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企业能够让政府拿出近200亿元人民币改善当地基础设施,还能让首相亲自协调住房、交通和人才政策,这家企业在国家经济中的地位,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制造商的范畴。
2024年3月28日,荷兰政府宣布启动“贝多芬行动”,计划投入25亿欧元,约合195亿元人民币,改善埃因霍温地区的发展环境。目标十分明确,就是为全球光刻机巨头ASML创造继续扩张的条件。
当时的荷兰经济大臣阿德里安森斯甚至把ASML比作荷兰的梅西。然而,政府拿出如此巨大的投入,ASML却没有承诺未来所有业务都继续留在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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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强调,真正需要决定的不是是否留在荷兰,而是未来在哪里发展。2025年5月,据36氪等媒体报道,ASML宣布在法国阿尔萨斯建设先进光刻研发中心。
同年9月,又投入13亿欧元领投法国人工智能企业Mistral AI的C轮融资,获得约11%的股权。这两个动作引发了外界对ASML产业布局变化的关注。
不过,有一个事实必须明确:ASML并没有宣布将总部整体迁出荷兰。2026年9月8日,公司还在费尔德霍芬开工建设第二个大型生产园区BIC No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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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值得分析的,是这样一家掌握重要半导体制造技术的企业,为何在荷兰政府全力支持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向其他欧洲国家扩展研发和投资布局。答案不仅涉及移民政策、企业税收和国际贸易限制,更隐藏在光刻机产业独特的技术体系与商业模式之中。
ASML不是一家可以仅凭土地、厂房和财政补贴就实现扩张的企业。光刻机与普通工业设备最大的区别,在于其生产、研发和维护需要大量不同专业的工程师共同参与。
一台先进光刻设备涉及光学、机械、电子、软件、材料、数学以及精密控制等多个领域。任何一个关键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影响整套系统的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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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半导体制造又是高度专业化的产业。过去,一些芯片企业能够同时承担设计、制造和封装等多个环节。
随着技术复杂程度不断提升,行业分工越来越细,设计企业专注芯片设计,制造企业负责晶圆生产,设备供应商则需要在某一类技术上建立长期竞争优势。ASML正是在这种产业分工中获得了重要地位。
它不直接制造芯片,而是向芯片制造企业提供光刻设备和相关技术。随着芯片产业不断发展,光刻精度和生产效率对制造能力的影响越来越重要,ASML的技术地位也随之提升。
但光刻机并不是一种只要组装完成就能稳定运行的普通商品。光刻的基本原理,是利用光学系统,将掩模上的图案投射到晶圆表面的光刻胶层,形成后续加工需要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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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点在于,掩模上的图案与最终形成的图案,并不一定完全一致。光在传播和成像过程中会受到衍射等效应影响,实际形成的图形可能偏离原始设计。
而芯片内部需要制造大量晶体管,每一个细微结构都必须符合严格的工艺要求。因此,在真正开始制造之前,需要使用计算光刻技术进行模拟和优化。
这项技术能够提前预测不同图案的成像结果,帮助工程师修正设计,减少反复试验造成的时间和成本。完成光刻之后,还需要利用光学和电子束量测等技术,对加工结果进行检查,判断实际图形是否符合预期。
由此,ASML形成了光刻、计算光刻以及量测技术相互配合的业务体系。这意味着,企业提供的不只是一台设备,还包括制造之前的模拟优化、制造过程中的精密控制,以及制造之后的结果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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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环节背后,都需要长期积累的专业知识和研发能力。而且,光刻也只是半导体制造中的一道重要工序。
完整芯片制造还需要刻蚀、沉积、离子注入、清洗、氧化和检测等多个环节共同配合。即使拥有先进光刻机,如果缺少其他工艺和配套设备,也无法直接生产出符合要求的先进芯片。
这种复杂性决定了,ASML无法完全依靠企业内部的少数技术人员完成创新。它必须与上游供应商、科研机构以及半导体制造客户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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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ML对自身创新模式的描述,也体现了这一特点:企业并不是孤立地开展研发,而是与客户、供应链和科研合作伙伴共同创新。其角色既是复杂技术体系的设计者,也是不同技术成果的整合者。
