿,就该圆满收尾了。
直到沈越舟的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挤进我们的生活。
第一次婚礼延期,是一年前。
那天我们在婚纱店试礼服,她挑了件鱼尾款,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我眼睛都看直了。
她自己也开心,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地面,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她手机响了。
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当场就变了。
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钟,她“哇”地一声就哭了。
“越舟他……他急性阑尾炎,要动手术,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陆征,他不能没有我。我们的婚礼……能不能推迟一下?”
我看着她哭花的妆,看着她颤抖的嘴唇。
我说:“好。”
我帮她订了最早一班飞伦敦的机票,凌晨四点的红眼航班。
我开车送她去机场,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
她抱了我一下,说“对不起”,然后转身就走了。
走得很急,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
我一个人开车回家。
天还没亮,路上没什么车。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喂,张姨,我是陆征……对,婚礼推迟了……嗯,有点突发状况……不好意思啊……”
“王哥,跟您说个事儿,下周的婚礼取消了……对对对,定金的事我自己处理……”
三百多份请柬,我发了不到两百份,剩下的还堆在家里没写。
我把那些没写的请柬,一张一张地撕了。
纸很硬,撕的时候手指被边缘划了一道口子,渗出一粒血珠。
我没擦,继续撕。
一个月后她回来了,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
她扑进我怀里哭,说对不起,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人回来就好。
我们重新筹备婚礼。
日子定在六个月后。
请柬重新印,酒店重新订,我甚至重新去定制了一枚戒指,因为上一枚的圈口按她瘦了之后的尺寸改过了。
然后,婚礼前七天,沈越舟又出事了。
这次是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他情绪崩溃,说活着没意思。
苏晚棠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选喜糖的盒子。
她拿着手机,手在抖。
然后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不是比喻,是真的跪下来了。
膝盖磕在商场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征,求你了,让我去。这是最后一次。他好了我就回来,我们马上结婚,再也不分开了。我发誓。”
她哭得整张脸都是肿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周围有人在看我们。
我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来回地割。
不是一刀见血的那种疼,是一点一点地磨,磨到肉都烂了,骨头露出来了,还在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的头。
我只记得我说了一个字,“好。”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然后我又一次,一个人去取消酒店。
一个人去跟婚庆公司解释。
一个人面对那些亲戚朋友们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
“小陆啊,你这婚结得可真够折腾的。”
我笑笑,说“是啊,好事多磨嘛。”
这一次,她去了三个月。
回来的时候,她绝口不提沈越舟。
她对我加倍地好,做饭,洗衣服,周末拉我去看电影。
好像只要她足够殷勤,那三个月就不存在。
我也配合她,假装一切正常。
直到昨天。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征,我要去伦敦陪越舟两年。”
我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了。
“他公司出了点问题,他需要我。我想好了,这两年我好好照顾他,等他度过难关,我就回来。”
她吹了吹牛奶表面的热气,抬眼看我。
“你能等我吗?”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断了。
不是弦,是最后一根支撑我的柱子。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
“你……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我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累。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上的。
五年了,我追着她跑了五年。
她往前跑,我在后面追。
她停下来,我才敢喘口气。
她一回头,我又得笑着迎上去。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所以今天,我提了退婚。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苏晚棠发的微信。
“陆征,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我不想谈了。
没什么好谈的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门铃吵醒的。
不是按的那种,是拿手指头一下一下戳的那种,“叮咚叮咚叮咚”,密集得像啄木鸟。
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一件起球的旧T恤,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股子浓烈的香水味先冲进了鼻子。
苏晚棠她妈,我曾经的准岳母,周淑芬女士,正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羽绒马甲,烫着大卷的头发一丝不苟,嘴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像刚从一个什么饭局上赶过来。
她一看见我,连门都没进,张嘴就骂。
“陆征!你长本事了是吧!”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敢跟我们家晚棠提退婚了?你算老几啊!我告诉你,我们晚棠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敢挑三拣四!”
我扶着门框,没说话。
她见我不吭声,更来劲了,一边骂一边往屋里挤。
我侧身让了一下,她“哼”了一声,踩着她那双带水钻的短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嘴角撇得能挂住一个秤砣。
“哟,搬回这狗窝了?”
她伸手在茶几上抹了一下,看了看指尖上的灰,嫌弃地甩了甩。
“怎么,没我们家晚棠,你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混不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浓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阿姨,您有事说事。”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她双手叉腰,那件枣红马甲上的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陆征,你摸着良心说,我们家晚棠对你怎么样?要不是我们家,你能有今天?你能当上那个什么破主管?”
