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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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把竞标预案摊在餐桌上,妻子的助理就往公司群里发了一份辞退我的通知。
手机连续震了七八下,我还没来得及看完,同事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妻子唐宜秋坐在我对面,手边是我替她改到凌晨两点的预算表,脚上穿着我早晨擦好的皮鞋。
我按掉电话,把屏幕推到她面前。
通知写得很清楚,我因擅自接触竞标资料,即日起停止工作,所有权限立即收回。
落款是总裁办公室,发送人是她新招的助理,彭启文。
我看着唐宜秋:“你没和你那个新欢说我的身份吗?”
她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先看手机,又看我。
“这话别在公司说。”
我以为她要否认,或者至少问一句我为什么这么说。
她却伸手去拿预算表,像群里那条通知只是弹出来的一则广告。
“竞标的事还没说完,启文这边我会处理。”
我把预算表按住,纸角在掌心里折出一道印。
这份预案本来不归我做。
我在公司负责供应商档案,拿的是固定工资,竞标报价和我没有直接关系。
上周她连续三个晚上回家过了十一点,说团队核价来不及,让我帮她对一遍历史采购数据。
我怕数字有错,翻了六年的旧合同,把几笔已经到期的运输优惠重新标出来。
昨夜她伏在桌边睡着,我给她披了件外套,又把最后两页的测算写完。
今早出门前,她还说,等这次忙过去,就陪我去看我妈。
我妈上个月摔了腿,复诊那天恰好撞上她的项目会。
我独自带老人去医院,回来后也没再提过这事。
这些年,她的事情总排在前头,我习惯了把自己的安排往后挪。
可手机上那行“擅自接触竞标资料”,是她亲口让我碰的。
我松开预算表:“他发这条之前,你知道吗?”
唐宜秋的眼睛终于从纸上抬起来。
“他应该是误会了资料流转的事。”
“误会了,就能写成辞退?”
“通知还没经过人事,我让他撤回。”
她说完拿起手机,拨给彭启文。
铃声响了两下就通了。
屋里很静,我听见那头男人说:“宜秋,我已经通知各部门暂时停掉他的账号了。”
他叫她名字时语气熟稔,仿佛我不在这张餐桌旁。
唐宜秋皱眉:“谁让你发辞退通知的?”
“你昨天说过,竞标资料不能再经他的手。”
“我说的是核对权限,不是辞退。”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彭启文开口时,声音放低了些:“名单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撤回,你让我怎么跟其他人解释?”
我看着唐宜秋,等她说出最简单的一句话。
她是公司负责人,这个人当着她的面,拿一条未经批准的通知赶她丈夫走。
她却只说:“先别再发消息,我晚点到公司处理。”
电话断了,我的手机又震起来。
采购组的同事发来一张截图,问我是否还需要参加下午的供应商核对会。
我打字告诉他先别改工作安排,发送时却发现,公司系统已经提示我重新登录。
唐宜秋也看见了。
她的脸色沉下来,却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再拨回去。
“他做事有时候太急,我会让人士说明情况。”
我问她:“你昨晚为什么让他停我的权限?”
她捏着杯把,没有立刻回答。
半个月前,彭启文替她送文件到家,进门时没换鞋,径直走到书房拿走了一份资料。
我提醒他那是我们的家,他却笑着说是唐宜秋给过他门锁密码。
后来她告诉我,有时她忙得回不来,让助理取文件方便些。
我不喜欢这件事,但她当晚把密码改了,我也没再追问。
现在回头看,门锁的事可以解释,权限的事也可以解释,可每一次解释都要我先退一步。
“公司现在正忙,别人看见你替我整理预案,容易说闲话。”唐宜秋终于开口。
“所以你让他处理我?”
“我没说要辞退你。”
她把那句话说得很快,随后又补了一句:“你也知道,他刚来不久,想把事情做好。”
窗外有车驶过,小区门口的栏杆起落了一次。
我望着她,想起她刚接手公司那年,陪我妈在医院排了四个小时队,回家后还记得问老人药吃了没有。
那时候她也忙,但她会把话说清楚。
如今我问她助理为什么敢用她的名义辞退我,她先替他解释了半天。
“他是不是住进城南那套房了?”
