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祠堂院坝里的四桌认亲宴热气蒸腾。
沈迎春刚在主桌坐下,连一口热茶都没抿,手里的酒杯便沉沉顿在桌沿上。
全场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顺着他突然抬起的右手,齐刷刷扎向墙根角落。
“二十三年了。”
沈迎春盯着缩在末席上的二叔沈建平,声音冷得结冰,“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就是你亲手拉着我,上了那辆红皮大巴。”
二叔猛地打了个哆嗦,头深埋着面如死灰。
正端着菜盘上前的母亲何素珍如遭雷击,手腕剧烈一抖,“当啷”一声脆响,滚烫的红烧肉碎了满地,她死死盯着迎春搭在旧帆布包上的手,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全是止不住的惊恐。
第01章
祠堂外院坝里的四张大圆桌全坐满了人。
我端着刚出锅的大件鱼从临时搭的土灶旁走过,脚底被满地的鞭炮碎屑绊了一下,差点没端稳。
红纸屑在秋风里打着旋,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火药味和蒸肉香。
村支书正带着同族的几位老辈人高谈阔论,嗓门压过了院坝外的喇叭声。
今天是我哥沈迎春被拐二十三年后第一天回村认亲的日子。
为了办这四桌席面,我特意从县城房产中介门店请了三天假,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星期。
我把鱼搁在正当中的主桌上,目光下意识扫向院门角落。
二叔沈建平蹲在最靠墙根的那桌末席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泥瓦工迷彩服磨破了袖口,露出粗糙黝黑的手腕。
他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头埋得极低,连桌上的筷子都没敢碰。
这二十三年里,他在工地上累弯了脊梁,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往我们家送,自己却终身未娶,逢年过节甚至不敢迈进我家正房大门半步,只因为当年是他带我哥出门赶集把人弄丢的。
轮椅上的父亲沈宏昌半边身子瘫痪着,嘴歪向一侧,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噜声,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门。
“迎春回来了!迎春进门了!”
院外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院坝里顿时炸开了锅,族老们齐刷刷站起身。
一个身材精瘦、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跨进院门,肩上挂着一个洗得褪色的墨绿色旧帆布包。
那就是陆迎春,我的亲哥。
二十三年没见,他眉眼间隐隐有着沈家人的轮廓,可嘴角紧抿着,神情冷硬得像一块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生铁。
母亲何素珍立刻从灶房掀帘出来,双眼哭得红肿,嘴里凄厉地喊着“儿啊”,跌跌撞撞扑上去想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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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迎春身子微微一侧,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双手,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妈。”
母亲扑了个空,手僵在半空,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满脸笑,拉着他往主桌的首座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坐,安子操办了整整四桌席,全是咱们沈家的长辈,今儿全村都来给你接风!”
陆迎春没有推脱,径直走到主桌正座坐了下来。
他把肩上的旧帆布包取下,轻轻搁在身旁的空椅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我连忙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哥,喝口水润润嗓子。”
陆迎春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反手拿过桌上刚启封的烈性烧酒,给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
辛辣的酒气瞬间在桌面上散开。
村支书端起酒杯笑道:“迎春啊,公安局DNA比对对上了,你就是宏昌和素珍的大儿子,往后认祖归宗,苦日子就算到头了。当年你走失的事,族里人都清楚,今天先敬你爹妈一杯,全了孝道!”
