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晚年——突然闯进来的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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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看着手机，婷婷一直没有回复她。

立秋担心女儿，却也没有再问。婷婷想跟她说的时候，不用问，她就会说的。催也没用。

家里没有牛奶了，也没有水果，立秋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买了几个茄梨。

茄梨是最便宜的，1.99元一斤，其他水果都很贵。

过去国光苹果最便宜，现在，国光苹果没有拳头大呢，都四五块一斤。

立秋到超市就只买茄梨。

立秋喜欢吃甜的，喜欢吃软的。茄梨满足了立秋的条件。而且还便宜。

但是，医生叮嘱，立秋的病不适合吃凉的水果。

立秋想把茄梨蒸一下，可茄梨本来就是软的，蒸一下成了啥呢？

立秋还是把茄梨切开，放到锅里蒸了两分钟，吃起来口感还行。

立秋吃了药，身体的情况好了一些。但方便的时候还是疼。只不过疼的没有昨天厉害。

立秋把两个暖水袋灌上热水，塞到被窝。

立秋躺到床上，两只脚踩着一个暖水袋，怀里抱着一个暖水袋，身体就热乎起来。

她打开账本，开始记账，今年买了牛奶，买了鸡蛋，买了茄梨，再没买别的。

雇主孙先生说，如果立秋做得好，下个月会涨工资。

他会给立秋涨多少？不会低于200吧。

要真是那样的话，孙先生给立秋发2400元的工资，加上立秋的退休金，立秋节省一点花，每月能存3000吧。

这样的话，距离立秋的百万目标，就近了很多。

立秋记完账，在日记本里写下几句话：

如果一个女人，从上班就开始攒钱，每个月存3000元，一年就能存3.6万，十年就是36万。

工作30年，不就能存够一百万吗？

如果赚的多，就能提前退休。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女人要养孩子，孩子要上学，会生病，要结婚，都需要钱。

立秋想到婷婷已经结婚，以后她不再贴补婷婷，所有的钱都为自己存着，她心里踏实了一些。

夜深了，立秋看了几页书，躺下睡了。睡前，又拿起手机看看，郭婷没有说话。

郭树平也没再联系立秋。他的短信，还是昨天的那句：“有空见一面。”

立秋觉得这句话，似乎隐藏着什么。

郭树平这次出现，不会是一件好事，要是好事，郭树平不会想到立秋。

立秋忽然想，郭树平会不会联系婷婷呢？

以前，他可联系过婷婷。一想到他找婷婷，立秋的火气就上来。

不要脸的男人，你抛弃了媳妇和孩子，过了20年，又腆着脸回来找我们？

立秋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平，她给婷婷发了一句话：“郭树平要是联系你，别搭理他，别给他脸！”

郭婷看到立秋发来的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立秋。

婷婷想跟立秋说，我爸约我见面。

但不行，上一次郭树平跟郭婷联系，婷婷就这么跟立秋说：“我爸回来了，要找我吃饭。”

立秋当场就翻脸：“你还给他叫爸？他配做爸吗？你那么小的时候，他就抛弃你，跟一个有钱的女人跑了。

“这些年你吃的喝的，上学的费用他管过吗？你还给他叫爸？

“我再听你给他叫爸，别说我翻脸！你没爸，你爸早死了！”

立秋对郭树平这件事很敏感。

就算是婷婷不给郭树平叫爸，只要立秋知道婷婷跟郭树平来往，立秋就炸毛。

婷婷这天没有出去应聘，壮壮没上学，发烧了，婷婷在家陪着壮壮。

她上邮箱查看一下邮件，她发出去几十份简历求职，回复的只有两个邮件。

打开第一个邮件，是垃圾邮件。

打开第二个邮件，是一个影视传媒公司。

婷婷很漂亮，她外形长相随郭树平。火爆的性格随立秋。

婷婷心里想，谁相中我了，要我去拍电影？会不会被潜规则，那我是要钱还是要名？

她心里想着，把邮件打开，看完了，心里拔凉，原来是招聘主播。

要是招聘卖服装的主播，婷婷就豁出去了，什么大学生不大学生，赚到钱才是能人。

可这家传媒公司招聘的是吃播。

这个工作都不能跟立秋提，婷婷要是跟立秋说，肯定被呲哒。

婷婷平常也刷手机，看到吃播狼吞虎咽地吃，据说离开镜头就去吐。

立秋也看过，不悦地说：“不能这么糟害食物，别说身体糟害完了，这么糟蹋食物会遭反噬的。”

婷婷关闭电脑，仿佛关闭了整个世界。

昨天一宿，徐天没回来，也没接电话。

婷婷想去医院看看，但壮壮病了，她只能在家守着，哪也去不了。

这时候，指纹锁有了动静，徐天手里拎着一件衣服走了进来，头发都乍着，胡子也出来了。

婷婷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一直盯着徐天，盯的徐天有点发毛。

徐天进屋就说：“有吃的吗？”