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点着我的胸口。
“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吧?”
我没往后退。
“阿姨,我和晚棠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劳您费心。”
“我费心?”她的嗓门又拔高了一个调。
“我要是不费心,我们家晚棠就被你这个白眼狼欺负死了!”
她一拍大腿,那架势像是要在菜市场跟人吵架。
“我告诉你,想退婚,门儿都没有!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给晚棠道歉!跪下来道歉!不然,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从前,我觉得她只是势利,爱钱,嘴上不饶人。
但看在苏晚棠的面子上,我都忍了。
逢年过节给她包红包,她嫌少,我加。
她让我帮忙找关系给她侄子安排工作,我拉下脸去求人,办成了她连句谢谢都没有。
她当着亲戚的面说我“一个月挣那点钱也好意思娶我女儿”,我笑着给她夹菜,说“阿姨您多吃点”。
我忍了五年。
但今天,她说“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的时候,我心里最后那一丝因为她而产生的、模糊的、类似“长辈”的情感,彻底没了。
“阿姨,您是在威胁我?”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把一把刀从冰水里捞出来。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下巴一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威胁你怎么了?”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步,那股香水味更浓了。
“我告诉你,我们家晚棠的舅舅,可是你们公司的大股东。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明天卷铺盖走人。你信不信?”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她高抬贵手的画面。
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如释重负的笑。
“好啊。”
我说。
“我等着。”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拉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姨,您要是说完了,就请回吧。”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这间逼仄的、落满灰的出租屋。
“我这儿地方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了半天,没“你”出个下文来。
最后她猛地一拍门框,那声“砰”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好你个陆征!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踩着那双水钻短靴,“噔噔噔”地冲出了门。
楼道里回荡着她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防盗门,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好像憋了整整五年。
和苏晚棠在一起的这五年,我一直活得像个小心翼翼的讨好者。
讨好她,讨好她妈,讨好她爸,讨好她家那些永远觉得我“配不上”的亲戚。
我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拼命想证明自己。
好像只要我赚得够多,对他们够好,他们就会终于接纳我。
现在我知道了。
不会的。
无论我做到什么程度,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穷小子”。
也好。
这样也好。
长痛不如短痛。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唐荞。
我大学同学,学法律的,现在在一家律所做经济纠纷。
也是从一开始就劝我“别跟苏晚棠在一起”的人。
我没听。
我那时候觉得她是不懂,觉得她是不了解苏晚棠。
现在想想,她只是比我看清楚了而已。
我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荞姐,我退婚了。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发完我就后悔了,“荞姐”这个称呼太正式了,她肯定又要骂我矫情。
果然,三秒后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那个大嗓门差点把我手机震裂。
“陆征你个gui儿子终于想通了?!等着!老娘今晚必须陪你喝到位!”
我笑了一下。
是这五年里,第一个不带任何勉强和讨好的笑。
晚上八点,我和唐荞约在老城区那条巷子深处的清吧。
叫“半渡”,名字文艺,但老板是个光头大汉,调酒的时候喜欢骂骂咧咧。
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半个小时,面前摆着半瓶威士忌,杯子空了两次。
唐荞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外面的冷风和火锅底料的味道。
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素面朝天。
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把我的酒瓶拿过去,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哟,我们的痴情怨夫,终于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了?”
她举杯冲我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了吧”的欠揍劲儿。
“别贫了。”我把杯子推过去。“陪我喝。”
她跟我碰了一下,“叮”的一声,然后一仰脖子,干了。
“嘶——”她哈了口气,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说吧,怎么回事?这次又是为了那个姓沈的?”
我苦笑了一下,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讲到“你能等我吗”那五个字的时候,我的声音还是顿了一下。
唐荞听完,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里的酒晃了出来。
“我c!”
她这一嗓子,把旁边那桌正在亲嘴的小情侣都吓分开了。
“这个苏晚棠,她还有没有底线了!”
唐荞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颊因为酒精和愤怒一起泛着红。
“把未婚夫晾在一边,跑去照顾初恋?还一去就是两年?她当你是观音菩萨啊,有求必应?还是当你是ATM,取完钱就可以扔抽屉里?”
