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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今追踪者
编辑|古今追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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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大雾锁城建康,他昏睡到下午,醒来敌军已过了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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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开皇九年,589年,正月初一。建康城里的雾大到什么程度,《资治通鉴》留了一句很怪的描写:大雾四塞,入人鼻皆辛酸。
雾有味道,呛鼻子。
这天要办元会。陈叔宝坐在太极殿上受群臣朝贺,酒喝到一半人昏过去了,一直睡到晡时——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才醒过来。
同一天,另外两件事也在发生:贺若弼从广陵领兵渡过长江;韩擒虎带五百人摸黑从横江口上岸,采石的守军全醉着,一仗没打就丢了。
我第一次读这段,记下的倒不是他昏到几点,是那场雾。守江的人一整天都看不清对岸。
这条江,隋朝盯了八年
581年杨坚称帝,到588年十月正式出手,中间隔着八年。
这八年里他先干了件看起来不相干的事:打突厥。顺序没法调换,北边不稳,南边就不敢动。用长孙晟的离间计把突厥拆成东西两部,到584年沙钵略可汗遣使求和,后背才算干净。
给南边的则是耐心。陈宣帝死,杨坚派使者去吊唁;两边互相归还俘虏;给陈叔宝写信,落款写着"杨坚顿首",姿态压得很低。陈叔宝的回信倒是客气,"想彼统内如宜,此宇宙清泰",字里行间是把对方当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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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颎出的那条计,说出来有点损:江南收庄稼的时候江北的兵正好闲着,就拉出去列阵,做出要渡江的样子。陈朝一紧张就得放农活去征兵,隋军不动。下一季农忙,再来。来回几次,陈人一是误了农时,二是慢慢就真不当回事了。同时还派人过江顺风放火。江南民居多是竹茅结构,烧完他们再盖,盖好了再烧。
这是用时间换空间,也是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三十万份纸对着一条江
588年三月,杨坚下诏,数出陈叔宝二十大罪,抄了三十万份,密送江南各地散发。
这个数值得停一下。陈朝当时约有四百余县、两百余万口。三十万份摊下去,大致七个人一份。
檄文是写给对方君臣看的,这个东西是写给路上每一个识字的人的。
更狠的一步在后面。589年正月贺若弼打下京口,俘了六千多人,全部放掉,发给粮食,让每人揣着那份诏书分路回家散。六千名俘虏当场变成投递员。
效果史书只用了四个字:所至风靡。
还有一个细节我特别喜欢。造船要不要保密,有人说要,杨坚回了一句"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干脆明着造,废木料顺着水漂给对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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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岸在忙年会
同一时间,对岸在筹办新年庆典。
为了把这个年会办得体面,陈叔宝把镇守九江的南平王陈嶷、镇守京口的永嘉王陈彦,连同他们的战船一起召回建康。九江和京口,恰好是隋军要过的两个口子。
再往回推两个月,沿江告警的文书雪片一样飞进建康,被中书舍人施文庆、沈客卿扣在手里,理由是别扫了皇帝的兴。
老将樊毅、萧摩诃、尚书仆射袁宪三个人凑一块儿商量过,建议从建康再派一万人,乘快船去补京口和采石的防。被否了。
陈叔宝说了句话,我读到这儿出了一身汗:王气在此,齐兵三来,周师再来,无不摧败。
话的意思是这道水挡过五次了——北齐来过三回,北周来过两回,都败了。这在兵法上叫经验,在算术上叫样本不够。
旁边还有个都官尚书孔范。他嫌自己官小,说了句巴不得隋军赶紧渡江的话。据说陈叔宝大笑。
真打起来,陈军没那么软
流行说法是隋军摧枯拉朽。这话只对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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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上游。正月初之前,陈将吕仲肃在南岸凿岩,拉了三条铁锁横过江面,把隋军水师堵在峡里,前后四十余战。隋军死五千多,陈人割敌鼻去报功赏。最后杨素用了装着拍竿的五牙舰,硬砸开缺口。这是能打的。
再看建康城下,白土岗那一仗,正月二十日。
陈叔宝把剩下的十万人拉出城,摆了个南北二十里的长蛇阵,首尾互不通气。贺若弼手里只有八千。
对比就这么摆着:十万对八千。
开打之后的结果是,鲁广达带着本部死顶,隋军被压着后退了四五次,贺若弼帐下战死二百七十三人。真正崩掉的不是阵,是秩序——陈兵割了人头就跑去向皇帝领赏,队形一乱就收不住了。
还有件很难堪的事:萧摩诃没心思打。史书上的说法是他妻子与陈叔宝有染。他在阵上被俘,被押到贺若弼面前,据记载颜色自若。
监军任忠跑回台城,说的话更难听,意思是陛下您自求多福,臣实在使不上力了。然后他出城降了韩擒虎,回过头把朱雀门打开,引隋军进来。
井里拉上来三个人
城破时,宫里没跑的就剩袁宪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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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宪劝陈叔宝:北兵入城不会乱来,您把朝服穿戴整齐,端坐在正殿,照当年梁武帝见侯景的旧例来。陈叔宝不肯,带着张贵妃、孔贵嫔躲进了景阳殿后的枯井。
士兵趴井口喊,没人应;说要往下扔石头,底下才出声。绳子往上拉,发现沉得不对——拉出来是三个人。
另一件事也从这天开始:陈叔宝、文武百官、衣冠世族、乐工技师,连同图籍法物一起被押往大兴城,队伍前后五百里。晋室南渡之后存放在江南两百多年的那批正统文物,从这一天起重返北方。
至于军功算谁的,贺若弼跟韩擒虎在杨坚面前当面吵。贺说我在蒋山死战,打得陈军精锐尽失;韩说我是五百轻骑兵不血刃直取金陵,他天黑才到,这门还是我开的。
杨坚的裁决是四个字:俱为上勋。
后来突厥使者来朝,杨坚指着韩擒虎说,这位就是擒了陈国天子的那位。使者连头都不敢抬。
〔 结语 〕
从316年晋室南渡算起,到589年,南北隔着同一条长江分了两百七十多年。
这条江从来没变窄过。差不多两百五十年前,苻坚带着号称八十万的人马停在淮淝一线,没能过来;589年正月初一,一场大雾的工夫,五万人过去了。
长江从头到尾都是那条长江。不同的是这头花了八年准备,那头花了八年把能说话的人一个个清走——不肯听的老将、堵消息的近臣、还有那道拿来赌运气的王气。天险这种东西,从来是靠两岸的耳朵撑着的——一头听得见四百里外的动静,一头连自家的告急文书都被人扣下来当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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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追踪者 · 临江而问,逝水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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