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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半年多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半年不过是从春天走到秋天,树叶绿了又黄。
但对于苏州峰学蔚来这家公司而言,这180多天,每一天都在悬崖边上行走。
创始人猝然离世,留下一个年营收数亿的教育帝国、一个刚满11岁的女儿、一位年迈的母亲,以及一群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继续干下去的普通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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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棒的人叫武亮,张雪峰生前的“002号员工”,如今被推到了舆论的风暴中心。
有人在网上骂他转移公司财产,有人说他在跟张雪峰的女儿争夺股权,各种阴谋论铺天盖地。
但在我个人看来,这些传言恰恰遮蔽了真正值得关注的问题。
峰学蔚来面临的困境,远比“谁在争股权”要复杂得多,也残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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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今天这场风波,得先弄明白峰学蔚来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外界习惯把它和新东方放在一起比较,但这其实是一种误读。
新东方卖的是课程体系,家长认的是“新东方”这块牌子,俞敏洪不讲课了,新东方照样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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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学蔚来不一样,这家公司的核心产品是高考志愿填报咨询服务,客单价从一万多到近两万,2024年推出的“梦想卡”和“圆梦卡”开售20分钟就在多数省份售罄。
家长掏这笔钱的时候,买的不是一张数据表格,也不是什么标准化流程,他们买的是“张雪峰”这三个字背后的判断力和安全感。
他那股替普通家庭挡子弹的劲儿,那种把信息差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的表达方式,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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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张雪峰一个人就是一台永不疲倦的流量发动机,他随便发条视频、开场直播,精准客户就像自来水一样涌进来,获客成本几乎为零。
这也是这家公司能保持极高利润率的根本原因。
但这种模式有一个致命的先天缺陷:所有的流量、所有的信任溢价、所有的品牌价值,百分之百绑定在一个人的呼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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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生前其实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提过要做“去张雪峰化”,想搭建讲师矩阵,想把个人经验变成可复制的标准化产品,甚至规划过AI升学规划系统。
方向是对的,但转型需要时间,而意外从来不会等人准备好才降临。
按照我的理解,张雪峰不是没看到风险,他只是没跑赢时间,他这一走,抽掉的不是一根顶梁柱,而是整座大厦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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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员工,当初聚拢过来,是因为张雪峰这面旗帜足够有吸引力。
旗帜倒了,队伍自然就不好带了。
张雪峰离世不到一个月,数学老师大鹏就宣布离职,走得干脆利落,理由也说得直白,当初就是奔着峰哥来的,峰哥不在了,心里的那股劲儿也就散了。
大鹏不是第一个走的,也不是最后一个,在他之后,好几个核心岗位的人都陆续递了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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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能简单归结为人情冷暖。
在一家高度依赖个人IP的公司里,创始人既是天花板,也是地板,员工和公司之间的契约基础,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跟着张雪峰有前途”这个前提之上。
前提没了,每个人都会重新掂量自己的位置,留下来的人靠的是感情,但感情能撑多久,谁心里都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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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真正让外界炸锅的,是随之而来的一场关于股权和财产的质疑风暴。
张雪峰去世后不久,网上开始流传一种说法:武亮利用管理权转移公司财产,甚至跟张雪峰年仅11岁的女儿争夺股权。
有人直接骂他“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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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指控在社交平台上发酵了数月,直到今年10月13日,武亮才在《一天零一页2026》预告片中首次正面回应。
他说当下最重要的目标是尽全力让峰学蔚来活下去,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当承担了很大责任时,你就不属于自己了”。
如果仅仅看这些传言,很容易被带进一个“权臣架空遗孤”的叙事框架里,但把工商信息拉出来一条条看,事实其实相当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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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张雪峰从峰学蔚来等多家公司退出股东身份和法定代表人职务,新增母亲刘巧丽和女儿张姩菡为股东。
目前张姩菡在峰学蔚来持股37.5%,刘巧丽同样持股37.5%,两人合计掌握了75%的绝对控股权。
武亮在这家公司里担任的角色是经理,他名下虽然关联了11家企业、在9家存续公司中担任董事或总经理等职务,但他并非峰学蔚来的核心股东。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法律细节:张姩菡2015年出生,今年才11岁,依法不能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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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经股东会决定,在张姩菡成年之前,暂由奶奶刘巧丽担任法定代表人,张雪峰前妻李丽婧出任董事,代为行使股东权益。
这套安排其实相当清晰:股份和收益归张雪峰的女儿,日常经营管理交给专业团队,中间用信托和董事会做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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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的控股权牢牢攥在张家人手里,说武亮“吞掉公司”,从公开数据来看完全站不住脚,那为什么大众还是觉得“被夺权”了?