“小声点……”我拉了拉她的袖子。
“我就是要大声说!”她不但没压下去,反而把音量又拧大了一格。
“让所有人都听听!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旁边那桌小情侣已经结账跑了。
光头老板在吧台后面冲我们竖了个大拇指,不知道是夸还是嫌。
唐荞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陆征,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苏晚棠不适合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我的鼻尖。
“她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公主!自私自利!从来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你为她掏心掏肺,她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你一次?”
“还有她那个妈!”唐荞一拍大腿。
“周淑芬那个老妖婆!整天就知道从你身上吸血!你以为她为什么同意你们结婚?还不是看你现在当了个主管,能给她女儿买房买车了!你就是她眼里的长期饭票!”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不是新鲜的伤口,是把已经结痂的疤重新揭开。
疼,但痛快。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我何尝不知道呢。
我只是不愿意承认。
自欺欺人了五年,够了。
“分得好!”唐荞又喝了一杯,脸颊红得像涂了腮红。
“这种女人,早分早解脱!你要是再忍下去,等结了婚,她能把你的骨头渣子都啃干净!”
她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不过,你那个房子,还有你掏的那些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放下酒杯,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个圈。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老娘是律师。专打经济纠纷的那种。”
她用笔尖点了点桌面。
“这事儿,交给我。”
我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酸酸胀胀的,堵在喉咙口。
“荞姐……谢谢你。”
“谢个屁!”她白了我一眼,把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进烟灰缸。
“我们是朋友。朋友是干什么用的?就是在你犯傻的时候骂你,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帮你打回去。”
她举起杯子。
“走!今天不醉不归!庆祝你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整整两瓶威士忌。
我吐了三次。
第一次吐在厕所里,第二次吐在走廊的花盆旁边,第三次直接吐在了出租车的后座上。
司机骂了一路,唐荞一边跟司机道歉一边掏钱赔洗车费,嘴上还不忘骂我。
“陆征你个没出息的!吐完了没有?吐完了给我接着骂苏晚棠!”
我趴在车窗上,夜风灌进来,吹得我脑仁疼。
我含含糊糊地说,“骂……骂完了……”
“没骂完!你才骂了三年份的!还有两年的没骂!”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是哭那五年。
可能是哭那个在机场一个人开车回家的自己。
也可能是哭那个撕请柬撕到手指流血的自己。
唐荞没再骂了。
她把我的脑袋按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哭吧。哭完就好了。”
她的肩膀很瘦,硌得我脸疼。
但那一刻,我觉得这是五年来,最踏实的一个肩膀。
第二天,我是被头痛疼醒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我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份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
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唐荞那手跟鸡爪子刨出来的字迹。
“醒了把这个喝了,早餐给你买好了。我先去上班了,有事打电话。别想不开,你死了我找谁要律师费。——唐荞”
我看着最后一句话,笑了。
嗓子干得像砂纸,我端起水杯,一口气灌了半杯。
胃里翻涌了一下,但没吐。
我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薄脆“咔嚓”碎了,面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热的。
是热的。
我忽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正吃着,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
苏晚棠。
“陆征,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第二条。
“我妈都跟我说了,你竟然敢那么跟她说话!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第三条。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退婚!你赶紧回来给我妈道歉!”
我盯着那三条消息,煎饼果子含在嘴里,忘了嚼。
她不是来道歉的。
不是来挽留的。
是来命令我的。
“赶紧回来给我妈道歉。”
好像我是一条不听话的狗,叫一声就得摇着尾巴跑回去。
我把煎饼果子咽下去,噎了一下。
然后我打开她的微信资料页,点了右上角的三个点。
拉黑。
干脆利落。
然后我打开短信,给她发了一条。
“苏晚棠,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关于房子的事,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发完,把她的手机号也拉黑了。
世界安静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我的煎饼果子。
吃完了,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洗了手。
然后我开始收拾屋子。
我要把所有跟苏晚棠有关的东西,全部清出去。
衣柜里她落下的那条围巾,扔。
洗手台上她用了一半的洗面奶,扔。
冰箱门上她贴的那张“记得买牛奶”的便利贴,撕。
我翻到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的时候,手顿住了。
