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民党主席辞职，默茨执政联盟陷入内讧？总理之位不好坐

三州连败刚过，劳工部长又辞职，默茨的麻烦排队来

10月12日，社民党的联合主席、劳工部长巴斯宣布辞职。理由是个人原因，继女去世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自己。但是同一天她又点破了另一条更加刺耳的话：针对她的公开攻击越来越严重，并且来自执政联盟内部。一个手里拿着德国大部分社会福利的部长，带着这样的话走了。

一个人辞职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她的身份又是双重的：既是社民党的联合主席，又是劳工部长。她一走，党内、政府里就少了一根支柱。默茨这一届执政联盟本来就已经在下滑了，联盟的支持率也落后于选择党。

巴斯为什么辞职，表面上说是个人的事情。继女去世之后，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想要停下来。但是她自己说，联盟内部的攻击是被压过来的。劳工部主管德国社会福利体系的大半部分，养老金改革推进缓慢，保守派基层早就对它不满。把所有的矛盾都一次性地暴露出来。

再往深处看，就是联盟内部两条腿长期竞争的结果。保守派主张放松监管、促进复苏，社民党则主张保护劳动者的福利，两条路线本来就是对立的。默茨去年曾说过福利国家财政难以维持，巴斯当场反驳说这是胡说八道，并且说德国很富有。副总理兼财长克林拜尔也是社民党人，他为巴斯出头，指责联盟内部的攻击，甚至取消了去印度的行程。

两条腿拧在一起，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默茨急于推行养老金改革、压缩福利开支，以便为刺激经济留出空间，但是这笔钱一动，就会影响到社民党的选票。巴斯站在前面，但是很吃力。她刚刚松了一口气，那边保守派基层就批评她改革速度太慢。她挡在前面的时候会被骂，她走了之后，改革的阻力并不会消失，只会换一个人来扛。

路线分歧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内斗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巴斯并不是第一个离开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问题就在于此，裂缝正好出现在联盟最需要团结的时候。

社民党的联合主席目前还没有人选出来，年底或者明年初要重新选举领导人，双主席制能不能继续下去都是个问题。接替她主管劳工部的是施魏策尔，他此前在地方选举中不敌基民盟候选人，新官上任之后手中的筹码并没有比前任多，新官上任之后手中的筹码并没有比前任多。至于她本人，还保留着一个联邦议院议员的席位，这就等于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联盟方面，基民盟外长瓦德富尔嘴上说辞职不影响联盟，但是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呢？都像是在安抚自己。

民意方面，默茨已经不再站在默茨这一边了。德新社委托舆观做的民调显示，48%的受访者认为默克尔比默茨更擅长解决当前的问题，认为两人差不多的占到三成，而支持默茨的人只占到一成四。9月12日《图片报》的民调更加直接，近八成的受访者不认可默茨担任总理，只有14%的人认可他。全德民调中，基民盟加起来占到大约两成，选择党的比例为28%，排在第一位。

联盟在往下掉，但是外面的墙却先坏了。10月6日，萨安州议会选举中，选择党的劳施当选为议长，48票赞成、29票反对、5票弃权，这是德国历史上第一次由选择党人担任州议会议长。最让人痛心的是票是从哪里来的。《威悉信使报》分析认为，劳施的赞成票中有一部分是基民盟议员反水造成的，至少有9名基民盟议员没有按照州长舒尔策的指示来投票。舒尔策事先说要让议员弃权，但是结果却把他的这个承诺给否定了。

基民盟内部有人先松口了，这样不合作的那条线也就被捅破了。主流政党的不合作默契，就是靠一次又一次地守住，而这次守住的线，却是自己人先松开了。而这一切都源于更早之前的连环败局：9月6日萨安州选举中，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位居第一，只差3个席位就可以单独过半。9月20日梅前州选举中，基民盟只得到了4.9%的选票，这是二战以来第一次被挡在州议会之外，默茨自己也说这是个灾难。柏林州那边，左翼党反而赢了，基民盟从第一大党跌到了第二。

往欧洲看，德国并不是孤例。今年10月到明年底之间，欧洲会有十个以上的国家举行各种选举。法国、西班牙、意大利、波兰等国的极右势力声势越来越大。意大利已经由极右翼执政，梅洛尼大概率会连任。法国国民联盟在地方选举之后的支持率一直很高。美国的保守派把主流政党看作是自由民主的障碍，并且鼓励欧洲的非主流政党来拆除这道墙。

欧洲的防线正被其他国家先失守，德国的松动只是顺着这股大潮在走。德国东部就是这种情绪的震中，但是三州的人口和GDP加起来只占德国总量的一成不到，却选出了全欧洲都在关注的结果。主流政党越是要抱团筑墙、把“我们和你们不一样”的叙事送给选择党。而选择党早就学会了把“德国人能得什么”告诉给选民，并且把东部那些有被剥夺感的选民一个个地带过来。

最近的考场是12月的萨安州。劳施当选为议长之后，选择党就已开始打算拿下萨安州政府，35岁左右的首席候选人齐格蒙德的目标就是取得绝对多数。议长一战已经表明，在州议会中基民盟的票不一定听从党团的，如果真到了州长选举的时候，结果就不好说了。在萨安州的僵局中，瓦盟这样的小党就成为左右局势的砝码，选择党能否组阁就看它和谁谈了。

放在以前，这是不敢想象的。防火墙的意思就是主流政党宁可选票不够，也不和选择党合作。但是萨安州的一票，基民盟内部已经有人大胆开口了，这就把“不合作”的铁律给凿开了一条缝。缝一开，后面墙就一块块地松了。

再往远处看，到2027年的时候，德国还会有五次地方选举，每一次都会对默茨的支持率进行一次考验。2029年的联邦大选中，选择党的目标已经由魏德尔直接喊出来，要拿到大约40%的选票。主流政党面对选择党的时候，只有三种手段：统一战线、法律定性、政策吸纳，但是这几年来这三种手段都出现了漏洞。

从法律路径上看，走联邦宪法法院取缔政党的程序存在可能性，德国战后历史上仅有两起成功取缔政党的先例。政策吸纳越多，就越把选择党的话题合法化。联盟内部越是内斗，就越是在给选择党的票。选民看到一个连自己内部都解决不了问题的执政联盟，凭什么相信它可以解决养老金问题、可以拉动经济增长？而选择党的策略早就换成了另一种方式，不再喊口号，而是学会了微笑着赢得选举，在东部那些之前不投选票的人当中一个个地把他们拉过来。萨安州那次，它净吸了大约17万之前不投票的选民。

默茨这一届联盟是自己先垮台的，墙外的选择党只是在等机会。内讧要比外压提前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