唐宜秋的指尖碰翻了杯盖,盖子在桌上转了一圈。
城南的房子登记在我们两个人名下,是结婚第七年买的。
上个月我去交物业费,物业说有人办了长期车位,登记的联系人叫彭启文。
我当时问过她,她说是借他停几天车。
唐宜秋把杯盖扶正:“这个和辞退通知没关系。”
“我知道。”
我把预算表一页页收回来,放进自己的文件袋。
“我现在只问你,你给他的权限,究竟到哪一步?”2
唐宜秋没有回答我关于权限的问题,反而指着文件袋说:“预案你先放下,下午开会还要用。”
我把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
“这份是我昨晚在家整理的底稿,公司的资料我不会带走。”
她盯着袋口,像是不相信我会分清这些。
我走进书房,把柜子里装家庭票据的文件夹取出来,放在餐桌另一边。
我们结婚十二年,许多账都是我管的,她从前嫌票据占地方,我就按年份收好。
我翻到城南那套房的购房合同,指给她看两个人并排写着的名字。
那套房总价二百三十八万,首付九十八万,其中六十万是婚后存款,二十八万是我爸妈给的,剩下十万是她母亲拿来的。
我爸妈当时说钱不用还,我还是把转账凭证和他们写的赠与说明留了下来。
房贷每月七千三百元,从我们共同使用的还款账户扣,到现在还剩七十六万。
我又翻出我们正在住的这套房的房本复印件。
这是我婚前买的,登记在我名下,婚后提前还清了最后二十六万贷款。
唐宜秋接手公司最忙的那两年,我们搬来这里住,城南的房子一直空着,只交物业费。
她看了一眼合同,伸手把复印件按平。
“我说了,启文只是借车位。”
“房子空着,我借给他停几天车,不需要先开家庭会议吧?”
我合上文件夹,没有接那句“家庭会议”。
刚结婚时,她一年收入不到二十万,我在另一家公司做采购,工资比她高些。
她接手公司后,我为了少跟她的业务打交道,换到档案岗,税后每月一万二千元,奖金很少。
她的工资加分红,去年到手一百六十多万。
数字拉开以后,她越来越少问我家里缺不缺钱。
她管公司的账户,我管家里的账,水电、两边老人的节礼和日常开销由我安排,大额支出再一起商量。
说是一起商量,近两年她回家晚,很多事最后都是我先付。
去年我妈做白内障手术,我出了一万八千元;她父亲换人工关节,住院押金三万元也是我先垫的。
她后来把给她父亲的那笔钱转回家用账户,我妈那笔,她问过恢复得怎么样,却没再提钱。
我不觉得夫妻间每笔都该算得一模一样。
可当一个人能决定共同房子的车位给谁、我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时,我至少得知道家里剩下什么。
我打开银行应用,给她看我们共同使用的存款账户。
去年年底还有四十八万元,今天显示三十一万六千多元。
这个账户登记在我名下,绑定的银行卡平时放在家里抽屉,转账要我在手机上确认。
我记得春节前她说要给公司垫一笔紧急付款,分两次让我确认了共十二万元。
她那时给我看过付款申请,说一个月内就转回来。
后来项目忙,我没有追问到账没有。
唐宜秋也看见余额,往前拉了拉椅子。
“那笔钱还没结,公司会还。”
“我刚才没问这笔。”
我点开自己的记账本,上面还记着两笔物业费和一笔车位管理费。
车位管理费是上个月新增的,每月四百八十元,从我用于交物业费的卡里扣。
当时物业给我打电话,我正在医院陪我妈拆固定支具,只问是不是城南那套房的费用,听到肯定答复就同意了。
现在账本摊在她面前,我才想起来,那张长期车位登记表上的联系人不是我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唐宜秋拿起手机,似乎要给谁发消息,又看了我一眼。
“车位的费用我转给你,十二万也会回来。”
她说完就低下头操作,手机屏幕映在她脸上。
我把她按在购房合同上的手指移开,重新装好纸张。
“车位钱不是重点。”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想起去年我们说好把城南的房子租出去,租金留着以后照顾两边老人。
她当时同意了,还让我联系过中介。
中介拍完照片,房子却迟迟没有挂牌;她解释说可能要留给公司外地来的人短住。
我以为她只是临时改了主意,把联系中介的事停了。
今天这条辞退通知让我明白,一件事被推迟,我可以等等;一件事没人说明白,我却不能一直替她找理由。
“我想知道城南房子的钥匙在谁手里,里面有没有人住。”
她放下手机,没有回答。
我又问:“还有,你昨晚说不能再经我的手的资料,到底是哪一份?”