抽屉角落里,躺着一个U盘。
银色的,很小,上面贴着一个褪了色的贴纸,是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是苏晚棠大三那年送给我的。
她说,“这里面存了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所有的照片和视频。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你要好好保管,弄丢了我跟你没完。”
我捏着那个U盘,拇指摩挲着那颗爱心贴纸。
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把它插进了电脑。
我想,就当是最后一次。
跟过去做一个了断。
U盘打开,里面果然有很多照片。
大学操场上她回头冲我笑的那张,毕业旅行在青海湖边她举着丝巾的那张,我们一起刷墙她脸上蹭了一道白灰的那张。
我一张一张地看。
眼眶有点热,但没掉眼泪。
昨晚已经哭够了。
我点开那个叫“我们的未来”的文件夹。
里面孤零零躺着一个视频文件。
是我求婚那天录的。
双击播放。
屏幕里,我穿着租来的廉价西装,单膝跪在餐厅中央,手里举着戒指,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
“苏晚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视频里的她哭得妆都花了,一边点头一边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然后我给她戴上戒指,我们抱在一起,周围的人在鼓掌。
我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我们拥抱的那一秒。
她笑得很灿烂。
我也是。
我关掉视频。
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了一会儿。
心还是会疼。
毕竟是五年。
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句“退婚”就能抹干净的。
但疼归疼,日子还是要过的。
我选中所有文件,右键,删除。
清空回收站。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我拔下U盘,走到垃圾桶旁边。
手悬在垃圾桶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松手。
U盘落进垃圾桶,发出一声很轻的“咚”。
我转身回到电脑前,准备关机。
但就在我的手指碰到关机键的那一刻,我顿住了。
U盘虽然格式化了,但我刚才在文件管理器里,瞥见了一个东西。
一个隐藏文件夹。
它不在根目录,而是藏在一个系统文件的子目录下。
名字叫“秘密”。
我愣了一下。
格式化的时候,这个文件夹没有被清除。
因为它被设置了隐藏属性,而且加密了。
我鬼使神差地,把U盘重新插了回去。
点开那个隐藏文件夹。
需要密码。
我试了苏晚棠的生日,不对。
试了我的生日,不对。
试了“520”,不对。
我盯着那个密码框,忽然想到了一个日子。
我输入了六位数。
“030915”。
文件夹开了。
三月九号,是苏晚棠和沈越舟认识的日子。
她跟我说过。
她说的时候笑着补了一句,“比你早了整整三年哦。”
我当时还跟着傻笑。
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
我点开第一个。
是聊天记录。
苏晚棠和沈越舟的聊天记录。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到昨天。
整整五年。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一种从脊椎骨往上爬的寒意。
我点开了最近的一份文件。
日期是三天前。
“嘉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泊安哥哥,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用,没能让陆征理解我们。”
“他那种人,怎么会懂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他眼里,恐怕只有钱和利益吧。”
“别这么说他,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
“不错?他要是真的不错,就不会让你这么为难了。嘉嘉,你听我说,等我这边稳定下来,我就马上回去,带你走。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带你走。”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盯着这两句话,盯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我继续往下看。
“真的吗?泊安哥哥,你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再忍耐一下,就当是为了我。陆征那边,你先稳住他,别让他起疑心。他不是一直想跟你结婚吗?你就先答应他,等我回去,我们再一起跟他解释。”
“可是……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长痛不如短痛。我们这也是为了他好。你想想,如果他知道了真相,肯定会更痛苦。我们这是在保护他。”
“……好吧,都听你的,泊安哥哥。”
我把手从鼠标上拿开。
因为我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光标都控制不住了。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像一条干涸的河。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他们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悲的棋子。
所谓的“兄妹情”,所谓的“清清白白”,所谓的“超越了爱情的亲情”。
全是假的。
全是。
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一天都没有。
而我,陆征,只是苏晚棠用来稳住后方、给沈越舟铺路的工具。
一个提款机,一个挡箭牌,一个随时可以被搁置在货架上的备用品。
我继续往下翻。
手指已经不抖了。
不是不害怕了,是麻木了。
“嘉嘉,我妈今天又催我了,问我什么时候跟你结婚。我快顶不住了。”
“陆征,你再坚持一下。泊安哥哥的公司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一笔钱周转。等我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你要帮他?你怎么帮?”
“我……我把我们买房子的钱,先挪用一下。你放心,等泊安哥哥的公司度过难关,他会双倍还给我们的。”
“苏晚棠!你疯了!那是我们准备结婚的钱!”