这与一些消费电子企业主要通过产品设计和供应链整合进行市场竞争的方式存在明显差异。光刻设备的技术突破,往往需要来自不同国家、不同专业领域的人才共同完成。
也正因为如此,人才政策对ASML的重要性,远远不止于能否招到足够数量的员工。根据相关材料,ASML在荷兰的22860名员工中,约40%为外籍员工,相当于9000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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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员工可能来自不同专业背景,包括光学、机械、微电子、物理、计算机、数学和材料科学等领域。部分岗位甚至可以吸纳来自航空航天、汽车制造等其他工业领域的工程师。
企业招聘也并不完全依靠学历筛选。对于一线工程师,解决问题的能力、逻辑思维、动手操作以及客户沟通能力,同样属于重要考察因素。
进入企业后,工程师还需要接受较长时间的专业培训。按照一线岗位的工作经验,新员工从接受培训到能够独立承担工作,通常需要约6至12个月。
ASML采用的员工培养方式,强调通过工作实践获得约70%的能力提升,通过与同事协作获得约20%,其余约10%来自正式培训和资料学习。这套培养方式说明,精密制造行业所需要的能力,很大一部分必须在实际工作中逐渐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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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籍工程师一旦因为政策变化而离开,企业损失的不只是一个岗位上的人员数量,还有长期培训投入、技术经验以及团队协作关系。而荷兰恰恰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了政策不确定性。
2023年11月,荷兰举行议会选举,自由党在众议院150个席位中获得37席,成为第一大党。该党在移民和外国留学生问题上的限制性主张,引起了部分依赖国际人才的企业担忧。
2024年1月,ASML时任首席执行官温宁克公开警告,如果荷兰营商环境持续恶化,企业可能选择到其他能够发展的地方扩张。这番表态并不是简单的搬迁威胁。
对于一家需要持续吸引国际工程师的公司来说,移民制度、员工税收待遇和长期居留预期,都会影响实际招聘能力。荷兰针对引进的高技能外籍人才,原本设有被称为“30% ruling”的税收优惠制度,允许符合条件的员工享受部分工资免税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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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关政策在2024年以后经历多次调整。原先的优惠安排一度改为递减模式,之后又作出调整,并提出从2027年起将新获批人员的免税比例降至27%。
2025年9月,荷兰看守内阁又计划进一步削减相关优惠。ASML政府事务联络员胡尔肖夫在议会听证会上指出,相关政策三年内已经修改四次。
对于计划长期在荷兰工作的外籍工程师而言,问题不仅在于优惠比例究竟是多少,更在于未来的收入和居留环境能否保持稳定。一位工程师如果计划与企业签订多年合同,并带着家人迁往埃因霍温,住房、子女教育和税后收入都需要提前安排。
频繁变化的政策,可能增加这种长期决定的不确定性。而对于企业来说,即使能够提供具有竞争力的薪酬,也很难完全消除政策调整带来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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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荷兰政府启动“贝多芬行动”的背景之一。按照公布的计划,25亿欧元中,中央政府承担17亿欧元,埃因霍温地区承担8亿欧元。
投入方向包括新建近2万套住房、改善交通和电网设施,并在十年内安排4.5亿欧元用于技术人才培养。交通建设还涉及连接埃因霍温市中心与ASML总部所在地费尔德霍芬的快速公交系统。
时任首相吕特也参与协调,政府希望通过改善基础设施、住房供应及企业发展环境,推动ASML继续在荷兰投资。但住房、道路和人才培养投入,都需要时间才能形成实际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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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些措施主要解决企业扩张所需要的基础条件,却无法完全替代稳定的移民政策和长期税收预期。这也是为什么,ASML欢迎荷兰政府投入的同时,仍然没有承诺把所有未来增长都集中在荷兰。
从产业发展角度看,问题还不止于人才。ASML的另一个压力,来自国际半导体贸易政策。
对于高度依赖全球市场的设备制造商而言,技术能力再强,也不代表所有产品都能够自由销售。根据相关材料,ASML出口EUV光刻机、特定浸润式DUV光刻机以及部分其他设备,需要遵守荷兰、美国等国家的相关规定并获得许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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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荷兰政府曾经批准一台EUV光刻机出口中国,但设备最终没有交付。2019年以后,荷兰未再批准相关EUV设备对华出口许可。
