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那口锅,很少有人追问它是谁做出来的。
苏泊尔,这个几乎出现在每个中国家庭厨房里的牌子,曾经属于一个叫苏增福的浙江人。 2006年,他把苏泊尔绝大部分股权卖给法国SEB集团,自己只留下0.01%的股份,靠分红过日子。
消息传开那阵子,骂声铺天盖地。 "败家子"三个字,压在这个从浙江玉环一个穷村子里走出来的老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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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苏增福65岁。
苏泊尔是他用半辈子拼出来的。
1941年,苏增福出生在浙江玉环。 小时候最深的感觉是饿,日子苦到五毛钱要掰成七瓣撑一个星期。 19岁去当兵,在东海舰队一干就是八年,海风磨出他骨子里能扛事的韧劲。 退伍后没工作,回家种地,后来进了镇上农机厂做供销员。 买不到卧铺,火车硬座底下蜷起身子就能睡一觉。
1986年,45岁的苏增福当上一家小厂厂长,专门给沈阳双喜压力锅做配件。 天天给大厂做边角料,他不甘心,凭什么只能给别人打工,不能自己造出完整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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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借下300万巨款,要引进整套压力锅生产线。 股东害怕风险纷纷撤股,镇领导出面警告,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可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厂子做贴牌"玉环双喜",生意一度红火,年利润冲到七八千万。 变故来得突然,双喜断掉商标授权,等于掐住工厂命门。 站在沈阳机场,这个当过兵的硬汉掉了眼泪,发愁几百号人的出路。
哭完,路还得往前走。 1994年,"苏泊尔"挂牌面世,名字取自英文SUPER,寓意"超级"。 没多久国家出台压力锅新标准,要淘汰容易爆炸的老式压力锅。 老牌大厂嫌技改花钱,磨磨蹭蹭不愿动手。 苏增福把全部资源投入安全压力锅研发。 1995年,"苏泊尔安全到家"传遍全国,当年卖出四百多万口锅,拿下国内压力锅半壁江山,把曾经的巨头双喜拉下神坛。 2004年,苏泊尔登陆深交所,成为国内炊具行业第一家上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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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以为他会守着一手打造的企业继续做大。 谁也没料到,仅仅两年后,他做了那个饱受非议的决定。
面对骂声,苏增福一直沉默。 后来在采访里,他才讲透自己的顾虑。 他考察过韩国南鲜集团,曾经风光无限,最后扛不住人力成本暴涨直接倒下。 国内工人工资逐年上涨,劳动密集型炊具行业,未来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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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过很形象的比方:猪养到八成就要出手,不要等到养到顶峰才卖,那时候往往就要走下坡路。 与其等企业被逼到绝境断臂求生,不如趁着状态最好的时候,引入更强的技术、全球渠道,换一条生路。
他还算过一笔账。 在越南,工人一年工资大概7000块,在国内要4万块。 差距太大。 如果苏泊尔不趁着还值钱的时候找到更强的靠山和更广阔的市场,未来迟早会像南鲜一样,被巨大的成本浪潮吞没。
这笔交易,让苏氏家族拿到几十亿现金。 所有人都觉得,手握巨额财富的65岁老人,完全可以环游世界,安安稳稳享受晚年。 但苏增福骨子里那股折腾劲,从来没有停下来。
2007年,一次闲聊,朋友提起市面上大量铜制水龙头铅超标,对小孩子身体伤害极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增福当场拍板:要做健康的不锈钢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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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已经68岁。 家里人极力劝阻,外人也冷嘲热讽,放着清福不享,何苦再遭罪。 老爷子脖子一梗,还是一头扎进新的实业赛道。
做不锈钢水龙头,最大的拦路虎是抛光工艺。 人工抛光粉尘大,伤工人身体,成本还居高不下,一个龙头抛光就要一百多元。 苏增福决心啃下自动化抛光这块硬骨头。
整整四年,资金流水一样投进去,前后十亿砸下去。 一代生产线报废,第二代依旧不行,反复推倒重来,大把设备直接作废,压力如山。 一直熬到2012年,第一只无铅不锈钢水龙头终于研制成功。 他把单只抛光成本,从一百多元硬生生压到3块钱。
拿到成品的那一刻,满头白发的老爷子,笑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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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苏增福带着团队全面布局卫浴行业,建起大型生产基地,杀入卫浴十强。 到了八十多岁,依旧经常泡在玉环的工厂车间,盯着生产线的细节。
有人问过他,钱已经够几代人花销,这么折腾到底图什么? 苏增福的回答很直白:"只要我还能动,还有一口气,我就会继续做下去。 直到心脏不跳了,那才算完。 "
回过头看2006年那笔交易。 苏泊尔被法国SEB收购后,借助对方的全球渠道继续做大,市值曾一路涨到689亿,如今仍有约430亿。 SEB的持股比例一度超过80%,而苏氏家族手上只剩那0.01%的股份。 当年那些骂他"卖国""贱卖民族品牌"的声音,很多慢慢变成了理解。
有人说他不够爱国,可商业世界从来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就能走远。 苏增福不是不爱苏泊尔,恰恰因为太爱,才不忍心看它在未来的风暴里沉船。 他选的是一条很多人当时看不懂、却被时间证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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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吃过饿肚子的苦,扛过部队海风,借过巨款赌前途;亲手打造国民品牌,在巅峰时背负骂名放手,古稀之年又重新开启二次创业。 就像高压锅,经过无数压力煎熬,才释放出巨大能量。
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苏增福当年卖掉苏泊尔的选择。 但这位老一辈浙商身上那份不服老、死磕实业的韧劲,放在今天,依然值得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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