门口响起短促的门铃声。
唐宜秋看了眼来电显示亮起的手机,又看向门口,没有起身。
我走过去,从门镜里看见彭启文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只文件盒。3
我没有开门,隔着门问:“你来做什么?”
彭启文举起文件盒,正对着门镜。
“唐总要的原始合同,我送过来了。”
唐宜秋从餐桌旁起身,走到我身后。
“让他进来,下午要用。”
我把门打开一半,没有往旁边让。
彭启文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唐宜秋。
“群通知我已经撤回了,但有几个部门的人看到了。”
他说得像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问:“辞退通知是谁让你写的?”
“我按唐总昨晚的意思处理。”
唐宜秋站到门边:“我让你核对权限,没让你辞退他。”
彭启文抿了抿嘴,把文件盒抱紧。
“你说他不该再碰竞标的东西,我以为这是要调整他的岗位。”
“调整岗位要经过人事,也轮不到你在群里宣布。”我说。
他没有看我:“是我理解错了,我会跟人士解释。”
楼道里有电梯停下的声音。
唐宜秋伸手接文件盒,他却往后缩了一下。
“里面有供应商报价,还是我拿进去吧。”
他说完从我身侧进了门,走向书房时没有问路。
我关上门,看着他的鞋停在书房门口,又回头看唐宜秋。
她也看见了,脸上的神色绷紧了一点。
彭启文转身把文件盒放到餐桌上,手却指向我装着底稿的文件袋。
“这份也要带去公司吗?”
“那是我的。”我说。
“竞标期间,相关纸张最好统一保管,免得说不清楚。”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唐宜秋身上,等她点头。
我没有再碰文件袋,只把手机放在它旁边。
“你停了我的账号,发了辞退通知,现在还要收我在家写的底稿?”
彭启文的耳根红了。
“我只是按流程办事。”
“哪一条流程允许助理替人事辞退员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具体条款。
唐宜秋把文件盒推到自己面前。
“启文,你先回公司。”
“下午的会我还得跟着你,车也停在楼下。”
“我自己开车。”
他看着她,停了两秒,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
钥匙上挂着城南小区的门禁牌。
我的视线落过去,他顺着看了一眼,手指随即收紧。
“车位的门禁。”他说。
我拿起购房合同:“车位管理费从我这里扣,门禁牌却在你手里。”
他转向唐宜秋:“你没跟他说吗?”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她有没有把话说清楚。
唐宜秋把钥匙接过去,放在桌上。
“是我给他的。”
“只有车位?”
她没回答,彭启文倒是先开了口。
“前阵子我租的房子到期,唐总说城南空着,可以让我暂住。”
我看着唐宜秋。
我们说好留作两边老人将来住的房子,眼下让她的助理住了进去。
她揉了揉额角。
“他说下个月找到房就搬,我原本想等这次竞标结束再告诉你。”
“住了多久?”我问。
“二十来天。”彭启文说。
我上个月在物业缴费时见过他的名字。
时间对得上,我却一直以为他只是在那里停了车。
手机在桌上响起来,是我妈打来的。
我接通,她问我周五能不能陪她复诊,医院刚发了预约提醒。
我看了一眼唐宜秋,她正把门禁牌往自己那边挪。
“能,我会去接你。”
我妈听出屋里有人,没有多问,只提醒我带上上次的片子。
挂断后,我把预约记在日历里。
彭启文还站在门边,声音比刚才低。
“房子的事,你们自己谈,我先走。”
我没有拦他。
他走后,唐宜秋坐回餐桌旁。
“他刚到这座城,房租涨得厉害,我只是让他过渡一下。”
“你帮他找地方住,可以先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会同意吗?”