恕我直言,这跟峰学蔚来眼下极其畸形的权力格局有关,持股的人不掌权,掌权的人不持股。
一个11岁的孩子不可能过问公司运营,年迈的母亲也没有精力去应对惨烈的市场竞争。
所有的经营决策、资源调配、生死大权,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武亮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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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握实权,头上却顶着一口巨大的锅,大众本能地不信任他,觉得一个没有股权的人掌控着一家年营收数亿的公司,不是想掏空就是想上位。
武亮自己也清楚这种处境的拧巴,他公开承诺,等张雪峰女儿长大成人后,自己做什么都可以,随时可以走。
我不怀疑他此刻的真诚,但商业世界从来不相信眼泪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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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达七八年的“幼主时期”里,面对一家年营收数亿的公司,面对可能出现的利润下滑和估值缩水,谁能保证权力不会腐蚀人心?
这种“所有权与控制权极度分离”的结构,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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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亮在回应中说过一句话,值得反复咀嚼。
他说今年是“峰哥第一年不在”,如果志愿填报出现问题,对峰学蔚来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很多人把这理解成一句公关话术,但依我看,这恰恰是他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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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志愿填报是峰学蔚来的核心业务,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营收窗口。
过去家长之所以愿意花一万多甚至近两万块钱买这项服务,核心原因是张雪峰本人。
他十几年积累下来的信息差和人格信用,就是这家公司最值钱的资产。
现在这个人不在了,家长还会不会继续买单,这是悬在武亮头顶上最锋利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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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一个家庭的志愿填报出了纰漏,只要这件事被发到网上,舆论立刻就会引爆,“果然,没了张雪峰你们就是个骗子机构”。
这种毁灭性的信任危机,不是靠发几条声明就能化解的。
前端流量的超级阀门也被关死了。
武亮做了很多努力,让所有老师开直播,带着团队去各地探访,试图把“张雪峰个人IP”转化成“机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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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播首场直播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数据,5小时累计观看约600万人次。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流量里有多少是出于好奇来围观“张雪峰走后这家公司会怎样”,有多少是真正转化为付费客户的,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张雪峰那种自带热搜体质的狂热,那种让家长定闹钟抢名额的号召力,不是找二十个老师天天开播就能复制出来的。
而且峰学蔚来的体量已经不是早期的小团队了,正式员工约350人,关联企业与参保人数累计超过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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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生前曾在直播中说过,公司账上永远储备一笔资金,足够支付全部员工半年的工资,因为每个员工背后都是一个普通家庭。
这笔钱还在,但钱解决不了信任问题,前端流量在雪崩,后端服务因为失去了张雪峰的招牌又不敢贸然涨价,利润空间正在被一点点压缩。
更让人揪心的是武亮的身体,今年7月他做了一场手术,原以为是个小手术,结果在手术台上躺了五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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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他说消耗太大了,等缓过来再回应外界。
此前他还在节目中提到,接棒之后压力大到掉头发、斑秃。
半年时间里,一个人从“压力大到斑秃”走到“手术台上躺五个小时”,这中间的煎熬,外人很难体会。
张雪峰怎么走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心源性猝死,41岁,倒在公司的跑步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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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武亮又走上了同一条路:超负荷运转,忽视身体信号,直到系统报警。
就我而言,武亮面临的是一道几乎没有完美解法的难题。
他想要公司活下去,就必须进行极其惨烈的“去张雪峰化”改造,建立新的核心团队,推行新的利益分配机制,让外界逐渐淡忘对张雪峰的绝对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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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做的每一个“去张雪峰化”的动作,在外界看来都可能是对创始人的背叛,都可能是“掏空”的证据。
要继承张雪峰的遗产,就不能摆脱他的影子;但要拯救这份遗产,又必须亲手砸碎他的神像。
这个悖论,才是峰学蔚来真正需要面对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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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高考志愿填报季,将是张雪峰离世后的第一场硬仗,也是一场输不起的生死局。
武亮能不能扛过去,峰学蔚来的品牌能不能在失去灵魂人物后重新站稳脚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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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一个创始人不可替代到成为公司唯一的护城河时,他的离开就是刺向这家公司最致命的一刀。
这个道理,值得每一个正在狂奔的创业者认真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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