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闲话——七八十年代的国营饭店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偏远小县城，压根谈不上繁华。街面冷清，有一座两层小二楼，一眼望去全是矮平房、砖土结构的院墙。路上也没几辆车，平日里行人稀稀拉拉。整个县城能正经吃饭、称得上饭店的地方，就两家，全是国营的。坐落在东街的是拐角的东风饭店，西街是工农兵饭店，一东一西，饭店的名字带着那个年代的气息和味道。

那时候没有私人饭店，下馆子是件奢侈的事，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去不上一回。

两家饭店的门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大红幌子挂在店门口。墙是白灰墙，年头久了发灰发黄，有些地方墙皮起皮掉渣。地上就是普通水泥地，常年踩、常年沾油，看着乌突突的。屋里摆的全是实木大方桌、长条木凳，漆面磨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

没有现在的菜单本。所有菜价、主食价格，全都写在小黑板上，明码标价，那时候吃饭不是坐桌上点菜等服务员上菜，国营饭店都是一个规矩：先排队，先买票、再领饭牌。后领菜。

进门先到柜台，柜台是长条木头大柜台，里面坐着开票的营业员。你告诉她吃啥，她按墙上价目表给你开票、收粮票、收钱，你拿着小票、饭牌，自己去后厨窗口排队取菜取饭，

服务员都是正式国营职工，穿着统一的白色褂子，戴白帽子，袖子挽得板正。神情都比较严肃，不爱笑，干活麻利，态度不冷不热，那时候国营单位职工本身就带着一股子端正劲儿。

那时候街上人的穿着，清一色朴素，也是机关上班的、城里的工人，大多穿深蓝、藏青、灰色的的确良褂子、中山装，裤子都是直筒布裤，脚上解放胶鞋、黑布鞋。头发都剪得短，干净利索，没人穿花里胡哨的衣裳。

乡下农民进城，大多穿劳动布工作服、粗布褂子，棉袄棉裤打了补丁也正常，头上戴前进帽、蓝色布帽，冬天就是狗皮帽子。手上大多带茧，裤腿沾着泥，一看就是下地、赶车过来的。

能来这两家饭店吃饭的，不是普通人。平日里进店的，多半是有钱人，外地的采买员，出差路过的客人。普通百姓家里过日子，绝对舍不得掏钱下馆子。那时候俺们管下饭店都叫下馆子。

唯独每年秋后，乡下农民能偶尔来吃一顿。都是秋收结束，卖了粮、或者家里卖了牲口、买了四轮车零件、挣了点现钱的庄稼人，中午路远回不去家，来工农饭店吃一口，一般都是开一碗素菜打卤面，或者鸡蛋甩袖汤就两个馒头，顶多来一盘素炒干豆腐，豆芽。谁舍得在外头吃鸡鸭鱼肉。农民一年到头只有冬天进了腊月才杀猪有肉吃。

那时候的菜价，放到现在觉得像在说笑话。不信咱们看看当时的饭店，菜品都是啥价。颠覆你的认知。不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真的难以置信。

素菜最便宜，家常小炒都是几分钱、一毛多钱。

清炒豆芽，八分钱一盘。

炒土豆丝，一毛钱一盘。

炒白菜、炒萝卜，都是七八分、一毛出头。

大豆腐、干豆腐小炒，一毛二、一毛五一盘。

荤菜就是店里的硬菜，是当时最拿得出手的席面菜。

锅包肉，八毛五一盘，是店里最火的名菜，谁家下馆子必点，算是顶好的菜。

溜肉段，六毛五一盘，跟锅包肉齐名，一般都是请重要客人才点的硬菜。

糖醋浇汁鱼，八毛一盘。

青椒炒肉，四毛二一盘。

木耳炒肉，五毛钱一盘。

肉炒干豆腐，四毛八一盘。

麻辣豆腐，三毛钱一盘。

红烧鸡块，八毛钱一盘，算是高档菜，一般人舍不得点。

猪肉炖粉条，四毛钱一大碗，实惠顶饱，农民最爱吃。

主食也便宜。

白面馒头，二分一个。

大米饭，一毛二两，还要收二两粮票。

大花卷，两分钱一个。

打卤面，二毛五钱一碗。

热汤面，两毛一碗。

韭菜馅饺子，一块二一斤。

猪肉馅饺子，一块五一斤。

工农兵没有其他别的菜。菜品简单，肉菜少。价格也相对便宜。

那时候吃饭必须要粮票，光有钱不好使。没有粮票，米饭馒头都买不到，粮票在七十年代末是硬头货。

东风饭店在东街，挨着机关、政府、供销社，来吃饭的大多是干部、办事员，职工、出差人员。店里安静，人看着穿的体面些，屋里没有雅间，都是大饭堂吃。

工农兵饭店在西街，挨着城边子、大集路口，人流量杂。赶集的、卖粮的、赶马车的、乡下办事的，都聚在这边。店里烟火更重，人声吵，满屋子都是烟火味、汗味、烟草味。菜品单一，素菜为主，肉菜也便宜。比东风饭店价格便宜不少。开的也红火热闹。

那时候的人朴实，也拘谨。乡下人进饭店，不多说话，不乱动桌椅，端着菜牌排队，取完菜规规矩矩坐角落吃，低着头吃完赶紧走，不敢耽误人家营业员干活。

没有谁铺张浪费，哪怕一盘豆芽、一点肉汤，都吃得干干净净。

整条县城就这两家饭店，我记得小时候我奶奶领着我去东风饭店吃过一回饺子。是去窗口买饭票打回来做长条椅子上吃的。我奶说东风饭店饺子好吃实惠。那时十二个白菜肉馅的饺子的价格是五毛钱。那时我儿时头一回在饭店吃饺子。味道至今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