我看着桌上的门禁牌。
“你没问过。”
她拿起钥匙,像是想还给我,又放了回去。
“他工作能力不错,这段时间替我挡了很多事。”
我等她把话说完。
她又说:“我们之间没发生你想的那些事。”
我没有办法只凭一串钥匙判断她和彭启文是什么关系,也不愿意把没查清的事当成事实。
可房子是我们共同买的,钥匙给出去二十来天,我到今天才知道。
我把购房合同收进文件夹。
“下午我不参加竞标会,通知和账号的事,请你按公司的规定处理。”
唐宜秋抬头看我。
“你现在离开,别人会以为群里说的是真的。”
我把文件夹放回柜子,关上柜门。
“那就把事实说清楚。”
她坐在原处,没有再叫住我。4
下午三点,人事给我打来电话,说彭启文发的辞退通知无效,但我的账号还要等信息部门核对完权限才能恢复。
我请她把处理结果发到工作邮箱。
她听了一下,说工作邮箱也暂时登录不了,晚些时候会给我发短信。
挂断电话,我去了城南小区的物业服务台。
我在手机上找出上个月那通物业来电的日期,请值班员帮我查当时办了什么手续。
值班员核对了我的身份证和业主信息,才打开我名下的服务记录。
屏幕上有一项访客通行申请,申请日期正是我陪我妈去医院拆支具的那天。
申请人写着彭启文,通行期限三十天,审核栏里是我的手机号码。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物业当时说有人要用车位,问我能否在小程序里确认。
我妈拄着拐杖站在缴费窗口旁,护士又在叫号,我没点开申请详情,只看见城南小区的名称和车位编号,就按了同意。
我以为自己同意的是临时停车。
实际上,我给了彭启文进出楼栋的权限。
我把手机交还给值班员,问能不能现在取消。
她点开记录看了一会儿。
“这项通行申请是您确认的,您可以撤回自己的访客授权。”
她把页面往下拉,露出另一条等记。
“但唐女士另外给他办了居住人员登记,期限还没到,这项需要她本人来改。”
我看见登记日期比我的确认晚两天。
那时我正给唐宜秋发消息,问她周末能不能一起去城南看看水管,免得房子空久了漏水。
她回我说忙,等下个月再去。
我没有进楼,只请值班员把属于我账户的申请记录打印出来。
她说完整的居住登记涉及另一位业主提交的资料,不能直接交给我,只能给我看公开显示的登记状态。
我道了谢,把自己的那页记录折好,放进文件夹。
这不是物业办错了手续,是我没看清就点了确认。
如果哪天我肯多花半分钟看完申请,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一个借车位的人需要楼栋门禁。
出了物业,我坐在长椅上给唐宜秋发消息,告诉她我查到了通行申请,也知道居住登记是她办的。
她很快打来电话。
“你跑去物业做什么?”
“确认房子里住了谁。”
“我中午已经告诉你了。”
“中午是彭启文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响起关门声,她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他租约突然到期,我让他借住一个月。”
“一个月到了呢?”
“他会搬。”
“你有没有收房租,水电怎么算,钥匙还给谁?”
唐宜秋没有马上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平时不在家,他替我跑医院、接文件,连我爸复查的号都是他帮着挂的。”
“他租不到合适的房,我总不能看着人没地方住。”
她父亲出院后的两次复查确实是彭启文接送的,我在日历里见过安排。
唐宜秋忙起来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也明白她为什么信任一个随叫随到的人。
可她用来回报他的,是我们两个人商量过要留给老人的房子。
“你可以帮他找房,也可以自己付房租。”
我说:“城南的房子有我一半,你至少该先问我。”
“问你,然后因为你不舒服,把一个帮过我的人拒在门外?”
“我们谈的是谁能住进家里的房子。”
她吸了一口气。
“房贷主要是我的收入在还,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借住一个月不会少一块砖。”
我握着那张申请记录,边缘被汗浸得有些软。
共同账户里的房贷每月按时扣款,我负责日常开销,她收入比我高,这些都是真的。
但收入多,不等于可以替另一个人决定家门钥匙交给谁。
我问她:“如果我今天没去物业,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竞标结束以后。”
这次她没有再说原本打算早些告诉我。
我抬头看向那栋楼,我们买房时挑了朝南的户型,阳台能晒到下午的太阳。
我曾把两边老人的身高记在本子上,打算以后换一间不用弯腰洗漱的浴室。
那页本子至今还夹在家里的抽屉里。
“登记到期前,你告诉他找好住处。”我说。
“宜秋,我现在不进去,也不要求物业赶人,但这件事不能再由你一个人定。”
她问我:“你是不是连我说会处理都不信了?”
