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学廷为陶紫宜流的那两行泪,那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另一个溺水的人时,本能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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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紫宜呢?她在宴会阳台对李伯仁吼出的那句“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尽全力地对付虞昶轩”,早把底牌亮得干干净净。两个被虞昶轩夺走“挚爱”的人,一个要财,一个要刀,这不就是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秤杆子翘得老高,谁也没吃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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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婚姻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把账算得太清。
江学廷把“各取所需”四个字挂在嘴边,像挂在办公室墙上的匾额,时不时就要念一念。陶紫宜讽刺他去看叶平君,他冷着脸回敬:“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太太,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话够狠吧?还有更狠的。陶紫宜帮叶平君逃出江府,他在郊外路口堵住她,子弹擦着她耳边飞过,然后扔下一句:“你这个江太太,不过是个虚名。我可以给你,也可以随时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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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紫宜当时冷笑了一声,拿陶家、拿舅舅压他。可江学廷的眼神阴鸷得可怕,手杖一步步逼近。我猜测,那一刻陶紫宜心里是发毛的,她突然发现,自己以为握在手里的筹码,在江学廷眼里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掉的标签。她以为自己是合伙人,人家只把她当临时工。
但话说回来,江学廷真的从头到尾都冷若冰霜吗?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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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紫宜父亲被日本人杀害那天,江学廷浑身沾着血踉跄回府,“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陶紫宜握枪要冲出去拼命,他“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她,双手力量大得惊人”,嘶吼着按住她颤抖的双肩。
陶紫宜蜷缩在床上眼神空洞时,他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坐在床边低声说:“你爹若是在,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这些瞬间,觉得特别扎心。江学廷的泪,是真的;他把她按进怀里时“心如刀割”,也是真的。可这份心疼的底色是什么?是“同病相怜”四个字。他自己也失去了叶平君,他太懂那种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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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疼陶紫宜,就像在心疼镜子里那个同样狼狈的自己。
陶紫宜后来问他:“我们两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们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江学廷沉默了很久,“如匕首一般刺入心中”。他没法回答,因为答案太难堪了——他们变成这样,恰恰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对方当成活生生的人来对待。
我确信,江学廷心里真正装着的,自始至终只有叶平君。他和陶紫宜的结合,是两个溺水的人抱在一起取暖,水退了,各自还得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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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陶紫宜在江公馆庭院告诉他“叶平君的孩子没有死”,劝他“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江学廷眼底涌起巨大波澜,被他死死压住。两人对视良久,陶紫宜叹了一声“保重”,他微微颔首,看着车辆渐行渐远。
没有拥抱,没有挽留,没有道谢。风吹过庭院卷起枯叶,像极了他们之间那点被吹散的情分,本来就不多,风一吹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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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江学廷对陶紫宜到底有没有过一瞬间的心动?我觉得没有。他给她的,是“名义太太”的冰冷定位,是子弹擦耳飞过的威胁,是“我可以随时给别人”的轻蔑。而那些端粥、拦枪、流泪的时刻,是一个溺水者对另一个溺水者的悲悯,不是爱情。
陶紫宜自己也很清楚。所以她最后选择去法国,走得干干净净。两个被爱与恨耗尽的人,各自走向各自的结局,谁也没欠谁,谁也没饶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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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紫宜清醒得很。她知道江学廷不爱她,她也从没指望过。这段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谋,把虞昶轩当靶子,把彼此当梯子。
陶紫宜的悲剧不在于嫁给了一个不爱她的人,而在于她把复仇当成了人生的全部。江学廷的悲剧,是他用一辈子去追一个回不来的人,用一段婚姻去换一个虚妄的位子。
当爱情的糖衣褪去,婚姻里还剩什么?这或许是《玉簟秋》留给我们最扎心的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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