婷婷说：“剩饭，在冰箱里。”

徐天进了厨房，把饭放到微波炉里热着，看到有剩菜，也把菜热了。

徐天在厨房吃饭，婷婷走到厨房门口，盯着徐天吃饭。

徐天说：“怎么了？”

婷婷说：“你先吃饭，吃完有话跟你说。”

徐天说：“你说吧，不耽误我吃饭。”

婷婷说：“我要是说完，你可能就没心思吃了。”

徐天把碗放下，担心地看着郭婷：“到底啥事，你不说我能吃下去饭吗？”

婷婷说：“我说了你更吃不下去。”

徐天把筷子丢到灶台上：“我不吃了，你说吧。”

婷婷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吵架，壮壮在家呢。

婷婷盯着徐天的眼睛：“你借了五万，都干啥了？”

徐天沉默了一会儿，避开了婷婷的目光：“你都知道了。”

婷婷没说话，就那么默默地盯着徐天。

徐天说：“信用卡欠4万多，你妈借给我们2万，可还差2万多。

“我爸病那样，家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我妈还跟我借钱呢。我没办法，只能在网上借了5万。”

婷婷气的心脏怦怦跳：“你之前对我说，你爸妈借给咱们一万，你姨妈借给咱们一万多，都是假的？”

徐天说：“我也是没办法，要是有钱，我何苦去借呢？”

婷婷不由得大声地问：“那你借5万干啥？借2万5就行了！”

徐天说：“两万多还信用卡，剩下两万多，我爸手术。医生说，我爸这种病手术的话，几率会大一些。”

徐天垂下了头，眼睛湿润了。

婷婷看着徐天，看着自己千挑万选的丈夫。

如果是婷婷，立秋要是病了，需要手术，没有钱，婷婷会怎么办？

婷婷走过去，搂住徐天。“我不是不让你救你爸，可这五万块，我们怎么还呢？”

徐天说：“小店兑出去，就差不多还上。”

婷婷说：“有人打电话要兑小店吗？”

徐天说：“有两个打电话的，可是出的价格太低，再等等。还款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这天晚上，婷婷忽然决定去见郭树平。那是她爸，她想见见他。

也许，郭树平在外面赚了大钱，能帮婷婷度过这次难关。

一早，立秋不到六点就醒了，去了一趟卫生间。

好像比昨晚的情况好一些。

立秋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水，放到床头，等晾温了吃药。

又煮了两个鸡蛋，等一会儿牛奶热一下，这就是立秋的早餐。

屋子里太凉了，只有17度左右。立秋缩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两个暖水袋都渐渐地凉了，但被窝里是热乎的，是立秋的体温暖热的。

立秋就想，其实，自己也能把自己暖热，用不着别人。

年轻的时候，她总想着找个可靠的男人过一辈子，那就有了依靠

现在她跟过去的想法完全不同。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靠别人，别人走了，就闪你个跟头。

立秋缩在被窝里看小说，这是立秋最幸福的时候。

立秋以前不怎么看书，这习惯还是受郭树平影响的。

郭树平喜欢看书，平时写写画画 ，要不他也调不到办公室。

郭树平还托人从外地买回来一套张爱玲的小说。

立秋看了几篇，不再看了。小说里的人都有算计，而且那么冷，没有一点希望。

不行，立秋的生活无论怎么艰难，她都要找到一个希望。

有了希望，人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现在，立秋看的小说《小艾》，也是张爱玲的。

这本书，不是书，是杂志，是立秋在旧书摊画两元钱买回来的。

这本杂志叫《皇冠》，是1983年的一期，里面连载了张爱玲的这篇《小艾》。

当时蹲在书摊，立秋拿起这本杂志，看到有张爱玲的小说，就打开翻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故事吸引了立秋，她就把杂志买下来。

这个故事，是写一个底层的少女，从小就被卖到有钱人家做丫鬟，被欺凌，被侮辱，被糟蹋，怀孕了被打到流产，也没被救治过，从而落下了一身的病。

但小艾从不失去希望，她总是在缝隙里求生，这种精神，感染了立秋。

这篇小说立秋看了两遍，这是看第三遍。只是，这结尾她不满意。

小艾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死了。

立秋觉得张爱玲对小说里的女人恨之入骨，不肯给她们一点希望，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掐灭。

张爱玲却偏爱故事里的男人们，给他们风流倜傥的外貌，给他们花天酒地的钱。

即使钱没了，张爱玲也给这样的男人安排一个倒贴的女人。

立秋就想，要是我写，肯定给小艾一个明亮的结局。

凭什么那些害人的人活的好好的，这些底层的努力的小草就这么被践踏？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这里，立秋就笑了，要是这想法被郭树平听到，会不留余地地嘲讽她。