“陆征,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不是说了吗,泊安哥哥会还的!你怎么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我看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第一次婚礼延期之前,苏晚棠忽然特别着急地催我把所有的积蓄都取出来。
她说要全款买婚纱,说看上了一件限量款,不交定金就没了。
我当时没多想,把卡里的二十几万全转给了她。
她拿着那笔钱,消失了三天。
回来的时候说婚纱定好了,找借口不让我看。
我当时还觉得她是在给我惊喜。
原来那笔钱,根本就没进婚纱店的账。
它进了沈越舟的口袋。
而我这个傻子,还心疼她“为了我们的婚礼这么费心”。
我把所有的聊天记录,一份一份地,复制到了电脑桌面上。
三十七个文件。
从五年前到三天前。
每一个字,都是刀子。
我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拨了唐荞的号码。
响了两声,她接了。
“喂?怎么了?又吐了?”
“荞姐。”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找到证据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证据?”
“苏晚棠和沈越舟的聊天记录。五年的。从他们认识到昨天。”
又是一秒沉默。
然后我听见唐荞那边传来椅子“嘎吱”一声响,像是她猛地站了起来。
“你等着。”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嘻嘻哈哈的唐荞。
是法庭上那个唐荞。
“我二十分钟到。”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在炒菜,油烟味又飘过来了。
楼下有个小孩在哭,他妈在骂。
很普通的一个晚上。
但我坐在这间落满灰的出租屋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三十七个文件的名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晚棠,沈越舟。
你们的游戏,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好把最后一份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好。
我去开门,唐荞站在走廊里,工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眼神亮得吓人。
“给我看。”
她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电脑前坐下。
我把椅子让给她,自己靠在窗边。
她一份一份地打开,看得很快,但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第十份的时候,她“啪”一拍桌子。
“这对gou男女!”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是心疼。
“陆征,你他妈的,被她骗了整整五年。”
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靠在窗框上,没说话。
她转回去继续看。
看完最后一份,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她。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报警太便宜他们了。”
我说。
“我要的,不只是拿回我的钱。”
唐荞挑了一下眉毛。
“我要让他们,为这五年,付出代价。”
唐荞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一种带着锋芒的、兴奋的笑。
“好小子。”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啪”打开。
“终于开窍了。”
她开始敲键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第一步,律师函。先探底。”
她头也不抬地说。
“第二步,证据保全。这些聊天记录,我要做公证,防止他们反咬一口说你伪造。”
“第三步,财产清算。你这些年花出去的每一分钱,我都要帮你算清楚。一分都不能少。”
她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
心里那块堵了五年的石头,忽然松动了。
不是消失了,是终于有人帮我一起抬了。
“荞姐。”
“嗯?”
“谢谢。”
她头也没抬,“少废话,去给我倒杯水。”
我去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
“凉的。”
“凑合喝。”
她白了我一眼,继续打字。
我靠在窗边,听着她敲键盘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像一场急促的雨。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成一片。
很远的地方,有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地响着,由近及远。
我忽然觉得,这间落满灰的出租屋,好像没那么冷了。
唐荞在我这儿待到了凌晨两点。
律师函写完了,证据也做了初步整理,她合上电脑,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明早我就让人把律师函发过去。”
“苏晚棠一份,她爸妈也各来一份。”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今晚你还能睡得着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睡不着也别喝酒了。”她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征,从明天起,你不用再忍了。”
我点了点头。
她走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奇怪的是,我居然没失眠。
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上午十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不是苏晚棠的号码,是周淑芬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通了。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炸了。
“陆征!你什么意思!你真找了律师?还要告我女儿?你疯了吧!”
苏晚棠的声音从她妈手机里传出来,尖利得像指甲刮黑板。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两厘米。
“我没疯。”
我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什么东西是你的!”她在那头喘着粗气。
“那套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首付我爸妈也出了一部分!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苏晚棠。”
我打断了她。
“你是不是忘了,首付大头四十二万是我一个人掏的。你爸妈出了八万,后来我还给他们了。这两年房贷,每个月七千三,全是我在还。”
我顿了一下。
“你说的那部分,早就被你拿去给你那个‘泊安哥哥’填窟窿了。要不要我帮你算算,你一共转了他多少?”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话说,是被戳中要害后的心虚。
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咽了一下口水。
过了大概十秒,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明显低了,带上一丝哭腔。
“陆征……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换了个人。
“五年的感情,难道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又来了。
感情牌。
五年里她用了无数次。
每次她做错事,只要眼眶一红,声音一软,说一句“我们五年的感情”,我就会心软。
就会说“好了好了不怪你”。
就会把委屈咽回去,继续当那个笑着给她擦眼泪的人。
但今天,这张牌不好使了。
“苏晚棠,别跟我提感情。”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
“当你一次又一次为了别的男人欺骗我、利用我、拿我的血汗钱去养他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感情了。”
“我没有!”她猛地拔高了声音。
“我没有骗你!我跟泊安哥哥之间真的是清白的!你就是疑心太重!”