我看着手里的记录。
“今天以前,我信过。”5
我回到家时,唐宜秋还没回来,餐桌上那份预算表已经被她带走了。
文件袋留在原处,里面只有我手写的核对笔记。
我把物业给的通行申请放进家庭票据夹,准备先把城南房子的费用算清楚。
这个月的物业账单多了一笔税费,三十七元六角。
房子空着时,每个月只有几元的基础费用;有人暂住二十来天,用掉这些水并不奇怪。
我翻到上个月的账单,税费也是三十多元。
那时彭启文还没说自己搬进去,唐宜秋也只告诉我,他借用车位。
我把两张账单并排放好,拿起手机查看物业的小程序。
页面里除了车位和楼栋通行记录,还有一条报修记录。
报修内容是次卧空调不制冷,预约上门的日期在三周前。
我们买房后没在次卧装床,只放了两张折叠椅,空调几年没开过。
借住的人想用空调,报修本身也说得过去,可报修联系人是唐宜秋。
我点开详情,页面只显示报修事项和完成时间,没有留下师傅与业主的沟通内容。
我没有打给物业追问,更没有拿钥匙上门。
唐宜秋中午已经承认借住的事,我眼下要弄清的是,除去这件事,还有什么是她说过、却没让我看完整的。
手机上方弹出银行提醒,是共同使用的还款账户收到一笔转入。
金额两千元,付款人是唐宜秋。
备注写着“车位和水电”。
她下午说会把车位费用转给我,账到得比我预想的快。
我打开账户明细核对,顺手查了那笔尚未归还的十二万元。
春节前两次支出都是从这个账户转给公司,收款方名称与她当时给我看的付款申请一致。
借款并不是我凭空猜出来的,可账户里一直没有对应的归还记录。
我给唐宜秋发消息,问公司预计哪天还款,财务有没有确认单。
她回得很快:“这周问过财务,等竞标结束就处理。”
我盯着“等竞标结束”几个字。
春节前她说一个月内,后来又说财务忙,这次换成了竞标结束。
每句话单独听都像理由,日期却一次比一次远。
我从票据夹里抽出她当时给我看的付款申请照片。
照片只拍到了第一页,上面有公司名称、金额和用途,下面写着用于临时支付供应商货款。
最底部还有一行附件栏,标着付款明细及归还安排共两页。
第二页我没见过。
那天她站在厨房门口等我确认转账,我问她是不是急用,她说是,等周转开就还。
我信她,也信自己看过的第一页,没有让她把另一页发来。
现在我把照片放大,连第一页角上的装订孔都看得清楚。
我给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请她把完整申请和财务确认单发我。
过了十多分钟,她打电话回来。
“十二万是公司用的,又不是给启文的,为什么突然要查得这么细?”
“借走的是家里的存款,我想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我让财务找。”
她那边有人叫了一声唐总,她捂住话筒,声音低下去。
我听见彭启文问她下午还要不要去城南取东西。
我没有开免提,更听不清她怎么回答,只听见门关上之后,她重新叫了我的名字。
“宜秋,明天把材料给我就行。”我说。
她似乎松了口气:“我今晚会晚些回。”
挂断后,我把付款申请第一页打印出来,夹在两张税费账单后面。
墙上的钟走过七点,我起身煮面,给她也留了一份。
面快煮好时,手机收到一条物业通知,提醒业主城南房子的上门维修已完成评价。
我点开通知,才发现评价并非今天产生,而是三周前由另一个业主账号提交,系统今晚补发到了我的账号。
页面上只有一行简短的评语:“次卧使用正常。”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关了灶火。
空房子的车位借给人用,有人暂住,水费和空调维修都能解释。
可她告诉我的每一件事,都比记录上的日期晚了一截。6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那份只拍到第一页的付款申请去公司,人事让我先在一楼等。
我的账号仍没恢复,门禁卡贴上闸机时响了一声,屏幕显示无权限。
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五年,第一次要请前台替我登记访客证。
前台认得我,拿着登记簿迟疑了一下。
“屈哥,人事说可以给您办临时通行,但只能到六楼会议室。”
我叫屈承安,以前在这里办事,她只需看见我走过来就会抬手放行。
现在她得把访客证和使用范围写进登记簿。
我接过证件,道了谢。
六楼会议室里,人事同事和信息部门的同事都在。
她们核对完通知的发送记录,告诉我辞退程序没有启动,工资和劳动合同不受影响。