一桌子族老纷纷举杯附和。
母亲站在旁边,眼泪又淌了下来,手里端着刚盛好的满满一海碗大块红烧肉,眼巴巴看着他:“春儿,吃口肉,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陆迎春端着那杯白酒慢慢站起身。
满院坝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父亲在轮椅上激动得浑身发颤,歪着的嘴角流出涎水,费力地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角。
陆迎春握着酒杯,眼神掠过泣不成声的母亲,略过瘫痪的父亲,穿过主桌上一张张热切的长辈面孔,笔直投向了祠堂院坝最偏僻的角落。
他的视线定在蜷缩在末席上的二叔身上。
空气死一般寂静。
陆迎春的手臂抬了起来,手指端得极稳,那杯酒没有敬向任何人,而是直挺挺指向角落里的沈建平。
“当年,”陆迎春的声音不高,字字却像冰碴子砸在石板上,“就是他,在城北长途客运站的三号发车站台,亲手带我上的那辆红皮大巴车。”
院坝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角落里的二叔沈建平猛地一颤,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弹起来,脸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连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
族老们的脸色骤变,有人已经拍了桌子:“建平!当年不是说孩子自己在集市上跑丢的吗?怎么成你带上车的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二叔,又转头看向母亲。
“啪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母亲手中的粗瓷大碗砸在了地上,整整一海碗滚烫的红烧肉摔得四分五裂,浓稠油腻的酱汁溅满了她的裤脚和布鞋。
可她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瓷片一眼,整张脸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剧烈颤抖着,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她下意识伸手去抹衣角上的油污,慌乱中,右手中指第二关节处露出一大块暗红色的印痕,那颜色深沉发乌,像经年洗不净的陈年朱砂红泥。
在众人的质问声中,母亲非但没有顺着话头去骂二叔,反倒一步抢上前去,伸出那只冰凉颤抖的手,一把死死夺下了陆迎春手里的酒杯。
“迎春!你记错了!”
母亲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手指深深抠进我哥的腕骨里,急促地打断道,“你当年才五岁,小孩子记不得事,你肯定是记岔了,别问了,千万别再往下想了!”
第02章
母亲那只干枯冰凉的手死死卡在陆迎春的手腕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甚至在陆迎春的小臂上掐出了深紫色的指印。
老祠堂外院坝里的四桌酒席,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深秋的风从祠堂后山呼啸着灌过来,吹得头顶拉扯着的几串塑料红灯笼猎猎作响,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摇晃不定的暗红阴影。
地上的碎瓷片和红烧肉汤汁还冒着残存的温热白气,浓稠油腻的酱油味混着粗劣的烧酒味在空气里发酵,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坐在邻桌的一位族中长辈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油腻的桌面站了起来,震得桌上的白瓷大碗与竹筷一阵乱颤。
“沈建平!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那位族中长辈指着末席角落里的二叔,唾沫星子几乎横飞过整张圆桌,“当年迎春丢了,你失魂落魄地跑回村里,口口声声说是在县城客运站集市上买水,人多拥挤一眨眼没看住!你大哥气得当场吐血,你大嫂在老宅里哭了整整半年,眼睛都快哭瞎了!全族上下翻遍了方圆几十里的沟沟坎坎,合着根本不是孩子自己跑丢的,是你亲手把他带上了长途车?!”
“建平,你今天当着沈家列祖列宗的面给我说清楚!”
祠堂台阶正中那一桌上,拄着拐杖的同族老太爷也颤巍巍站了起来,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在水泥地上砸得咚咚作响,“迎春到底是不是你抱走的?亲侄子啊,那是你大哥的亲骨肉!你把他往人贩子的车上送,你夜里睡觉难道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声讨与唾骂像决堤的洪水,兜头朝着末席那个矮小干瘪的身影砸过去。
坐在最下首背风处的二叔动也没动。
他身上穿着那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领口早就洗得破烂发卷的灰色工字汗衫,两只粗糙如老树皮般发黑的手掌死死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全是在工地上常年抠不掉的水泥灰与干涸泥浆。
面对整整四桌同族亲戚刀子一样的唾骂与逼问,二叔的脸色灰白如土,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一句反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扑通一声闷响。
二叔从条凳上滑了下来,整个人直挺挺跪在了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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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不起迎春……我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大嫂……”
二叔把前额死死抵在地面上,声音像是粗砂纸一下下磨过生锈的铁皮,沙哑、浑浊而破碎,“当年……当年确实是我带他上的车……是我亲手把他送走的……”
“畜生!沈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黑心烂肺的贼胚!”
那位族中长辈气得浑身发抖,几步从席位间冲出来,抬起脚就要往二叔单薄佝偻的脊背上狠狠踹过去。
“使不得!别打了!他大伯,千万使不得啊!”
