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逢舟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声音压得很轻,刚好能让近处的人听见。
“程先生,我真没想到会这样。位置是知微安排的,我以为长辈都同意了。我爸妈走得早,知微心疼我,才想让我坐近一点。你别怪她。”
话说得软,刀却递得稳。
许知微立刻朝我走了半步。
“逢舟说得没错,是我安排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让他被人看笑话。”
我看着她。
“你安排的时候,问过我爸妈吗?”
许知微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我也没再等。
我带爸妈跟着服务员往外走。经过主桌时,我妈停了一下,把手里的月饼礼盒放到我爸刚才搁酒的餐车上。
那盒月饼是她前两天排队买的,里面有许知微爱吃的流心奶黄,也有许家老爷子喜欢的五仁。
她放下后,只拿走了我爸的两盒酒。
许知微看见这个动作,眼睛瞬间红了。
“妈……”
我妈没有应她。
小包间在走廊尽头,窗外正对酒店后花园。服务员动作很快,重新铺了桌布,上了热茶和几样小菜。
我爸坐下后,把老酒放在椅子边,半晌才低声说:“早知道不带来了。”
我给他倒茶。
“带来了也好。”
我爸看向我。
我把那两盒酒放到桌边。
“这酒今晚我们自己喝。许家那边,配不上。”
我妈眼眶红着,抬手拍了我一下,却没有骂我。
外面很快乱起来。
先是苗玉兰派了许家一个表弟过来,说亲戚们坐着尴尬,让我回去把账先结了,饭吃完再谈。
我没有开门,只让服务员转告:“谁留下,谁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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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许建安亲自打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程砚,今天是中秋。知微做得欠妥,我回头说她。你先把尾款补上,亲戚们都在,许家的脸丢不起。”
我看着我爸低头喝茶的样子,回他:“程家的脸已经在门口丢过一次了。”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许建安的语气重了:“一家人过日子,别把事做绝。”
“许叔,今晚主桌满了。”
我说完,挂断电话。
饭菜端上来时,我给公司财务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取消原定今晚转给许家用于中秋回礼的二十万节礼款。
第二,停掉明天送往许氏集团客户处的三百盒联名月饼。
第三,凡是许家亲友今晚以我名义签的酒水加单,一律不认。
财务回得很快。
“收到,已暂停。”
我放下手机,给爸妈盛汤。
包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许知微站在那里,隔着半开的门看我。她应该是刚从主厅出来,旗袍裙摆被椅角勾出一条细细的线,脸上也没了刚才替陆逢舟说话时的急切。
“程砚,我们谈谈。”
我把汤碗推到我爸面前。
“我爸妈还没吃饭。”
她看着桌上那两盒老酒,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真没想让爸妈难堪。”
我抬眼。
“那你想让谁难堪?”
许知微站在门口,说不出话。
我没再看她。
服务员轻轻把门关上,把那点热闹、议论和月饼香都隔在了外头。
这一顿中秋饭,我们四个人吃得很安静。
可我知道,许家今晚安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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