信息部门把账号恢复了,但竞标资料的访问权限仍需业务负责人重新审批。
人事同事把说明打印给我,纸上只写了通知无效和账号恢复,没有写是谁擅自发的通知。
我问能不能给收到群消息的同事也发一份说明。
她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
“群消息我们会澄清,具体责任要等唐总定。”
她说得为难,我没让她替别人承诺,只请她把澄清发到原来的群里。
走出会议室时,彭启文正从茶水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
那是我上周放在唐宜秋办公室的杯子。
杯盖内侧贴着一小片蓝色胶布,是我怕她和别人拿混,亲手贴上去的。
他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唐总今天胃不舒服,我给她装了热水。”
我伸手接住他递来的杯子,杯身还有温度。
“她的杯子放在办公室,用完放回去就好。”
彭启文松开手,笑意淡了些。
“你们家里怎么用杯子,我不清楚。”
他说完抬手指向会议室。
“不过现在预案会只安排了项目组的人,你暂时不用进去。”
我捏着杯子的指节慢慢发紧。
昨天我还是替唐宜秋逐项核算的人,今天连会议室都进不了。
公司按权限办事,我不能因为自己帮她看过预案,就要求参加竞标会。
可那份预案上的旧合同数据,是她叫我连夜从档案里整理出来的。
我把杯子放在走廊窗台上,给唐宜秋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声音里有翻纸的动静。
“人事说通知无效,我已经知道了。”
“群里的澄清还没发,竞标资料权限也没有恢复。”
“权限先别急,最近材料流转确实要严一点。”
我看着玻璃门内正在准备投影的人。
“昨晚让你核对的历史合同,下午还用吗?”
她停了一下。
“启文已经把数据交上去了。”
“原始合同里有一笔运输优惠月底到期,我在底稿上标了,你看见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彭启文叫她开会的声音。
她说:“我会看,你先回去休息。”
那笔优惠涉及报价,但怎么处理是她和项目组的事。
我没有再往里走,把临时访客证还给前台。
刚到楼下,手机弹出城南物业的扣费提醒。
次卧空调维修费二百八十六元,从我绑定的物业缴费卡扣了。
上回唐宜秋转来的两千元足够付这笔钱。
我却站在路边,把账单看了三遍。
维修是住进去的人提出的,预约人是她,结算时却沿用我设置的自动扣款。
我给唐宜秋发了账单,问她以后谁报修、谁用房,能不能先把费用说清楚。
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午后人事终于在原群发了澄清,说明辞退通知未经审批,不发生效力。
彭启文紧接着回了一句:“先前理解有误,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没有提我的名字,也没有说明是谁让他停掉我的权限。
我妈发来消息,问周五复诊要不要提前叫车。
我把访客证留下的折痕从掌心压平,回她不用,我会准时到。
从公司回家的路上,我把保温杯抱在怀里。
杯盖上的蓝色胶布翘起一角,我用拇指按了两次,怎么也按不牢。7
周五陪我妈复诊回来,我在家门口看见唐宜秋拎着菜等我。
她接过我手里的片袋,问医生怎么说。
“骨头长得还行,接下来少爬楼,每周还得做两次康复。”
我妈住的老楼没有电梯,她每下一层都要停一会儿。
上个月我和唐宜秋商量过,等城南的房子收拾好,接我妈过去住一阵。
那里有电梯,卫生间也宽敞,不用她扶着墙挪进去。
唐宜秋记得这件事,进屋就问我:“阿姨还是想搬去城南?”
我把复诊单放在桌上。
“医生建议她住电梯房,至少等康复结束。”
她把菜放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又关。
“启文那边暂时搬不了。”
我跟进厨房,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
纸上写着城南房子的借住期限,从上个月起,算到三个月后。
借住人是彭启文,提供房屋的一栏签了唐宜秋的名字。
我看完第一页,翻到后面。
房屋使用费填的是零,物业、水电和维修费用由提供房屋的一方承担。
“我昨天跟他说,再给他三个月找房。”她说。
“你不是说这个月到期就让他搬?”
