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广州大学读电子科学与技术，秋招投了180份简历，昨晚跟我说想考编了

女儿在广州大学读电子科学与技术，秋招投了一百八十份简历，昨晚跟我说想考编了

一位广州母亲的手记

我是广州本地人，住在白云区，在一家服装厂做了十几年质检。老公跑网约车，早出晚归，一年到头歇不了几天。我们俩都没读过什么书，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女儿能读出来，找份体面的工作，别像我们一样靠体力吃饭。

女儿从小不算拔尖，但踏实。高考那年考了五百七十多分，够不上中大华工，但上个一本没问题。填志愿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研究了好几天，最后报了广州大学的电子科学与技术。

说实话，这个专业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当时还专门问了她表哥，她表哥在深圳一家电子厂做工程师，说这个专业好，学电路、学芯片、学光电，现在电子行业缺人，将来能进华为、中兴这样的大厂。我听完心里踏实了，觉得孩子有奔头了。

女儿自己也算满意。她说妈，这个专业学的东西挺硬的，模电数电都要学，我这人脑子还行，应该能学下来。

送她去大学城报到那天，天很热

送她去大学城报到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广州大学在番禺小谷围，校园挺大，绿化也好。我帮她铺好床，又去食堂吃了顿饭，饭菜便宜，味道也还行。我跟她说，你在这儿好好读，妈和你爸在家等你出息。

本科四年，她成绩一直中上，不冒尖，但也没掉队。大三那年她说想考研，说现在本科生太多了，不读研找不到好工作。我跟她爸商量，说读就读，我们省吃俭用也供得起。

去年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还是电子科学与技术。她跟我说，妈，我们导师是做光电检测的，跟广州几家科技公司有合作，将来找工作应该有点优势。

我说那就好好跟导师干。

转眼她研三了，今年秋招，是她人生第一场真正的硬仗。

我们全家都以为，在广州读的大学，学的是电子，找工作总该有点门路。

她画过的电路图，我看不懂

九月一开学，女儿就开始投简历了。她给我列了一个单子，我看不太懂，但记住了几个名字：华为、中兴、TCL、视源、海康威视，还有广州本地几家电子公司。她说这些都是行业里不错的公司，能进去就稳了。

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孩子有目标。

可没过半个月，她打电话回来的语气就不对了。她说妈，华为的硬件岗，简历关就没过。我问她为啥，她说人家要的是985、211的硕士，我们学校不在名单里。

我说那换个公司试试。她说试了，中兴也一样，投了三个岗位，两个没消息，一个给了笔试通知，笔试完就没下文了。

我那时候还没太当回事，心想大厂难进是正常的，往下看看呗。

后来她陆续跟我讲了一些情况，我才慢慢明白过来，这个事情的难，不是一般的难。

实验室的灯，经常亮到后半夜

她说，妈，电子科学与技术这个专业，听着是万金油，实际上两头不靠。

做硬件设计，人家要的是有完整项目经验的，要的是985微电子科班出身的。我们这种普通一本的，导师项目少，流片机会更少，简历上根本拿不出手。

做嵌入式软件，人家要的是计算机、软件工程的，觉得我们编程功底不够硬。做光电，对口岗位更少，基本都在武汉、深圳那几个光电企业，广州本地招的不多。

做测试、做工艺，这些岗位倒是对口，可招的人少，而且更倾向于有工作经验的。

我问她，那你们师兄师姐都去哪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上一届我们课题组八个人，两个考博了，一个考公没考上还在考，一个去了深圳一家小公司做硬件，一个回了老家进了个做电源的公司，还有三个到现在还没定。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仪器，她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十月的时候，她回来了一趟。我看她瘦了，眼窝都陷进去了。我炖了鸡汤，她喝了两碗，说妈，还是你做的饭好吃，学校食堂吃腻了。

吃饭的时候她跟我们说了几场面试的经历。有一家深圳的电子公司，招硬件工程师，她投了简历，过了初筛，一面也过了。二面是线上，面试官问她，你做过哪些项目，画过几层板。她说做过两个小项目，画过四层板。面试官又问，你熟悉Cadence吗，做过哪些电路。她说熟悉，做过MCU最小系统、电源模块。面试官笑了笑，说我们这边应届生起薪一万，但是要有完整项目经验，你回去等通知吧。