这些限制使ASML无法完全根据市场需求安排销售。但中国市场对于ASML依然具有重要价值。
2025年全年,中国市场贡献了ASML约33%的营收。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大陆市场所占份额从此前一个季度的36%降至19%,韩国市场份额则达到45%。
需要注意的是,这属于不同季度的营收结构变化,并不能仅凭份额下降就认定中国市场的实际需求减少了相同比例,更不能简单把全部变化归因于出口限制。不过,这些数字至少反映出,ASML不同地区客户的采购结构可能出现明显波动。
与此同时,美国还在推动进一步扩大半导体设备出口限制。2026年4月22日,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通过MATCH法案相关提案,涉及DUV光刻设备对华出口,并点名中芯国际、华虹半导体、华为、长江存储和合肥长鑫等中国企业。
截至材料所述阶段,这项法案只完成委员会审议,尚不能等同于正式生效的法律。资管机构Quilter Cheviot曾估算,相关限制可能涉及约占ASML总销售额10%至15%的DUV设备。
这一估算并不意味着相应销售额已经实际损失,但能够说明企业面临的潜在政策风险。对于中国半导体产业而言,外部设备限制增加了先进制造技术获取的难度,也使自主技术研发和供应链建设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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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ASML来说,出口限制同样可能影响未来市场空间。企业需要长期投入研发,客户需求和设备订单则关系到研发成本能否获得商业回报。
如果某些市场无法正常购买特定设备,设备供应商自然也会受到影响。ASML首席执行官富凯曾表达过对出口限制影响企业经营及中国芯片产业发展的担忧。
这种局面体现出跨国高技术企业面临的特殊矛盾:公司在荷兰,客户分布全球,但部分关键业务的经营规则,却受到多个国家政策变化的共同影响。即使企业希望按照正常商业原则进行全球布局,也无法完全回避地缘政治和出口管理。
类似的政策与商业效率矛盾,在其他高科技行业也曾出现。SpaceX的发展经历就提供了一个不同领域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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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曾经围绕美国航天领域的招聘规定、火箭发射审批以及环境监管提出批评,认为部分行政程序影响企业创新效率。其中,SpaceX曾因招聘资格问题遭遇美国司法部起诉。
马斯克认为,企业遵守航天技术安全相关要求,与反歧视招聘规定之间存在难以协调的问题。这些争议涉及不同法律和监管主体,不能因此直接认定监管措施都具有政治针对性。
但从企业经营角度看,政策可预期性和行政效率,确实可能影响技术研发和投资安排。对于SpaceX来说,减少制造和发射成本,是其发展可重复使用火箭的重要目标。
星舰系统采用发射塔机械臂承接返回助推器的方案,试图减少传统着陆腿所增加的重量,并简化部分回收操作。为了让助推器准确进入承接位置,发动机需要在下降过程中完成精确的推力调节和姿态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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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禽发动机采用全流量分级燃烧技术,其性能提升依赖材料、制造工艺和复杂控制系统共同配合。这种技术创新并不是简单提出一个新概念,而是围绕提高效率和降低成本,对整套工程体系进行重新设计。
SpaceX还采用较快的试验迭代方式,将复杂任务拆分成多个阶段,在验证主要目标的同时获取后续研发所需要的数据。一次试验即使没有完成全部预定目标,也可能通过部分关键技术验证产生工程价值。
但这种模式需要企业具有较强的资金实力和风险承受能力,也不能直接适用于所有高可靠性项目。与之相比,ASML所在的精密制造行业,技术创新更加依赖长期稳定运行和持续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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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制造企业购买光刻设备后,需要设备维持高精度和稳定性。任何停机都可能影响生产安排,并增加成本。
因此,ASML的竞争力不仅来自设备设计,还来自长期服务和技术维护能力。一个具体案例便能说明这种能力的重要性。
过去,ASML在更换晶圆承载台后,需要按照既定流程完成整套测试和校准,整个过程可能耗费60至70个小时。由于客户希望缩短设备停机时间,一线工程师将相关需求反馈至荷兰,并与研发团队共同优化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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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调整,相关操作时间被缩短至40多个小时。这项改进没有改变光刻机的基本技术原理,却提高了客户设备的使用效率。