谁也没想到,尖叫着冲过去死命拦人的不是别人,居然是刚刚还在不住发抖的母亲何素珍。
母亲像发了疯一样撞开冲上前的亲戚,整个人扑倒在二叔面前,双手死死护着跪在地上的二叔,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她的肩膀剧烈地抽搐耸动着,声音尖利刺耳,却透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惊恐与绝望:“别打了!大家都坐下,求求你们都坐下!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今天迎春平安回来,这是天大的喜事,沈家祠堂门口不能见血啊!”
冲上前的族中长辈愣住了,指着二叔怒不可遏地喊道:“素珍!你糊涂了不成?这白眼狼亲手把你大儿子送上贼车,害得你们母子骨肉分离二十三年!你现在居然还护着他?要不是今天迎春当众指出来,全村老少全被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瞒在鼓里!他这二十多年在城里干苦力,装得跟个老黄牛似的给家里贴补,合着全是在演戏赎罪呢!”
“不是演戏……建平他不是故意的……”
母亲的脸色白得像是一张刚刷过白灰的破墙,眼神飘忽躲闪,甚至不敢回头去看站在主桌边的陆迎春一眼,“当年城北客运站乱成那个样子,到处都是人贩子……建平脑子笨,他也是被外地人给骗了啊!迎春,算妈求你了,你别再追究当年那些细枝末节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一家人团圆比什么都强,行不行?”
我站在母亲身后,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铜锣在同时敲响,轰鸣不断,心口更像是被一块沉重的湿棉花死死堵住。
太不对劲了。
这一切反常到了极点。
从我记事起,母亲只要在家里提起弄丢哥哥的二叔,哪一次不是咬牙切齿、痛哭流涕?
在这个家里,二叔永远是罪人。
因为二叔当年那句“赶集买水没看住”,我父亲沈宏昌气得旧疾复发、整日酗酒,最终在三年前脑溢血偏瘫在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至今连话都说不利索;而二叔则背负着背叛长房、弄丢骨肉的滔天罪名,在建筑工地上当了整整二十三年的泥瓦匠。
这二十三年里,二叔终身未娶,在工地里砸断了骨头都不舍得去大医院看一眼,每个月挣来的每一分血汗钱,全都原封不动地寄回老宅,换成了一本又一本存折交到母亲手里。
逢年过节,二叔回老宅看望瘫痪的父亲,却连正房的门槛都不敢迈进去一步,永远只端着一个豁了口的大瓷碗,卑微地缩在灶房门槛上吃我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每次二叔蹲在灶房门槛上,总会呆呆地抬起头,仰望着老宅正房正中那根粗壮结实的横梁,看着上面深深刻下的那行小字——一九九五年夏。
小时候我不懂,总以为二叔是愧疚自责,看着自己当年出钱出力亲手盖起来的红砖大瓦房,心里难受这屋里少了他弄丢的亲侄子。
可现在,苦主陆迎春当着四桌全族长辈的面,亲口指认当年是二叔把他带上的红皮大巴车。
按理说,隐忍痛苦了二十三年的母亲,本该是全场最恨、最应该冲上去撕碎二叔的人。
为什么母亲会惊恐成这副模样?
为什么她在迎春指认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悲愤质问,而是手抖得打翻了红烧肉,拼了命去抢下陆迎春手里的酒杯?
为什么她宁可承受族人对二叔的指责,也非要急赤白脸地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不许迎春再往下深挖一个字?
我紧紧盯着母亲那只在粗布围裙上反复揉搓的手。
在惨白微凉的秋日天光下,母亲右手中指第二关节处,那一抹深沉发乌、洗不干净的陈年暗红印痕,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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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绝不是做饭染上的酱油,也不是寻常的污渍,那分明是经年累月浸透进皮肤肌理里的朱砂印泥痕迹。
“妈。”
我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伸手去扶院子里几乎瘫软在地的母亲,声音发紧,“哥当年到底是怎么丢的?二叔如果只是带哥去买水,为什么会把哥直接送上去苏北的长途大巴车?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浑身剧烈地一颤,像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了一样,猛地一把将我的手甩开。
“安子!你给我退回去,小孩子家胡乱插什么嘴!”
