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土路蜿蜒向前，尘土被风卷起，扑在两人脸上。
陈启明和周大勇一路朝着沙头角方向走。
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时不时有二八自行车叮铃铃从身旁掠过，骑车的人大多背着帆布包，神色匆匆，全是来特区碰运气的淘金客。
远处零星的竹棚小店，挂着褪色红布招牌，卖凉茶、河粉、红薯粥，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海水咸腥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周大勇一路走，一路不停回头张望，手心攥得紧紧的。
“启明，刚才联防队那番话，我心里一直打鼓。苏慧这个人真敢勾结联防队黑货？万一咱们去沙头角，她直接找人把咱们扣下怎么办？咱们俩手里啥凭证都没有。”
陈启明脚步没停，目光平视前方，淡淡开口：
“咱们不是没有凭证。刚才路上我已经写好了字条，一式两份。一份交给码头茶摊那个老茶倌，跟他说好，要是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咱们两个人没有回去，就把字条送到蛇口工业区管委会。另一份，揣在你贴身口袋里。”
周大勇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摸向胸口粗布内衣，果然摸到一张折叠起来的糙纸。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联防队登记证件的时候，我蹲在路边，借茶摊的木炭头写的。”
陈启明侧过头看他，“纸上写清楚两件事，第一，苏慧有意计划在电子表交易现场匿名举报，扣押港商陈锦荣五千只电子表，企图低价吞货；第二，写明我和周大勇只是牵线中间人，不参与囤货、运输。咱们这是自保，不是主动去检举。真出事，这张纸能保住咱们不被当成主犯。”
周大勇捏着怀里的纸片，心里安定了几分，却依旧眉头紧锁：“可就算有这个，苏慧要是直接找人动手，把咱们扣住抢走字条，照样没用。沙头角那地方鱼龙混杂，听说不少本地混混抱团。”
“所以见面地点，我选在沙头角正街的集市，人最多的杂货摊旁边。大白天，集市上人来人往，她不敢当众动手。”
陈启明继续往前走，“苏慧的软肋不是打手，是她那批渠道。她下面几十个跑内地各县的货郎，全靠她供货。一旦管委会查到她设局扣货、勾结举报，她整条销售网络直接废掉，多年积攒的根基一夜清零。她不敢赌这么大。”
周大勇跟上脚步，低声叹道：“启明，你脑子真是转得太快。换作是我，根本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是我聪明，是前世吃过亏，见过无数人栽在这种阴圈套里。”
陈启明语气平静，“记住，等会儿见到苏慧，话由我来说。你少开口，盯着她身边的人，观察动静。一旦看到有人悄悄离开，或者往某个方向打手势，立刻扯我袖子，咱们马上撤，不谈了。”
“明白。”
两人一路赶路，约莫一个半钟头，终于踏入沙头角正街。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搭着竹棚、铁皮棚。
摊贩一个挨着一个，竹筐里摆着尼龙丝袜、电子表、打火机、港台磁带，人声鼎沸，南腔北调。
买货的、卖货的、打探消息的人挤在一起。偶尔有巡逻人员沿街走过，摊贩们动作飞快，迅速把小件水货往箩筐底下藏。
陈启明目光扫过整条集市，很快锁定了目标。
正街中段，一间稍大的杂货竹棚。竹棚门口摆着两排木货架，上面堆着肥皂、布匹、搪瓷盆。一个女人坐在竹棚内的藤椅上。
女人约莫三十岁，留齐耳短发，上身一件藏青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机械女表。
她皮肤不算白皙，眼神锐利，正低头清点手里一沓纸币，手指灵活，数钱动作干脆利落。她身侧站着两个年轻汉子，寸头，体格壮实，背靠竹柱，目光来回扫视来往行人，一看就是她手下。
正是苏慧。
“就是她。” 陈启明压低声音，脚步不停，径直朝着竹棚走过去。
周大勇跟在身后，呼吸不自觉放轻。
竹棚内，苏慧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一身泥污的陈启明和周大勇身上，眉头微微一蹙。
她见多了来沙头角碰运气的外地穷小子，起初只当是来打听小货的小贩，淡淡开口：
“两位要买东西还是卖东西？要货就直说，小额零碎货我这里有，大批量的货，我现在没空谈。”
陈启明走到竹棚前，没有绕弯，直接开口：“苏老板，五千只香港数字电子表，陈锦荣那批货，你想要。”
一句话。
苏慧数钞票的手猛地顿住。
她放下手里的钱，身体微微前倾，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紧紧盯住陈启明：“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件事？”
旁边两个壮汉也站直身体，向前踏出半步，目光带着压迫感锁定陈启明二人。
周大勇浑身肌肉绷紧，手悄悄垂到身侧，做好随时拉扯陈启明撤退的准备。
“我是谁不重要。”
陈启明站在竹棚门口，没有往里走半步，保持在集市人流边上。
“重要的是，苏老板，我清楚你的打算。你想约陈锦荣郊外交易，交易中途匿名联系联防队到场抓人，扣下这批电子表。等货被收缴之后，你再托熟人走关系，用极低价格把这批货捞出来。”
苏慧脸上神色不变，眼底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计划，她只跟身边两个心腹讲过，极其隐秘。眼前这个满身泥迹的年轻人，竟然一口道破全部算计。
她沉默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听不出喜怒。
“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凭空捏造这些话，是想讹我？”
“不是讹。”
陈启明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我今天过来，是给苏老板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按正常市价，现金现货交易，五千只电子表，总价两万一千元。交易安全完成，我们拿约定佣金，你安稳拿到货，大家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苏慧手指轻轻敲打藤椅扶手：“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 陈启明语气不变，“你依旧打算举报扣货。那我们就提前把你设局黑货的全部情况递交给蛇口工业区管委会。一旦查实，你的货郎渠道全部查封，竹棚关停，你本人也要接受调查。为了两万多块的货，赌上你苦心经营几年的根基，值不值得，苏老板自己掂量。”
竹棚里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壮汉脸色一沉，左边那人往前一步，粗声喝道：“小子！你敢来沙头角威胁慧姐？信不信我们让你走不出这条街！”
周大勇上前半步，挡在陈启明身侧，胸口起伏，直视对方：“你们想动手？整条集市这么多人看着！真闹起来，巡逻的人马上过来！”
苏慧抬手，拦住手下壮汉。
“阿强，退下。”
壮汉咬咬牙，悻悻退回竹柱旁。
苏慧目光依旧锁在陈启明脸上，仔细打量他许久。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身破旧脏衣服，看起来穷困潦倒，但是眼神沉稳，没有半分慌乱，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莽撞之辈。
“你手里有证据？” 苏慧缓缓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