对芯片制造企业而言,减少停机时间意味着能够更充分利用昂贵的生产设备。另一次设备维护经历中,一台光刻机因为关键零部件发生故障而停机,当地又没有能够立即替换的库存。
从海外紧急调货需要约两至三天。工程团队在协调物流的同时,尝试采取临时措施恢复设备运行,减少客户受到的影响。
这些工作反映出,先进设备的实际价值不仅取决于初始技术参数,也与维护效率、零部件供应和跨国团队协作有关。ASML还建立了全球共享的故障案例和处理经验体系。
工程师在日常维修过程中遇到新问题,可以将解决方法提交审核,纳入供其他团队参考的知识库。类似问题再次发生时,不同地区的工程师便可以利用已有经验提高处理效率。
这种积累虽然不像新一代光刻设备那样容易引发公众关注,却同样构成企业难以复制的长期优势。也正因为如此,ASML选择在哪里发展,并不只是比较不同国家提供多少补贴。
企业必须综合考虑人才供应、客户分布、供应链协作、研发环境及长期政策稳定性。欧洲不同国家的产业环境,也可能影响企业投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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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旗下特斯拉在中国建立工厂后的发展经历,就被用来说明产业基础和供应链效率的重要性。中国制造业体系和产业协同能力,对特斯拉实现大规模生产与交付发挥了重要作用。
与此同时,欧洲部分地区的企业经营可能面临较为复杂的劳资关系、环保审批和监管程序。但不同地区的政策安排,也涉及环境保护、劳动者权益和产业发展目标之间的取舍,不能单纯以审批速度判断制度优劣。
对于需要快速扩张的企业,生产效率十分重要;对于依赖长期科研合作的ASML,人才流动、专业培训和持续研发环境同样不可缺少。荷兰政府希望通过产业政策让ASML继续扎根,本身并不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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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ASML不仅是一家重要企业,也是带动埃因霍温地区就业、科研和供应链发展的核心力量。其研发和制造活动能够吸引大学、研究机构以及大量专业供应商参与。
一旦企业将新的业务功能布局到其他地区,当地也有机会逐渐形成新的产业合作网络。但这种变化不能简单理解为荷兰已经失去ASML。
2025年5月,ASML宣布在法国阿尔萨斯建设先进光刻研发中心,意味着其研发活动计划进一步向其他地区拓展。对于需要长期技术积累的光刻机产业而言,研发地点的选择确实具有重要意义。
不过,建设新的研发中心并不必然意味着荷兰原有研发力量被整体迁走,也不能直接证明公司已经决定削弱荷兰业务。几个月后,ASML又在法国人工智能产业进行重要投资。
2025年9月,公司拿出13亿欧元领投Mistral AI的C轮融资,并取得约11%的股份。这一动作,与人工智能和半导体产业之间日益紧密的联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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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人工智能应用发展,高性能计算芯片的重要性提升,芯片制造企业对设备性能和生产能力的需求也受到影响。对于ASML这样的设备供应商,高性能芯片需求不仅意味着潜在设备市场,也意味着计算、模拟及制造工艺可能需要持续升级。
计算光刻本身就依赖复杂的数学模型和计算能力,在正式制造之前预测光学成像结果,并对相关设计进行优化。因此,从技术体系上看,ASML与人工智能领域存在可以进一步探索的结合空间。
但法国人工智能投资是否直接服务于某项光刻技术突破,或者是否与荷兰政策变化具有明确因果关系,现有材料并不足以得出确定结论。能够确认的是,ASML在继续经营荷兰核心业务的同时,确实增加了与法国科技产业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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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发展方式,也与现代高科技企业依靠跨地区资源整合的经营特点一致。从半导体行业的发展历程看,先进技术的形成往往不是单一企业、单一国家独立完成的结果。
ASML的长期竞争优势建立在大量专业人才、科研成果、制造工艺以及客户协作基础之上。设备制造商需要光学、电子、机械与软件方面的人才,也需要能够长期支持设备升级和维护的供应链体系。
而下游客户的实际需求,又会不断推动设备制造商开展技术改进。例如,不同用途的芯片对制造工艺的要求并不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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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等对体积和功耗有较高要求的产品,可能更加重视先进制程与晶体管密度。汽车、工业自动化等领域的部分芯片,则需要综合考虑可靠性、成本、使用环境和功能需求,并不是所有产品都必须采用最先进的光刻技术。
这种多样化需求,使ASML必须长期面对不同客户的技术要求。对于设备制造商来说,研发投入越大,就越需要稳定、广泛的市场来支持持续创新。
