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为了款待世子，父亲设了家宴。
萧霁明坐在长姐身侧，不停地为她夹菜。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云意这丫头被我们娇宠惯了，日后嫁进王府可不能不懂规矩。”
“无碍。”
萧霁明抬手，替长姐擦掉唇角的米粒。
“王府没有规矩，云意只要开心就好。”
我握住筷子的手猛地攥紧。
心脏泛起细密的疼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前世只因为我吃饭时夹了远处的菜，萧霁明便命人将我整个手心打至肿胀。
我委屈地掉眼泪，他却神色冰冷：“规矩就是规矩。”
可如今面对长姐，他却说王府没有规矩。
仿佛我前世所受的所有磋磨苦痛都是假的。
萧霁明余光察觉到我的动静，忽然勾了勾唇：
“苏二小姐，好像兴致不佳。”
我缓缓松开手，“世子多虑了。”
母亲不悦地扫向我，忙对萧霁明解释：
“我这二女儿性子一贯沉闷，上不得台面。”
“真是比不上她姐姐半分。”
我垂眸自嘲一笑。
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手簪花小楷连父亲同僚都忍不住夸赞。
可在母亲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长姐。
萧霁明勾了勾唇，“夫人说得对，鱼目如何能与珍珠相比？”
明晃晃的讽刺。
我心沉了沉，失手打翻了碗筷，干脆直接起身离席：
“女儿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身后传来母亲的呵斥声，我只当听不见。
长姐却追出来拦住我：“苏云珂！”
不似方才席上的温婉端庄，她恶狠狠地瞪着我，“我与世子的宴席，你摆什么谱？”
不愿与她过多争执，我抬脚要走，她忽然用力抓住我的胳膊。
“你是不是嫉妒了？”
“嫉妒明明你与我长相相似，可父亲宠我，母亲疼我，就连世子也心悦我，在他们眼中，你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微微蜷了蜷指尖，曾经困扰我整夜的心事，如今被她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说够了么？”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可惜你珍视的世子，在我眼中，跟脚底下的泥也没什么不同。”
话落，我转身就走。
“苏云珂，你这个贱人！”
长姐尖叫着冲上来，用力将我推入池中。
我顺势拉住她的裙摆，将她一同拽下来。
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水呛进肺里，四肢都僵得使不上力气。
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岸上几个身影在焦急地呼喊：
“云意！”
不顾下人的阻拦，萧霁明毫不犹豫跳入池中，将长姐救了上去。
而我狼狈爬上岸后，迎接我的却是母亲全力的一耳光。
“苏云珂，你为何如此狠毒？竟敢推你姐姐入水！”
我被打得眼前发黑，只剩耳朵一阵嗡鸣。
“是长姐……”
“是我的错！”
长姐缩在萧霁明怀里，哽咽着声音打断我：“是我惹了妹妹不高兴，她推我也是应该的。”
萧霁明心疼地用大氅裹住她，转而阴沉狠厉地质问：
“这就是苏家的规矩么？”
“敢问夫人，谋害手足该怎么罚？”
母亲抬手，唤来两个粗婆子将我按住。
“上家法。”
沾了盐水的倒刺鞭子，狠狠抽在了背上，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咬着牙，一声未吭。
远处，萧霁明抬手蒙住长姐的眼，生怕让她看见如此血腥的场景。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冷淡地张了张唇。
我看懂了。
他说：“自作自受。”
我忽然咧嘴笑了，眼泪颗颗砸落。
心脏像被划开巨大的豁口，冷风猛地灌进来刺得浑身剧痛，好像连背上的伤都感受不到了。
我缓缓闭上眼，呢喃着告诉自己。
“再等一月，就能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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