她说妈，我当时就愣住了。我在广州读了七年书，硕士毕业，人家要的是有完整项目经验的。

我没说话。我在服装厂一个月才四千呢。

线上面试，她躲在宿舍里

还有一次，她投了广州本地一家做显示屏的公司，岗位是研发助理。笔试过了，面试也聊得挺好。最后HR跟她说，我们这个岗位其实更想要有两年工作经验的，但是看你学校还可以，可以给你一个实习转正的机会，实习期六个月，实习工资三千五，转正后看表现定薪。

她问我，妈，你说我去不去。

我说你自己拿主意。

她说我再想想。

后来她没去。她说那个公司离市区太远，实习期太长，而且转正后也不一定能留下。

我理解她。可我也知道，她这是没得选。

那些她投过的公司，有的连回信都没有

最难的是十月下旬那阵子。她跟我说，妈，我省考也报了，国考也报了，电子公司的硬件岗也投了，测试岗也投了，能投的都投了。每天就是刷题、笔试、面试，循环往复。有时候一天做三场笔试，做到晚上眼睛都花了。

我说你悠着点，身体要紧。

她说妈，我不敢悠着。我们班三十多个人，现在签了三方的不到五个。有两个去了深圳做硬件，一个去了东莞做测试，还有一个签了广州一家小公司。剩下的都在等，都在投。

我问她，那你呢，有没有保底的。

她说，有一个广州本地的电子公司，做测试工程师，月薪六千五，包住。HR说如果愿意，随时可以签。

我说那要不先签了，有个保底的，心里不慌。

她说，妈，我再想想。我读了七年书，最后去做测试，我不甘心。

我没再说什么。我知道她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可这世上的事，不是不甘心就能改变的。

她书桌上堆的复习资料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平时她都是发微信，很少打电话，我就知道有事。

接起来她半天没说话，后来才开口。她说，妈，我想考编了。

我问她考什么编。

她说，我想不找工作了，等明年春招再说。或者干脆考个事业编，去学校当实验员，或者去科研院所做技术员。我们课题组有个师姐，也是电子科学与技术的，去年没找到合适的，考了广州一所高职的实验员，一个月七千多，有寒暑假，日子安稳。

我听完心里挺复杂的。我说你想好了吗，你读了七年电子，说转就转了？

她说，妈，我没转。是我发现这条路走不通。我投了一百八十多份简历了，回我的不到二十家，给我面试的不到十家，到现在一个offer都没有。我不能一直等下去。

我说那你跟导师说了吗。

她说还没，等想清楚了再说。

妈，我不是怕吃苦。我就是觉得，我这么读下来，怎么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我们专业名字听着挺好，电子科学与技术，又电子又科学的，可到了找工作的时候，人家要的是985，要的是有项目经验的，我什么都没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我在这头听着，心里头跟针扎一样。

我跟她说，女儿，你别急。考编也好，不考也好，妈都支持你。你要是觉得当实验员好，就去考。你要是觉得再等等还有机会，就再等等。妈没什么本事，但供你读书的钱还是有的。

她说，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发了好久的呆。我想起她小时候，拿个电烙铁把我收音机拆了，说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那时候我觉得这孩子将来能搞技术。现在她真搞了技术，可技术不认她。

她说想去考事业编

今天早上我跟她爸说了这个事。她爸眼圈红了，说孩子太苦了。我说苦是苦，可这个年纪不吃苦，什么时候吃。

她爸问我，那你说她考编对不对。

我说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知道，孩子比我们懂。她看到的路，比我们多。

她爸又问，那要是考编也考不上呢。

我说那就再找别的路。天无绝人之路。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一个质检员，对现在的就业市场能懂多少。可我看着女儿从九月忙到十一月，从信心满满到四处碰壁，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是这个时代的路，本来就窄。

路不好走，但总得往前走

写这些，不是想抱怨什么。只是想跟和我一样的父母说一句：孩子比我们想象中难。他们不是不努力，是这条路真的太挤了。

也想跟正在找工作的孩子们说一句：找不到工作，不是你们不行。是时候不对，是路太窄。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实在不行，换条路走，不丢人。

我女儿跟我说想考编那晚，我想了一夜。最后我想通了——她愿意往前闯，我就愿意在后面托着。

当妈的，能做的也就是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