“他看中的房子还没交付,临时去住酒店太贵。”
我把纸放平,指着日期。
“这是前天签的。”
前天我问她钥匙什么时候收回来,她说等竞标结束再谈。
她一边让我等,一边已经替我们把房子借出去了。
唐宜秋走到我旁边,伸手想拿那张纸。
“我知道你妈要住,可你自己的房子也有电梯,先让她来咱们这儿不行吗?”
我住的是两居室,另一间改成了她的书房。
书房里放着她带回来的合同和资料,她以前说过不方便让老人长住。
我提醒她这句话,她抿了抿嘴。
“把书房收拾出来就行。”
“你爸下个月来复查,之前说好也住城南。”
“到时候我给他订酒店。”
我问她:“两边老人都要另找地方住,为什么借住的人不需要?”
唐宜秋把手从纸边收了回去。
“启文帮我爸跑过好几趟医院,我答应过帮他度过这段时间。”
“帮你爸挂号接送,我也记得他的好。”
“可你拿我们给老人留的房子还这份人情,至少先和我商量。”
她没有接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想起我妈这两周上下楼越来越慢,手心贴着扶手,走到一楼时额头全是汗。
她知道我和唐宜秋买的房子空着,却一直没催我接她过去。
早晨从医院出来,她还说:“你们工作忙,我再住原来的地方也行。”
我当时答应她,回家就把搬家的日期定下来。
现在那张写着三个月的纸压在复诊单上,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唐宜秋把菜洗好,放进沥水篮。
“要不先给阿姨租个电梯房,费用我出。”
我从物业拿到过城南同小区的租房信息,两居室每月四千二百元,押一付三,搬进去至少先交一万六千八百元。
我们的房子就在那儿,却要花钱再租一套。
我把这个数字告诉她。
她擦干手,打开手机银行,当着我的面转来一万元。
“剩下的我过两天给你。”
我没有点收款。
“先不用转,我妈的住处我会安排。”
她看了看屏幕,又看向我。
“你这样,是觉得我不该帮他?”
“你可以帮他。”
我把借住的纸推回她面前。
“但你已经替我答应了三个月,还把房子的费用算在我们头上。”
“这份约定我没有参与,也不会在上面签字。”
唐宜秋低头看纸,过了一会儿说:“我跟启文说好了,突然反悔,我以后怎么跟他共事?”
我把复诊单从纸下面抽出来,折好放回片袋。
手机亮了一下,我妈发来消息,问我有没有到家。
我回她到了,周末陪她去看一套方便上下楼的房子。
消息发出去后,我在日历里划掉了原本写好的“接妈去城南”。8
周日中午,唐宜秋请两边老人和彭启文在城南房子吃饭,说借住的事要当面讲清楚。
我陪我妈坐电梯上楼,她拄着拐杖,走到门前还先把鞋底在垫子上蹭了蹭。
开门的是彭启文。
他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见我妈站在门口,侧身让出一条路。
“唐阿姨,您慢点,地刚拖过。”
我妈没有往里走,看了我一眼。
屋里的次卧门开着,原先放折叠椅的位置摆了床,窗台上晾着彭启文的衬衫。
唐宜秋从厨房出来,扶着我妈坐下。
她父亲坐在餐桌边,看见次卧里的东西,筷子拿在手里却没拆包装。
“宜秋,你说请我们过来谈房子,先把谁住这儿说清楚。”
唐宜秋把一盘菜放在桌上。
“启文暂住三个月,之后房子还是空出来给你们用。”
我把我妈的拐杖靠在椅边。
“医生说康复这几个月最好少走楼梯,三个月后她基本也恢复了。”
我妈按住我的手背,轻轻摇头。
“我住原来的地方也能过,你们别因为我争。”
彭启文把锅铲放下,拿来一双干净拖鞋,摆在我妈脚边。
“阿姨,唐总说过您不方便上下楼。”
“今天叫大家来,是我想解释,房子我会好好照看,搬走前也会打扫干净。”
他说得客气,我妈却把脚往椅子下收了收。
唐宜秋的父亲放下筷子。
“你帮过我挂号,我记着,但这不是我让你住进来的理由。”
“我的病可以自己安排,别拿我作决定。”
彭启文脸上的笑慢慢收住,站在餐桌旁没有坐。
唐宜秋把椅子拉开,示意他坐下。
“爸,是我让他来的,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