因此,国际市场限制、人才政策变化以及区域产业竞争,都会影响企业的长期发展安排。荷兰政府的25亿欧元投入,可以改善住房、交通、电网和人才培养条件,却无法替ASML决定其他国家的贸易政策,也不能完全保证未来的国际人才流动环境不发生变化。
而ASML的扩张方向,恰恰取决于这些长期因素的共同作用。从企业管理角度看,这也体现出高科技产业与强势创始人驱动型企业之间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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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在特斯拉和SpaceX的重大决策中具有鲜明的个人影响力,能够推动企业快速调整战略,但个人政治立场和管理风格也可能增加经营不确定性。
小米汽车的发展则说明,创始人能够利用个人影响力迅速建立品牌认知,但企业最终仍需要依靠产品质量、服务能力和组织体系维持长期竞争力。ASML并不依赖某一位企业家的个人传播能力来维持市场地位。
其核心价值更多体现在长期积累的技术体系、客户关系和复杂工业组织能力上。这样的企业在选择研发和制造地点时,也会更重视长期稳定性。
因为对于精密设备行业,研发能力并不是把实验室搬到另一座城市就可以立即形成的。一个团队从建立到能够独立处理复杂技术问题,需要长期培训、实践和跨部门合作。
供应商与客户之间的技术配合,同样需要经过不断试验和调整。这也解释了ASML为什么没有简单放弃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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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8日,ASML在费尔德霍芬启动BIC North大型生产园区建设,说明荷兰仍然是公司重要的制造和发展基地。此前长期建立的科研体系、制造能力和产业合作关系,也不是短期内能够轻易复制的。
法国研发中心和人工智能投资,更多表明其跨区域产业布局正在扩展,而不是证明总部和制造业务已经整体转移。因此,将这次变化理解为荷兰花费近200亿元人民币却彻底失去ASML,并不符合现有材料反映的实际情况。
更准确的判断是,荷兰政府通过财政投入努力巩固本国产业基础,而ASML在保留荷兰核心业务的同时,继续寻找不同地区能够提供的发展机会。其中既有荷兰国内人才政策变化带来的压力,也有全球半导体贸易限制和产业竞争带来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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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因素是否分别促成了法国研发中心和股权投资,仍然缺乏能够直接证实的材料,不能将它们简单归结为企业外迁的唯一原因。
真正值得荷兰警惕的,是一家高科技企业可以继续把总部和大量制造业务放在本国,却不必把所有新增研发项目、产业投资和未来增长机会都留在同一个地方。
当企业发展越来越依赖全球专业人才、跨国研发和国际市场,传统依靠财政补贴与基础设施投资留住企业的方式,也面临新的挑战。对于中国半导体产业而言,ASML的发展同样提供了重要启示。
先进光刻设备的竞争,不能仅仅理解为制造出某台机器,或者在某一项技术指标上取得突破。真正构成长期产业竞争力的,是光学、材料、精密机械、控制软件、计算光刻、量测技术以及上下游工艺之间的协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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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要能够设计设备,还要具备长期制造、稳定运行、快速维修和持续升级的能力。人才培养、研发投入、关键技术积累和产业链配套,都需要较长周期。
同时,不同类型芯片具有不同的制造需求,也意味着半导体产业发展不能只关注最先进制程,而应综合考虑实际应用场景、技术可行性和产业需求。
面对外部设备限制,持续推进自主研发与产业协同具有现实意义;但相关技术突破仍然需要建立在扎实的工程积累和可验证的制造能力之上。从这个角度看,ASML的竞争优势并不是某一项技术能够单独解释的,而是经过长期投入形成的完整工业体系。
荷兰政府试图留住的,也不只是公司名称或者总部地址,而是围绕这家企业形成的科研、人才、供应链和先进制造能力。25亿欧元能够为这些能力提供更好的发展条件,却无法永久锁定一家全球化企业未来的全部投资选择。
ASML仍然扎根荷兰,但法国正在成为其欧洲产业布局中的新一部分。这场变化真正反映出的,并不是一家光刻机巨头突然抛弃了自己的发源地,而是高端制造业的竞争已经从单纯争夺工厂和订单,逐渐延伸到全球人才、科研能力、产业协作以及长期政策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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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荷兰如此,对于希望发展先进半导体制造能力的其他国家,同样如此。一家企业可以因为历史积累而选择某个地方作为总部,却会根据未来的发展条件决定下一笔研发资金投向哪里。
这才是荷兰投入巨资之后,仍然无法仅凭财政支持就完全决定ASML扩张方向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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