“秋啊，你长点心吧，小时候你的作文都打零分，你还能写小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上午，立秋按时去孙先生家做饭。

路上，她还想着小艾的努力。摁下孙先生家门铃的时候，立秋就想到自己的处境。

孙先生昨天有两次碰到立秋，今天，他不会还那样吧？

立秋决定先端正自己的态度，不苟言笑，跟孙先生拉开物理距离。

他要是走过来，立秋就马上躲开，不让孙先生跟她有肢体接触的机会。

这份工作不容易，工资还行，工作也不太累。

孙先生家人口轻，矛盾少，只要立秋注意分寸，做饭做得好吃，这份工作就能长期做下去。

立秋出了电梯，孙先生站在门口，拖鞋也摆在门口。

立秋进屋的时候，孙先生要帮立秋拿包，立秋连忙说：“不用，我自己来，先生您忙吧，不用管我。”

孙先生倒也没说什么，去做自己的事儿。

立秋在厨房摘菜，看到阳台里，孙先生靠在躺椅上看书。那画面倒是很温馨。

现在人们都是低头玩手机，捧着一本书去看的人，少之又少。

以前，立秋坐火车，看到不少人坐在车厢里，看书，看杂志，看报纸。

现在，一节车厢里，几乎看不到有一个人在看书，却看到百分之九十的人，在拿着手机傻呵呵地乐。

做饭的时候，孙先生没有到厨房，他只对立秋说：“你不知道的就问我。”

立秋说：“好的，先生，我知道了。”

孙先生就再也没去厨房。

中午，立秋按照孙先生的吩咐，做了两个菜，粉丝娃娃菜，红焖羊排。羊排里放了一些洋葱。

吃饭的时候，孙先生对立秋的厨艺赞不绝口：“你的羊排炖的香，洋葱也好吃。”

他忽然给立秋夹了一块羊排：“你多吃点，这么瘦，要补充营养。”

孙先生的做法也没毛病，可就是好像有点哪儿不对劲儿。

午后，立秋拖地，发现拖布坏了。

孙先生午后要睡午觉，这时候他还没睡呢，在阳台里踱步。

立秋就走过去说：“先生，拖布坏了。”

立秋担心孙先生会责怪她，认为她把拖布用坏了。

孙先生却笑着说：“啊，我家的拖布本来就是坏的，我会收拾。”

他到了卫生间，蹲在地上很有兴致地收拾拖布。

卫生间不太大，里面还有浴盆，占去一些地方。

孙先生在卫生间，立秋觉得卫生间的空气好像有点稀薄，不够两个人呼吸的，她就退了出来。

孙先生把拖布递给立秋：“你试试。”

立秋接过拖布，手背还是被孙先生碰了一下。

立秋想，是自己多疑吧。

网上不是说嘛，更年期的女人多疑，焦虑，容易发火。

立秋拖完地，把房间收拾锃亮，就准备回家。

但这时候外面阴天了，还刮起大风，把楼下大树的树枝吹的使劲地摇晃。

立秋犹豫，如果顶风骑自行车，她会很累的，外面又冷，立秋担心自己的身体扛不住。

这时候，孙先生午睡醒来，看到立秋站在窗前发呆，手里还拎着风衣，就走过来说：“外面风这么大，你别回去了，你去那个小卧室休息，房门能锁上，我不打扰你，傍晚四点你出来做饭就行。”

既然孙先生这么说了，立秋要是执意回去，好像特意防着他似的。

立秋就进了小卧室。

孙先生也跟进来，立秋吓了一跳。

孙先生是教立秋怎么锁门，怎么反锁上，外边的人也打不开。

孙先生出去之后，立秋悄悄地把门反锁。

本来，立秋中午要吃一遍药，但她包里没带药，她就喝了一大杯热水。这种病就是多喝水，多排尿，痊愈就快点。

立秋躺在床上，她有睡前看书的习惯。没有书，她只能看手机。

她想看看郭婷的动静，但郭婷没消息。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吧。立秋是这么认为的。

手机里，杨胜男发来一条语音。

立秋没有点开语音，她把语音转成文字，免得语音的声音影响到客厅的孙先生。

杨胜男说：“秋啊，你干啥呢？身体好点没有？别老早出去工作，身体养好了再说。我想你了，想你想的睡不着觉。”

立秋笑了，给杨胜男发去一句话：“咋地了，心情不好？”

立秋猜测，杨胜男大概是跟老齐，或者是婆婆拌嘴了。

杨胜男没有回话。

立秋也想跟杨胜男说说郭树平约她见面这件事。等晚上再聊吧，立秋困了，打算睡个午觉。

在陌生的环境里，立秋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忙乎了一中午，立秋很疲惫，她毫无障碍地睡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门突然被推开，立秋一下子惊醒！

未完待续。明天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