母亲猛地转过头冲我尖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青筋暴起,原本浑浊的双眼里布满了猩红可怖的血丝,“我都说了是记错了!迎春当年被拐走的时候虚岁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小娃子能记住什么真凭实据?!他就是那会儿发高烧烧糊涂了,记岔了日子,把长途站里拐卖他的人贩子,硬生生记成了他二叔!”
跪在冰凉地面上的二叔听到这话,额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沙石刺破了他的额角,暗红的血水顺着眉骨缓缓淌了下来。
“嫂子……你别护着我了……都是我的罪孽啊……”
二叔的声音剧烈哽咽着,肩膀抽搐成了一团,“当年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没良心,是我当年猪油蒙了心,听了……”
“沈建平!你给我闭嘴!你闭嘴啊!”
母亲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捂住二叔的嘴,尖叫声凄厉得变了调,彻底压碎了二叔未说出口的半句话,“你喝了二两猫尿就想在这里发疯是不是?!今天是你大侄子认祖归宗的好日子,你非要当着四桌亲戚的面把沈家的脸皮全都撕下来踩在泥地里吗?!”
二叔被母亲捂着嘴,浑浊苍老的眼眶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混着额角的血迹,砸在水泥缝隙里。
他没有再挣扎,只是绝望地垂下了头,像一具被彻底抽空了魂魄的枯骨。
整个祠堂院坝鸦雀无声。
四桌族老、叔伯、婶子面面相觑,四周只剩下秋风卷着落叶刮过地面的沙沙声。
母亲刚才那近乎失常的癫狂与欲盖弥彰的阻拦,哪怕是再迟钝的族人,也隐隐嗅出了一丝极不寻常的诡异味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直冷眼旁观的陆迎春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流血流泪的二叔,也没有去看满脸惊疑的同族长辈,只是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母亲夺走、又被他重新缓缓拿回来的粗瓷酒杯。
陆迎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凉、极讥诮的弧度。
他抬起眼,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像两柄烧红的冰冷利刃,精准无误地刺穿了母亲脸上那一层摇摇欲坠的伪装。
“妈,你说得真好。”
陆迎春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吐出来,都重重砸在全场每个人的神经上。
“你说我当年才五岁,发高烧记错了人,把人贩子当成了二叔。”
陆迎春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拉开了斜挎在肩膀上的那只老旧军绿色帆布包。
拉链拉开的刺耳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坝里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从帆布包最深处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那不如当着今天在场的沈家四桌长辈,当着二叔的面,你亲口给大家解释清楚——”陆迎春握着那个物件,眼神冰冷如霜,直勾勾逼视着面如死灰的母亲:“二十三年前城北长途客运站三号站台,那辆开往苏北渔村的红皮大巴车,车窗上贴着的连号双人票,到底是二叔买的,还是你提前三天,瞒着全家人在大客运站售票窗口用自己的名字买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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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迎春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四角磨得发乌、表面满是褐色锈迹的马口铁盒。
铁盒沉甸甸地砸在主桌正中的红木转盘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骨瓷汤碗晃了三晃。
“这是我苏北养父母咽气前交到我手里的。”
迎春的手掌按在盒盖上,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母亲脸上,“他们临终前说,二十三年前在长途客运站,有人收了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把五岁的我和这个装着身份凭证的铁盒一起递上了车。盒盖用封箱胶封了整整二十三年,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我们当场开盒对质。”
满院的宾客连呼吸都屏住了。
二叔沈建平跪在泥地里,仰着那张满是沙灰的枯槁面孔,嘴唇剧烈哆嗦,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嗬嗬声。
我站在母亲身侧,嗓子眼发干,忍不住低头看向母亲。
母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眼珠死死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嘴唇咬出了血印子,右手中指关节那团暗红色的印痕在日头底下发乌发黑。
我看见母亲原本剧烈发抖的双手猛地暴起青筋,像疯了一样越过大半张圆桌,不顾滚烫的汤水和满桌瓷碗,张开指甲尖叫着扑向迎春手里的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