还在嘴硬。
我笑了一下。
“是吗?”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墙上那幅她非要挂的装饰画,是梵高星空的复制品。
“那要不要我把你们的聊天记录发给你,帮你回忆一下?”
电话那头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死寂。
我听见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一吸一呼带着颤抖。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你……你怎么会有……”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我从未在她身上听过的恐惧。
不是怕我生气,不是怕我伤心。
是怕。
是那种秘密被人掀开、暴露在阳光下的赤裸裸的恐惧。
“怎么有的,你不需要知道。”
我把那幅星空复制品从墙上摘下来,翻过去,背面落了一层灰。
“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不想法庭上见,就把不属于你的东西都还回来。”
“陆征!你敢!”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歇斯底里,像被逼到墙角的猫。
“你要是敢把那些东西泄露出去,我……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把画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等着。”
两个字。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以为我会愤怒,会发抖,会想把手机摔了。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轻的、像卸下重担的感觉。
我知道苏晚棠怕了。
她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名声。
如果让她的同事、朋友、亲戚知道,她是个脚踏两只船、骗未婚夫的钱去倒贴初恋的女人,她会疯的。
而我,就是要捏住她这根命脉。
不是威胁。
是让她知道,我手里有刀,但我选择不捅。
前提是,她乖乖把欠我的吐出来。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周淑芬的电话又来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完全变了。
早上那种趾高气扬的劲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客气。
“小陆啊……有话好好说嘛,何必闹得这么僵呢?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
我差点笑出声。
“阿姨,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别这么说嘛。”她的声音又软了几分。
“晚棠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样,你先别急着起诉,我们找个时间当面谈谈,好不好?”
“可以。时间地点,你们定。”
“好好好,那我们明天下午,就在你们新房楼下的那个咖啡厅,怎么样?三点,行不行?”
“没问题。”
我挂了电话,给唐荞发了条消息。
“鸿门宴,明天下午三点,新房楼下咖啡厅。你来不来?”
她秒回。
“来。老娘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到了咖啡厅。
唐荞比我早到了五分钟,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公文包放在脚边。
她冲我点了点头,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骗人。”她瞥了我一眼。“你左手一直在搓裤缝。”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
我把手放平,按在桌面上。
“行了,别搓了。”唐荞把她的咖啡推过来。“喝一口,苦的,提神。”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得我皱了一下眉。
三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棠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周淑芬,最后是苏晚棠她爸,苏建国。
苏晚棠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明显哭了一整夜。
她穿了一件灰色大衣,头发披散着,没化妆,嘴唇干得起皮。
跟昨天那个在新房里理直气壮质问我“你什么意思”的女人,判若两人。
周淑芬今天没穿那件枣红马甲,换了件黑色羊绒衫,口红也淡了,整个人像是矮了半截。
苏建国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他是个瘦小的男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
在家里,他永远是那个沉默的背景板。
他们三个走过来,在我和唐荞对面坐下。
苏晚棠一坐下,眼睛就红了,但没哭出来。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像用全身力气忍着什么。
周淑芬先开了口,挤出一个笑,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小陆啊,你来了,快坐。想喝点什么?阿姨请你。”
“不用了。”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有什么事,直说吧。”
周淑芬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起来。
“小陆啊,你看,你和晚棠在一起也五年了,感情一直都很好。这次是晚棠不对,她不该瞒着你。但是呢,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好不好?”
她说“好不好”的时候,伸手去拉苏晚棠的胳膊,像是在示意她配合。
苏晚棠没动。
她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咖啡渍,一言不发。
“原谅?”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很荒谬。
“阿姨,您说得轻巧。”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周淑芬的眼睛。
“您女儿拿着我的血汗钱,去养别的男人,养了五年。您让我怎么原谅?”
周淑芬的脸色一僵。
“话不能这么说嘛……”她干笑了两声。
“泊安他……他不是外人。他跟晚棠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笔钱,他说了会还的……”
“还?”
我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还?等他把我的钱都挥霍光了,再给我打个白条?”
“陆征!你别太过分!”
苏晚棠终于抬起头了。
她的眼睛通红,但里面不是愧疚,是愤怒。
是那种“你怎么能让我这么难堪”的愤怒。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婚礼两次延期后,我跟未婚妻提退婚,她不解:不就陪初恋出国两年吗?上部分,后续已完结在主页合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